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众的弟弟,实则不过是寻了我哥哥来当他的替罪羊罢了。他偷卖外邦进贡的药草被朝廷发现,若是传出去,不仅他自己难逃一死,就连皇帝脸上也无光彩。为求自保,就把一切责任推到了我哥身上。
“审讯期间,他又担心我哥泄露风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在饭菜里投了毒。可惜我哥命大,没被他毒死,即便是人痴傻了,好歹也还是活着的……”
后半句话她早已哽咽得难以出声,这一刻,公孙策忽然有些尴尬,竟不知接下来该说如何开口。
“你……如何不报官?”
“报官?”束清花冷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怎么报?我去衙门说我要告当今王爷?谁信?别傻了!如今官官相护,报官顶什么用?”
她的话理直气壮,但确实不无道理,他甚至找不到一句是可以反驳的。如果换一个立场,换一种身份,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也许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案子,就算是查出来了又怎么样;凶手,即便是找到了又如何。
他应当采取什么方式来判?判她死罪么?那钦王所犯之错就只字不提?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当今圣上倘若真犯了罪,难不成会有刽子手提刀来砍他吗?
这些话,也就是说说罢了。不论王朝如何昌盛,总有那么些人是生活在与旁人不一样的世界里。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像狗一样爬行在街上,像蜉蝣一样生活在人世。没有人会管他们的死活,只能容得他们自生自灭。
束清花用脚尖掂起方才掉落的弯刀,一手握住,欣慰道:“老天垂怜,这混账终于落在我手里,今日也算能了解我一家恩仇了!”
手起刀落,公孙策耳旁听得声响,也不知为何,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一把拽起地上人事不省的钦王猛地一推。
束清花扑了个空,她也是没料到,待回神过来时,又是一记冷笑:
“我说呢,好歹你是做过官的。我原以为方才那番话你已有领会,没想到,也跟他是一路货色。”
公孙策微微喘了口气,眉头深锁,面沉似水:“我理解你的苦楚,虽不赞同王爷的做法,但你此一举与他的行为又有何异?”
“好,那依你说,我该如何做?”
“我……”他一时语塞,轻叹口气,“我也不知……”
束清花冷冷看着他,手腕一转,将刀柄紧紧拽着:“你既说不出,又要挡我的路,那就只能连你一块儿杀!”
说到“杀”字,她语气徒然加重,高高扬起刀刃就朝他二人的方向劈来,公孙策知晓自己必定躲不过,但听出这刀风是往钦王袭去的,他顾不得多想,横手拦了过去……
意料中的疼痛感并未感觉到,反而听得一阵鞭声,忽有人气急败坏地对他骂道:
“瞎子,你胡闹什么!手臂不想要了吗!”
似乎是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明明是同往日一样粗鲁不堪的话语,这一刻听来,竟在心口的某一处,轻轻一软。
尘湘反手一钩,挥鞭子将束清花逼出数步。看得出她是会些拳脚功夫,但与尘湘比来相差甚远。只见尘湘用力向下压鞭,脚尖点地,腾空而起,于高处临下闪出鞭子,束清花避之不及,硬生生挨了一鞭。
因得她鞭子本就厉害,仅是一下,已是出了不少血。
但未料到,束清花却狂妄一笑,狰狞地盯着她:“你就是在这里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今日一来本就没有作活着出去的打算。原只想这禽兽陪我一起死,没想到平白多了两个,我也不亏!”
“什么意思?”
尘湘跑到窗边刚想往下看,一股灼热的气流直涌上来,她赶紧往后一退,险些没被烧了头发。
“公孙策,这楼烧起来了!”她几步窜到他跟前,少许烟呛得他微微咳嗽。
“怎么办啊?”
公孙策吃力地撑起身子,问她:“你轻功好,也下不去么?”
“不行……”尘湘摇摇头,“已经快烧到三楼了,想是四周都浇了油,否则不会烧得这么快。”
公孙策眉头拧紧,沉思间外面的白烟已经从窗口漫了进来,他只觉炫目。
“暂且上四楼避一避再说。”
“好。”尘湘小心地扶着他,正准备转身,未想束清花冷不丁地持刀扑了过来,尘湘微微一惊,连忙推开公孙策,抽了鞭子来应付。
公孙策本就看不见,被她如此一推,腰狠狠地撞在了靠墙的柜子角上,加之他吸入不少白烟,已是胸中烦闷,难受万分。
尘湘察觉他不对劲,一面挥下鞭子,一面急声问他:“你怎么样?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我没事。”他强忍着头晕,勉强站直,“你要小心,不可恋战。”
“这个我知道!”烟雾越来越大,火光冲天,视线愈发不好了。此时却不想身侧的一方雕花柜不禁受力倒了下来,她抬手想要撑住,另一侧束清花仍是不依不饶地砍过来,她不禁暗自叫苦。
听见沉沉的一声响,像是某种重物倒地所发出的声音,公孙策心中甚急,苦于眼睛有疾,他又看不见发生了何时。这一刻,他突然莫名地懊恼自己的眼睛为何要瞎。
慌乱之下,他只得凭听觉掷出几枚骨钉。
“叮叮叮”
三声响过后尘湘倒吸了口凉气,看着近在咫尺的三枚透骨钉深深钉入腔内,不由冷汗直冒。
“死瞎子!你往哪儿扔的啊!”
公孙策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急声问她:“伤到你了?”
尘湘喘着气挥了一鞭子:“放心,还没死呢!”
