向着他?”
秦月儿眨着大眼睛,仰起小脸在余燕至和何英之间看了看,她是真笨,长得水灵灵却没半点聪明劲,“梨我吃光了,没给燕至哥哥。”
何英早知道她是笨丫头,脑袋里只记得个吃。
余燕至扯了扯秦月儿,一言不发地又拉着她往前走去。
何英受了冷遇,目光凉凉地望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心里想,他也没少给秦月儿好吃的,秦月儿怎么就偏偏喜欢余燕至?他倒不是多爱这个师妹,就觉得对方养不熟,小白眼狼一个。吃了他的,撂嘴就忘。
回到哑巴婶住处,秦月儿又声泪俱下学了遍,反正她说不清,含含糊糊来去就那么几句话。哑巴婶只听明白一点——余燕至受了伤。她心疼地看那包好的手,然后进灶房炖冬瓜猪脚汤了。
何英不敢“违抗师命”,他往日几乎不进哑巴婶的屋子,如今却像个小跟班似的寸步不离余燕至。
余燕至跟秦月儿坐在床边,隔着张矮床桌,上面摆了几样剪纸,是余燕至剪给她的。何英站在屋角,盯着纸窗上贴着的两只小兔子看了半晌。
汤炖好了,余燕至和何英去了灶房。
余燕至右手虽疼,勉强也拿得起勺子,何英谨遵师嘱,抢过勺子就要喂余燕至。他舀起块大冬瓜,笑微微送到余燕至嘴边,余燕至垂着眼帘一口吞下。
“好吃吧?”
余燕至点头。
其实从不吃冬瓜的是何英,可他见着别人吃心里就痛快,然而余燕至真吃痛快了何英又不高兴,他想这冬瓜有那么好吃?何英又舀起块,吃了一小口,立刻唾了出去,把剩下的塞进余燕至嘴中。
除了冬瓜还有猪脚,何英喂他一口,笑道:“吃什么补什么。”
把那碗里的肉菜喂光了,何英舀起勺汤自己喝起来,喝了口,又喂余燕至。
余燕至朝他扬了扬下巴,意思让他再喝些。
何英把勺子朝碗里一丢,坐回长凳,轻飘飘的目光就放了出去,“你丈母娘熬给你的,我凭什么喝?”
何英的话,余燕至听着糊涂,反正何英不高兴根本不需要理由,余燕至端起碗便将汤喝了个一滴不剩。
第 11 章
11.
布巾丢进木盆,何英使劲搓弄两下,拧干后扔向了余燕至。
余燕至单手撩开,擦拭一把,走上前便要端起木盆。
何英夺过,盆中的水左右晃荡地泼洒出了些,他偏首看向余燕至,道:“师傅知道了,我可要受罚。”
余燕至目送他走出房间,坐回床边,动作缓慢地褪去鞋袜。他盯着赤脚琢磨,虽说是碍着师傅的命令,可若以前,何英定然不肯低头,如今的变化是因为何英没那么恨他了吗?
余燕至年纪不大却已劳神费心,他希望何英心中的仇恨能一日日淡去,他与何英可以回到最初。
进屋后何英将木盆放到余燕至脚边便退出许远,他转身走向窗前,从袖子里摸出了张彩纸剪的兔子。
余燕至抬眼望去,那兔子他再熟悉不过。
何英看起来很高兴,他们屋里没有糨糊,何英伸出舌尖舔了舔彩纸背面,然后将兔子贴上纸窗。他全然不觉羞愧——这兔子是从别人那偷来的。
余燕至垂了眼皮,一时也不知心里什么滋味,他没剪过小兔子给何英,他还没来得及剪何英就恨上他了。
何英满心欢喜地坐到了余燕至身边,踢了鞋,褪去布袜,把脚也伸进了水盆。他们常年用凉水洗漱,如今初春之际,何英怕冷,便将双脚踩在了余燕至的脚背上。余燕至抬起只脚,撩了些水洒在他脚面,何英不满地将他重新踩进水里,狠狠捏住他的手,道:“冰!”
