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与痛苦,甚至带着一点小女儿的甜蜜羞涩,让人看到就觉得心里一阵暖流。突然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喜欢总是冷冰冰的母后了,或许正是被她这个表情给俘获了吧——倾国红颜一笑,未必能真的倾国,但也足以让一个男人为她甘愿付出所有,只求博得佳人回眸。
如果真的是那么美好,他也很想去看看。看看那个让母亲魂牵梦萦,却又不愿开口多提及的地方。
所以对父皇的决定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心,他开始每日都跟着前来太子府中的使官学习应有的礼仪跟学识。出使的时间还未定,但是太子因为忙于琐事,就连想要分身进宫的时间都没有。
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更息沂初联系,靖安王的婚事已经当朝宣布,在过了文聘之后,靖安王与首辅岳父之间的往来也变得频繁起来,婚典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他估计也无心别的事情。再加上首辅千金端庄娴雅,容姿文采都是皇城中无可挑剔的。
这桩婚事是男才女貌,朱门对朱门,结果只会是和乐融融,满堂欢庆。所以为了避免途中出错,据说皇城中最风流的靖安王竟然从订婚后就遣散了家中所有歌姬、舞姬,更是不再流连于花街酒肆中,每日都到首辅府中与未婚妻隔着竹帘吟风弄月、赏诗品词,真是羡煞旁人。
而自从太子即将被遣往临国出使的消息传出后,几个无论关系好或者不好的兄弟都前来道贺,唯有五皇子息箓至尚未来过太子府。息筱不认为自己像从前那样不小心错过了他来访的日子,因为他最近连堂兄息铭的邀约都拒绝掉,不肯轻易出府门。
上一次这么做是因为身体不适,这一次,则是因为他必须集中精力把自己可以做的事做到最好。他不想在出使后见到母亲的亲人,与亲舅舅跟外婆见面时因为自己的学识浅薄,而使得母亲脸上蒙羞。
所以几次上书恳请父皇让皇后的陪嫁宫娥前来为教导皇后母国宫中的规矩,几次被驳回后,父皇终于不胜其烦,御批首肯。
昨夜一晚大雨,清晨起来后便见到院中池塘上烟雾弥漫,青石板的小路上蒸腾的雾气润湿了来往宫娥们倚地的长裙,盎然的雨意染红了她们的俏脸。花园中蝴蝶在蹁跹,檐梁下筑巢的鸟儿并首嬉戏缠绵。
“如果倦了的话,就先休息一下吧……要不出门转转也好,今日城郊的庙前有集市,听说热闹得很。”蝴蝶合上手中的手抄小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娟秀的毛笔小字。
旬月来,太子殿下已经深居简出,认真到让人咋舌的地步。虽然很高兴他终于收了性子,但一下子转变太多也让人不太安心,总该有点调剂才是。想起今日坐着轿子从宫门一路到太子府上,都见到三三两两的妇人出游,问过轿夫才知道有集市,所以她才特地上了心。
淡笑着看着蝴蝶摇摇头,息筱却不作答。为别人担心时,蝴蝶脸上的表情有说不出的娇羞,说不出的风情。他很喜欢看这样的女子,只是用眼赏析就觉得心旷神怡。
看着她,息筱总有一种很温暖、很安适的感觉,就好像不管将要经历什么事都变得无谓。孤寂在宫中不知如何派遣的那些孩童岁月,是这个女子用温暖的怀抱抚慰他,一遍又一遍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太子不用害怕,公主只是倦了,等精神好些就会没事”。
他不知道对母亲而言什么叫有事,什么叫没事。其实他并不害怕母亲偶尔失神的表情,只是蝴蝶的安慰实在太温柔,让他舍不得告诉那个女子实情。好在那种状况并不多,所以息筱依赖却不会迷恋蝴蝶,就连在知晓男女情事后他也未对那个柔美清丽的女子产生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那份似水的柔情他不想失去,更不愿玷污。记忆中难得的美丽存在,就让它一直继续着美丽下去吧。
“殿下?太子殿下?”见息筱久久不做声,蝴蝶探询地叫了他几声,执着抄本的手在发呆的人眼前来回划动几下。的6b
微微敛神,息筱脸上堆起甜腻的笑容。这个在人前总是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的女子在他面前就像是个无论如何都没法不操心孩子的母亲。可她不是息筱的母亲,永远也不会变成息筱的母亲。
曾经有一次,息筱对着心情颇佳的母亲笑眯眯地开口讨人道“母亲能否将蝴蝶送给孩儿”,那个时候蝴蝶已经早就过了女子该找婆家的年龄,可当时正在下棋的皇后连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