心知自己出手过重,倘若当真伤了她,也不知是伤了何处。公孙策踉跄的扶着墙走过去,此刻大火袭来,浓烟滚滚,束清花身负重伤,又受烟雾影响,已经失去知觉倒地不起。
尘湘定了定神,刚站好身子,突然间“啪啦”一声,左边的柱子被大火烧断,一块横木瞬间砸了背脊,她咬了咬牙,吐出一口血来。
天旋地转间,好像有人拉住了她的左手,轻轻地一用力,就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与四周的灼热不同,那种暖意是淡淡的,绵软又有些生涩,似是人们所谓的,暖玉。
“右手脱臼了,背上的伤也不轻。”公孙策把着她的脉,脸阴沉难看,“脸上也有伤……”
尘湘只觉得好笑:“三句不离老本行,你也不看看情势,逃不出去,你把一辈子脉有什么用。”
“放心。”他突然出声安慰道,“出得去的。”
“我一个半废的人,跟你一个瞎子,出得去才有怪。”尘湘只恨没先吃顿饱的,都说死囚行刑前会给顿好吃的,难为她要做饿死鬼了。
“瞎子。”她无可奈何地闭上眼,静静的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为什么我每次要死之前边上都是你?你当真是我命里的灾星,躲都躲不掉……”
第25章 【明珠·有泪】
公孙策不由分说地撩起她右手衣袖,一声不吭,却动作快速的使下劲来。
“咔嚓”两声轻响,尘湘疼得叫了出来。
“骨头我已替你接好了。”
他忽然背过身去,一手扣在她腕上,轻轻一拽,尘湘整个人就负在了他背上。
“你……”显然吃惊不小,尘湘怔忡道,“你干什么?”
“若是不想死,就莫要乱动。”
公孙策原本也不习武,现下早是头晕胸闷。尘湘见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只怕是连路都走不好,还别说爬上四楼了。
“莫要白费力气了,你自己都站不稳,还别说背我。”她口上虽如此说,心中却难掩住感激之情。
大火已经烧到不远处的垂花门,兹兹的火花迸溅而出,烧得木块噼里啪啦作响……
猛地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踹开,火苗呼啦啦往他们身上窜。
“咳咳咳……丫头、阿策,你们两个还好吧?”
来人正是梅才清,他脸被熏得漆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尘湘一面慌里慌张地把公孙策身上的火扑灭,一面口是心非道:“你不来还好,你来就直接烧死了。”
梅才清捂着口鼻,跳到他们跟前,挥了挥四周的白烟:“赶紧的,往上走。”
公孙策眉头皱了皱:“你怎么来了?”
“不说这些!”梅才清拍了拍衣摆上的火,“等出去了再跟你解释!”
说着就揪着二人正要去四楼,公孙策拦住他。
“等等,还有王爷和那个丫鬟。”
梅才清顿觉头大:“咱们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什么王爷啊!”
公孙策不以为然道:“不带走王爷,到时即便是出去了,你也一口说不清。你喜欢过成日被人追杀的日子,难不成我们都得陪你受罪吗?”
“成成成……”梅才清说不过他,“我去还不成吗?”
幸而钦王离他们不远,梅才清小心翼翼跨过一处火焰,提了那王爷的后领子忙不迭地就往后退。
“阿策,火越来越大了,那姑娘在窗边,太远了,我过不去。”
“……”公孙策抿了抿唇,心中复杂,“走吧。”
“好,你们两个要小心点儿!”
火烧得很快,不久就蔓延到了楼梯,整个归雁楼摇摇欲坠。梅才清等人飞奔至四楼窗边,正看着下面不少家丁与捕快忙着救火,火势稍微被控制了一些。
“来,我背这王爷,丫头你背公孙策,咱们跳下去。”梅才清卷起袖管,跃跃欲试。
尘湘愣了一下:“就这样跳下去?”
“怕什么。”梅才清一抽鼻子,“季兄弟在下面等着的,他内力好,接得住,不会有事的。”
公孙策也点点头:“事已至此,也唯有一试。”
“那既然这样……”尘湘从公孙策背后跳下来,指了指梅才清手里的钦王,“我来背他,你背这瞎子。”
梅才清怔了怔,还是将王爷递给她:“背个人也需要挑三拣四的?”
“这倒不是。”尘湘一面背好王爷,一面往窗口爬,“我受了伤,万一不小心让他掉下去摔死了怎么办?还是背这个比较好,反正我也不认识。”
“……”梅才清只觉无比同情这位已昏迷不醒的王爷。而后似乎又发觉了什么,盯着尘湘看了看,又复转向公孙策。
后者轻咳了一声,看似漫不经心道:“如此,就走吧……你背上有伤,可撑得住?”
“勉强还成。”她咬咬牙,犹自逞强。
“那好。”梅才清笑得爽朗,“我要跳楼了!”
玄色的身影纵身而跳,在冲天的火光上跃出一道弧线。半新的袍子被气流飘飘卷起,月光映得那大铜扇熠熠闪耀……
*
一场大火后,本就陈旧的归雁楼彻底焚灭了。因其为太祖时候所建造,故当今圣上大为重视,不日就派遣工匠前去修复。
而钦王从归雁楼回来之后好似受惊过度,一病不起。成日昏昏睡着,还常说些胡话,面容憔悴,好不骇人。
王府上上下下为此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无暇顾及尘湘等人的事情。加上公孙策是庐州知州的大公子,又颇负盛名,衙门里头也不敢随便找他生事端。
小暑刚过不久,尘湘正在一处凉亭里避暑,老远就听见鞭炮的声响,踮着脚看了半晌,才听丁宁解释道:
“小姐,听人说,是钦王爷没了。”
“哦。”她闲闲的回了一句。想来想去,总也与自己没什么干系。倒是一旁的梅才清气得直跺脚,嘴上不住说早知道他要死,那时候就不当冒着险救他,这个买卖太不划算了。
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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