右手猛地刺痛,余燕至不禁就要挣脱,何英也是一怔,连忙松了开来。
“有那么疼?”何英盯着那伤处,似乎不以为意。
余燕至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何英轻哼了声,无所谓地捉起余燕至的手放在掌心,他看那裹了几层的白布又看余燕至,感觉有些别扭,他想他是被师傅训诫过要好好照顾余燕至,并不是真的心疼对方。
晚上躺进被窝,何英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实在睡不着,便将双手移入腿间。几个月前的清晨,他初次体验这种感觉,之后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渎。他仿佛天生不知羞耻为何,只觉十分舒服,所以玩弄起来颇为得趣。可今日抚摸许久也不见兴奋,便无可奈何地停了动作。
手脚冰凉,何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当年虞惜体弱多病,何英三岁前几乎是要养不活,跟随庄云卿后才渐渐有所好转,然而终归先天不足,吃不得苦,受不得罪。
何英咬了咬牙,摸黑爬进了余燕至被窝。
余燕至睡眠向来浅,何英一身寒气地钻进,他只迷糊了片刻便转醒过来,待头脑清楚了些,余燕至翻身向外挪去。
何英立刻拉住他手臂,牙关还在打架。
余燕至轻声道:“我把被子摞上,暖和些。”
安抚过何英,余燕至抱起对方的被子铺上,然后重新躺进被窝,掖了掖何英颈边被角。
何英几乎全身贴着余燕至,冰块似的手伸进了余燕至亵衣下取暖。
余燕至不禁打个冷战,却是反手将何英搂住了。
何英渐渐觉得暖和了些,他几乎是有些舒服地伸展开手脚,一条腿塞进了余燕至双腿间,掌心摸着余燕至光滑的脊背,脑袋埋在他颈项轻轻一嗅,是熟悉的气息。黑暗中,何英小声道:“你以后每天都给我暖被窝。”
余燕至没说话,心想,再冷也不过一两个月,天热起来何英就用不着他暖了。
何英抬腿不轻不重地顶了顶余燕至,不高兴对方的沉默。余燕至皱眉,腿间隐隐生痛,他点了点头应了声。
何英在余燕至背上又摸又挠,百无聊赖地眨着眼道:“哑巴婶喜欢你,你以后就等着娶秦月儿吧。”
余燕至微微垂首,黑暗里瞧不清何英的神色,他是不明白被哑巴婶喜欢和娶师姐之间有什么关系,虽说十二、三岁就娶妻的小少爷并不稀罕,可余燕至早不是小少爷了,更何况秦月儿是师姐,他从没这个想法,“我不娶师姐。”
何英笑了声,嘀咕道:“你是嫌秦月儿太能吃,还是嫌她太笨?”
余燕至都不嫌,他觉得师姐挺好,“师姐年纪小,其实不笨。”
何英微不可闻地哼声道:“还没娶过门就替她说话。”
余燕至晓得他心眼小,不顺着就会不高兴,可余燕至也并非总哄着他,这会儿就差开话头道:“你想成亲?”
凉软的手像条蛇从余燕至背上探进了亵裤中,他先是一怔,待那手滑进腿间时忽然惊觉过来,又怒又慌,左手猛地扯紧了何英的发丝,他还不懂人事,但直觉着羞耻。何英被他扯得生痛,可心里更来气,他想不想成亲与余燕至有何关系?他总将对方当做狼崽子,是不如他的,那里一定也一样!何英一声不吭,握住那软嫩幼稚的事物便揉了两把,一股陌生的感觉强烈地冲入脑髓,余燕至吞下喉间的声音,咬牙切齿一拳挥上了何英脸颊。
何英闷吭一声后立刻收回了手臂。
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等待怒火平息,余燕至试探地朝前伸手,恰巧触到何英下颌,潮呼呼的感觉充斥指尖。余燕至下床点燃油灯,赤脚走在地上,从盆架拿了布巾返回。
何英正撑着上身,一只手捂着口鼻,手心里捧不住的血全滴答了出来。余燕至递上布巾,何英看也未看一眼,接过后半掩面庞。
余燕至转身拿了张草纸擦拭被褥上的血,抹来抹去,草纸变成了深褐色。
何英下床,站在木盆边洗了半晌才止住鼻血,那盆里的水染得鲜红,他却是将布巾朝里一甩,也不管手忙脚乱的余燕至,熄灭油灯上了床,扯回自己的被子翻身躺下。
余燕至愣了许久,他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血渍斑斑的草纸。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何英睁眼后在枕边发现了一只纸兔子,他诧异地翻身坐起,却只见一床叠得整齐的被褥,不见余燕至。
何英拿起纸兔子放在眼前仔细地瞧看,不像剪出的那么规整,这只小兔炸着一身毛茸茸的边,也不如彩纸鲜艳,是褐迹斑驳的草纸……第一缕阳光透过纸窗照射进来,犹如春风化雪,将那眼底的薄冰一丝丝消融,何英不知道,他唇边正漾着笑容。
第 12 章
12.
