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理了理衣衫,再度带好斗笠,“容在下以后再与沈小姐解释。”
“你站住!”见他将走,尘湘忙出手拦住,“什么事需要劫狱这么严重?”劫狱会有什么后果她自然是懂的,若非到了无法挽回之地,凭公孙策的行事作风,断不会出此下策。
“说清楚!”她提声复催促了一遍。
季扶风侧目看了她一眼,倒是不为所动,论功夫,想来他是不输的,万一要用强也不是不可能。
气氛僵持了约摸片刻,在季扶风已等得不耐烦,预备出手之时,洞口忽有窸窸窣窣的动响,一人大手拨开杂草,吵吵嚷嚷跑进来。
“了不得,了不得!”
梅才清呸了呸一口沙泥,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看样子外边下起了小雨。
“阿策疯了,王爷也疯了,这下子会死两个人了!季兄弟,这该如何是好啊!”
尘湘抽了抽嘴角,对于梅才清的意外出现她倒是见怪不怪了。
“你好好说话!”
“啊呀!小丫头接到了?”梅才清看着尘湘,一拍头笑道,“不愧是轻功扬名天下的季大侠,做事利落啊!连自家衙门的东西都能偷到手,正所谓英雄是能屈能伸!”
“……”尘湘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上前一把揪住他:“你们几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我说清楚!那个瞎子呢?要死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光顾着说话,我倒忘了!”梅才清挠挠头,“阿策适才去找王爷,说是要多宽限几天破案的时间。不过我听跟班儿的那个小厮说,前日里王爷找他就没说什么好话,估计心里也不乐意。倒是没想到,阿策不仅去要时间,还劝王爷今夜里别去那个什么楼,王爷心中多有不满,当即就大发雷霆,关他进牢里了。”
季扶风忽然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半个时辰前吧?”
尘湘咬咬牙:“关进牢,会判什么罪?”
“……这个我怎么知道。”梅才清想了想,“有没有猥亵王公贵族的罪啊?”
“勿需担心。”季扶风摇摇头,“公孙先生没有入狱,不过是王爷的气话。”
尘湘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季扶风偏头看她:“半个时辰之前,我才去过牢房中查看,并未有新囚被关入牢。”
“我说呢。”梅才清松了口气,“否则就得再去劫一次狱了,这会子牢里定然喧闹,多有麻烦。”
“话虽如此,”季扶风低头抱着剑靠在洞口,“但此次劫狱,王爷必然会怀疑到先生身上去,他怕是自身难保。”
“何必,想那么多也没用。大不了到时候带着他一块儿逃。”梅才清叼了根野草,咬得一脸愉悦,“老早就想过过那种天天躲追兵,浪迹天涯的日子了,这才该是江湖人该过的。”
尘湘无力的白了他一眼,半点没有想到这种日子有何值得向往之处。
“等等……”她猛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方才可有说,公孙策叫王爷今夜别去雁归楼?”
梅才清点点头:“听说今日是那位什么王妃逝世之日,每年这个时候王爷都要独自一人去雁归楼喝酒,喝到烂醉,第二天早上才许下人去抬他回来。”
尘湘咬了咬下唇:“我要去找公孙策!”
“找他?你不是也疯了吧?”眼见她当真要出去,梅才清立马伸手拽住她衣袖,沉下脸来,“外面指不定有人正在满山满城搜索咱们,现下出去太过危险!”
尘湘眼神一转,反手夺了他腰间的佩剑,一个用力,“嘶——”扯断半截衣袖,脚尖点地快速飞出山洞。
梅才清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跑就跑,拿了我的剑,我使什么?!”
季扶风拍了他的肩,道:“跟上去。”
*
随着夕阳沉下,湛蓝的水色布满天空,这个时节会有些许繁星零散垂挂,独自立在空无人烟的地方,一时感觉远如天边,一时又仿佛近在咫尺。
日升日落,有时就像是人生。总有绚烂夺目的一段,或是处在中央,或是开端,或是末尾,但一旦绽放之后,就会悄然坠落。纵然你是王侯将相,是九五之尊,都难逃这场命数。
静默在夜色里的雁归楼,悄然无声,这里没有人气,没有鸟语,更没有花香,死寂得犹如地狱。
清脆的锁链落地声瞬间就敲破了这场寂静,石板外的木栏处隐约走来一个人,他的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右手抱着一个大坛子,左手摸索着围栏,小心翼翼地往楼中走来。
尽管附近不久前才刚死过人,血迹尚未清理干净,但他似乎并不介意,走到木门前便将手里的酒坛放下。手抖抖地开了门。
门轻轻敞开,伴随着绵长的“吱呀”声响,门的里面却比门外更加漆黑。从外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陈设。
雁归楼的外部墙上爬满了捆石龙,缠缠绕绕,已经长到了第三层,抬头看去,就着夜色,仿佛像是人的经脉,触目惊心。
里面的空气并不好,那人咳嗽了几声,仍是继续往前行,大门没有关上。为方便明日一早有家仆来寻人。
靠着墙一面摸索,那人点燃了墙上的灯,这一路沿着往上一层的墙面都摆有蜡烛,就这样慢慢的行至三楼。第四层便是最顶层,但是他从来都没上去过,因为那一层才是某位王妃坠楼的地方。
虽说来了不止一次,但是每每沿着楼梯往第四层看时,总觉得有什么人也在那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同样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想法让他毛骨悚然,但很快,在酒的麻痹下,他飘飘欲仙,这种恐惧早便散干净,即使一直有冷风从第四楼吹下来,但是四楼的窗户从没有打开过。