“蝴蝶就算死了也是我身边的人,不会让给你的。”当时母亲应该是这么对自己说明的吧,那种软着拒绝的态度放倒更让息筱明白,对于深居在宫中的母亲远比自己更寂寞。而她不像自己,可以派遣的方式,只有与陪嫁的小宫娥一起空坐闲聊,说起两人都记得的故国美景。
“蝴蝶,我想今日先把那幅画画完再出门。”没有太坚持自己的想法,息筱想到自己最近连想法都变得有些迟钝,突然决定采纳她的意见。如果不贪恋外面的繁花景色,他只是走一趟便回家的话,也省得让蝴蝶回宫后禀告母亲他开始变得不喜外出,让母亲平白多担忧。
“那蝴蝶替太子殿下研磨。”放下抄本站在书桌旁,蝴蝶一手抬着宽大的衣袖,一手执起墨块细细地研磨起来,红袖添香。
“不必。”伸手压住蝴蝶的手腕,息筱的脸却慢慢红起来,“今日还是老规矩,我要独自在房中作画,你也不得偷看。”不放心地再次提醒这个女子,画中的内容他实在没有勇气让她看到。
“又是那幅不知道画了多久的美人图?太子岂不是更该出外游走一番,见到合适的美人模子才能画得更好么?”取笑般说着,蝴蝶却也并为与他为难。
曾经又一次到太子书房时,他正拿着那卷只画了个轮廓的纸张在揣摩,虽然不知他画的是谁,但光是凭那简单的几笔就能看出画中之人是个女子。当时息筱是臊红了脸,忙着将卷轴卷起来,不许她多看。所以每次遇到息筱说不能让她看的时候,蝴蝶就会想起那幅画——画中的女子身形可是很熟悉,却偏偏想不起是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对呀,我画的就是这种国色天香的美人,就跟蝴蝶长得差不多。”调笑着对蝴蝶说出这句话,却没想到被她翻个白眼,直接伸手过来想拧人,息筱赶忙讨好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出门总行了吧。蝴蝶真是老了呢,连玩笑也禁不起。”
喜欢跟不会太介意他太子身份,可以任他撒娇,也能无所谓与他相处的蝴蝶。这种时候息筱便会觉得很幸福,至少他会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存在的,而不是个只有太子名号的空壳。
笑着走到房门前,正要让伺候在外面的内侍准备好马车,息筱突然回头看看收拾停当准备回宫的蝴蝶,莞尔一笑。的ca
其实他并不是故意想要与她为难,只是既然撞上了,就两个人一起走去吧。
最终还是拗不过息筱的执意,蝴蝶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陪他一同上了马车。刚到山脚下的时候,马车便停了下来。从下面通道一直延续到山上寺庙都是市集,根本无法驾车行过,更何况也没有必要。在蝴蝶吩咐车夫就在原地等候后,他们二人便下了马车。
“这次的庙会好多人,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蝴……”在山脚下走了没多久,息筱便雀跃起来,他果然还是觉得热热闹闹的人群就算再脏乱也比冷冷清清的太子府好得多。道旁满种的桃花印不过息筱因为走得太久而染上无限娇羞红晕的双颊,顾不得熏上脸的蒸腾热气,正要将想法说与蝴蝶听,可回头望去,原本应该跟在身后的人儿却找寻不到踪影。
微微皱起双眉,息筱踮起脚尖想要越过身旁人群的高度,那样或许容易找人。然而刚试了两下他就干脆地放弃了。以现在的高度是不可能做到的吧,就算他再踮起脚,这样还不够高的身体也不可能突然就拔高多少。的70
干脆离开人群,往人少的边道走去,选定一块大石坐下,息筱也懒得再去找人。反正没关系,等到集市散后自然就会在出口处发现蝴蝶在那里等待。他太了解蝴蝶了,她如果找不到人也不会慌乱,只会选择更有效实际的做法。
听着耳畔不时传来喧闹的声音,息筱双手撑在石面上,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意识有些恍惚。这种时候突然想起了息沂初,最后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自己被那般对待却始终没有得到满足,之后的旬月都忙得忘了找人发泄,现在一回到浑浊的俗世中,就身体内的渴望就开始苏醒过来。
“你看,你看,那边的那位公子长得好俊呢!不知他定了亲事没有。”忽而听到有几个女子在不远处莺莺燕燕的声音,若是以往息筱定会立刻被引起兴趣,然此刻他却一手紧紧揪着腿间散开的衣袂,脸色潮红,额头也开始渗出薄汗。