被余燕至轻松夺下手中之剑这件事,成了何英的心病。他时时去回想那幕,自剑身传递至剑柄的力量几乎令手腕发麻——何英心高气傲,尤其在余燕至面前不肯落半点的下风,他一定要事事比他强,这样才能活得有意义,有生机。
何英暗地里跟余燕至较劲,前所未有地在乎起了对方,余燕至劈腿弓步半个时辰,他便多他半时辰;余燕至削剑千次,他两千次。不仅如此,饭桌上也要一争高下,何英嘴刁,可为在庄云卿眼底卖乖,对不喜欢的也偶尔装模作样尝上两口,如今却憋了劲跟余燕至作对,余燕至吃两碗,他就要吃三碗,余燕至啃半个水萝卜,他啃整个,结果得罪了那不肯受委屈的娇贵胃口——半夜时疼得一脸青白,千百个不甘心地仰仗了余燕至烧来热水,一碗下肚才算回魂。
以前跟在庄云卿身边的只有何英,他一向自我感觉颇好,师傅教授的他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余燕至刚来时也是处处矮他一筹。何英想不到余燕至何时有了把好力气,可以轻易夺取他的剑,可以一拳打得他脑袋发懵。
何英开始每日溜到灶房后劈柴。
他手腕绑着铁砂袋,最初四、五下才能劈裂木柴,半月后渐渐缩短到了两、三下……可单是那铁砂的分量便不轻,何英又过于急进,不多久连握着两根细筷时手也会发抖,庄云卿察觉后摇头叹息,想要出言责备,然而瞧见何英粗肿了一圈的小臂又甚为心疼,无奈之下喝令他不可再继续。何英应承得恭敬而惭愧,一转身当晚又摸去了柴棚。
何英与余燕至同吃同住,他任何细微的变化余燕至必然是最先察觉,但他不言不语,只在心里想,何英是争强好胜不肯轻易服输的。
何英离去,余燕至便在屋中打坐炼气,回想庄云卿传授的口诀和要领,使内劲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不知不觉,屋外响起沙沙之声,仿佛脚踏枯叶,窸窸窣窣不绝于耳。余燕至缓缓睁开双目,望向了纸窗,窗上贴着两只小兔子,一只是彩纸剪成的精巧美丽,一只是随手撕出的简陋粗糙……望了会儿,余燕至心情平静地下床,穿鞋,找出屋中唯一一把油纸伞,在微凉夜雨中上了山。
雨水渗入土壤,无声无息,似乎从未来到;然而细细去听,那打在树叶间的声音,落在油纸伞上的响动……它一直都在。
沙沙——怦怦——
天地之间,唯有雨声和他的心跳声。
渐渐地这两个声音中加入了第三道声音,是斧头砍劈木柴的闷响,余燕至不觉加紧了脚步。
那道背影出现在眼前时,正是个举起斧头的姿势,斧头挥下,劈开雨幕,完整的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何英长长吐出口气,然后转身看向了余燕至。
柴棚的支柱上点着根孤零零的蜡烛,烛火闪烁不定,在何英脸侧照出了橙红的轮廓;何英笑得像只洋洋得意的孔雀,虽然他的发梢已被雨水打湿,此刻的形貌更像只落汤鸡。他的目光依旧如雾般虚渺,有种无所谓的随意和寡情——余燕至迎着这视线走到了何英面前,稍稍送出手臂,油纸伞掩过了何英头顶。
伞下两名少年,一个在笑,因为他方才一击便能劈断木柴;另一个也在笑,却似乎没什么原因。
回屋后,何英百般不情愿地用凉水擦拭了身体,顶着湿发钻进两床被子中;他刚为方便只脱得剩条亵裤,如今半裸地蜷缩成一团,光听屋外雨声就觉冷进了骨头缝。
余燕至洗漱干净,瞧何英发上还在滴水,又拿布巾擦了擦,然后躺在了何英身边。
桌上仍燃着小半根蜡烛,何英不让熄,说这样显得屋里暖和。
像之前每晚一样,余燕至轻轻揉着何英的右臂,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何英心中惬意,想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见了成效,余燕至迟早还要是他手下败将……他越想越豁然开朗,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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