多年来少有人进出的雁归楼,在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总会显得灯火辉煌,从底层一直亮到第三层。有下人说,这时候会听见宴饮的声音,觥筹交错,听见有人唱歌,有人嬉笑。灯一直会亮到早上,家仆来寻王爷的时候,又会换上新的蜡烛,以便明年之用。
五年前的雁归楼也曾是钦王与妻妾饮酒作乐之地,日日欢声笑语,酒池肉林,好不快活。但如今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空只一人。
在第三层楼的贵妃榻上,那人喝得酩酊大醉,最后干脆往上一躺,扯了身旁的毯子盖在身上,昏昏欲睡。
四周安安静静的,听不得一点声音。那人忽被一阵冷风吹醒,起身来正要去找些薄被,徒然听到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慢慢传来。
他还有些迷糊,侧耳细听之时,瞬间瞪大了眼睛,那脚步声正是从四楼传来的。这一刻,他睡意全无,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
周遭仍是死一般的寂静,他颤颤地回过头,上四楼的楼梯出有个黑影,正缓缓靠过来。无边的恐惧让他脑中霎时知道这是什么来头……
黑影的身形窈窕,明显是个女子,第四楼……那里他从来没去过。雁归楼闹鬼很久了,根本没人敢上来……那么,这个人……这个人只能是……
在黑影快要走到灯光处时,它忽然停住了,软声细语的唤了一声:
“王爷……”
突然间,一声惨烈的尖叫穿入空气中,那人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第24章 【焚火·之难】
自倒地的钦王慢慢往上看去,适才那名女子已然下了楼,灯光照着她惨白的脸。面上丝毫不见得别的表情。
这所谓不可一世的王爷,到头来反被吓成如此不堪模样,想来甚是可笑。她素手端了桌上的杯子,抚着衣袖,缓缓往地上之人的身上倒去,酒水浸湿了衣衫,顺着褶皱流淌到毯子上,青色的蛟龙腾天染上了狰狞的颜色,在淡黄的灯光下诡异而凶残。
女子颇为淡然地放回酒杯,再抬手时,长袖之下徒现出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她眼角微虚,毫不犹豫,毫不迟疑,挥刀砍去——
“砰”
伴随着弯刀坠地,她捂着被打伤的右手,冷眼一扫,地上一枚骨钉滴溜打着转,通往二楼的扶梯上正有一人笔直而立,淡墨色的袍子上绣有几株青竹。
“是你!”
她冷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公孙策不紧不慢地扶着楼梯走上去。
“正是在下。”
“我早听人说,你很聪明。今日一见,到是如此。”
公孙策摸索着走到钦王跟前,出门匆忙,他甚至没有带竹杖,秋禾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一路行来确实不易。
“小情姑娘就不打算解释点什么吗?”他顿了顿,“或许,我还是该称你束小姐?”
小情戒备地看着他:“你打听过我的家世?”
“束王妃的嫡亲妹妹,束清花。”公孙策顿了顿,“你原是在蜀中一带的,两年前才来江南。”
“你知道的,还不少。”束清花勾了勾嘴角,不以为意,“不过又如何?我现在只是王府里的一个下人,夜里担心我姐夫,故而前来看看,你不会这样就要拉我进官府吧?”
公孙策淡淡道:“莫非你举刀,不是要杀他?”
“公孙公子眼睛不好使,我不过是来替王爷切些果子的。”她往前踱了几步,冷声道:“倒是公子,夜里来王府这禁地作甚么?”
公孙策也不与她纠缠,直截了当:“你杀了侧王妃。”
她沉了沉声:“你没有证据。即便我姐姐是当年的王妃,你也不能平白就说人是我杀的。再者,我与那侧妃素不相识,我作何要杀?”
“你的确不是要杀她。”公孙策从怀中摸出一粒石子,“你原本的目的,不,是该说你一直想杀的就只有钦王爷一人。”
束清花没有开口,静等他下文。
“那日夜里,你用石子糊了字条扔到王爷房中,想必条子上是写要他去归雁楼之类的话。但是不巧,王爷喝得很醉,反倒是侧王妃出来醒酒,走到王爷房中时,却意外发现了这个东西。
“依我猜测,她或许以为这是王爷与府中哪位丫头不清不楚,今日是她生辰,自然心中不快,便亲自去逮人,没料到被你误认是王爷。
“而又碰巧,尘湘当夜也在归雁楼附近,你就将计就计,陷害于她。
“所以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认为凶手是冲着侧王妃来的,故而一切盘查都是从王妃身上而起并没有怀疑到你这里来。但我知晓,凶手既然设计杀王爷不成,就必会再度下手,今日王爷会独自一人在归雁楼饮酒。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公孙策面不改色地一点一点道:“逼死你姐姐,害得你全家家破人亡的元凶就在此处,你不杀他,怎消你心头的恨意?”
束清花狠狠地咬牙:“你为何怀疑我的身世?论理,王府下人那么多,跟我同一时进来的人更是一抓大把,凭甚就偏偏起疑我一人?”
公孙策摇摇头:“起初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想过要调查你的身世。只是偶然,听府中一个下人提起当年束王妃的往事我才临时起意要去当年王妃的小院一查。”
“不过,我感觉很奇怪,据说那里与归雁楼一样闹鬼很久,府里的下人都远而避之,但是你却乐此不疲,不仅愿意去归雁楼打扫还经常往小院子里跑……”
“那是因为。”束清花打断他,“那是因为那里住了个傻子,没人照料,我见他可怜,所以才……”
“不对。”公孙策皱了皱眉,“其实你早就知道,住在那里的并不只是个傻子,他也是当年钦王在越州派人寻到的,那个当了半年官儿却染天花死了的,束王妃的弟弟!”
空气中静了片刻,束清花再没有辩解,反朗声笑道:
“哼,当了半年官儿?”她朝地上碎了一口,“向外人说,是钦王爷顾念旧情,提升了她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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