上次被息沂初喂下的药他实在太大意,没有想到他会几种媚药一起使用,害得自己准备的解药只能暂缓药性,却不能完全将药效减掉。每天总会有一段时间他全身火热得不行,在府中还尚可用冷水澡应付过去,而且虽然每次发作的时间都不定,但大多都在晚上,所以他也未太在意。
可想不到的是,此刻在光天化日的热闹集市旁,竟然发做起来,息筱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便连抬头都不敢,生怕只要一动就会被人看出端倪。
“这位公子,你还好么?”一道温柔的嗓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息筱有些怔怔。
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前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他身形修长,略显瘦弱的身体包裹在粗陋布衣中却无损他的身姿。他眉目分明、清举爽朗,虽然给人一股莫名的孤高感,但又忍不住想与这样的人亲近。
满脸担忧地望着息筱,男子耐心地等了等,在见到息筱下意识地咬着下唇摇摇头后,他淡然笑笑。干干净净的脸上关切的表情找不到半点虚假,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两汪诱人的深邃。没有询问,男子直接伸手贴到息筱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一直熨到息筱心底。
“没什么大碍,只要稍作休息就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男子收回手,温声宽慰脸色潮红的息筱。
一阵风吹来,被迷了双眼。息筱赶忙伸手刮开被风吹到眼旁,挡住自己视线的发丝。却见垂在那男子肩头上的杨柳枝婀娜飞舞,石青色的外袍映着翠绿的枝条,衣袂飘飘。
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息筱原本就红透的脸颊烧得更红。
想要看他,又害怕看他。心不停地剧烈跳动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表情,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息筱猛地放开自己还拽着衣衫的手,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多谢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努力压抑住体内的不适,息筱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
真是奇怪得很呢,他突然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这可是生平第一次……所以,决不能放过。
悄悄地推开柴门,院子中的架子上晒满了林林总总各色药材,主人却不在院子中。
在这偏僻的郊外小村庄中很少有外人来,民风淳朴,应该不必担心因为院门没有关好而丢失药材的事。可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松懈了警戒心,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虽然对闯入者而言很便利倒是真的。
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打开房门走近屋中,看到正躺在竹椅上浅寐的元珏,息筱脸上不自觉地扬起幸福的笑容。
与元珏的相识只是偶然。那日前在集市上的相遇后,元珏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地坐在他身旁陪他一直等到蝴蝶寻来。分别之前,息筱已经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将那个人的姓名与居所之处全都记牢。
然后就那样认识了元珏,从那天开始就每天都到这个人家中,只是看着他,息筱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情吧,只要沾染上,便不管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5_25369/40849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