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并不重要”。

    不重要啊——

    封尘扬老泪纵横，若是十年前，不，就是五年前，或许只是三年前，他听到孙儿这么回话，定然是非常满意，只是，情况不再相同，有些事情，走到了那一步，才会明白，才会想通，也因此，更让人心力交瘁，他已经老了，风火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昊挚是封家的子孙，他希望他可以过得快乐。

    而不是像他一样——一辈子到头来，不知道是为什么活着。

    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看来是这么的可笑。人生短暂，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不过是为了享受亲情，友情，以至于爱情。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充实的过着每一天也就够了。

    无需汲汲营营于财富，如今，封家的财富，能随着一同入棺吗？

    那些是冰冷，没有感情的东西。

    给他，他也不想带着走啊。

    “昊挚啊，爷爷后悔了——后悔了——”，如今的他，连说句话，也使不上力，用力一点，着急一点，便喘不上气。

    封昊挚眼中幽光一闪。

    “爷爷，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好休息，不会有事的”。

    “有没有事，爷爷心里比谁都清楚”，好不容易，封尘扬的呼吸算是稍微平缓了一些，脸色，却极尽疲意。

    这么简单的事情，如今，他做起来，尽觉得困难，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身的力气啊——

    枯干的手，无力伸起，封昊挚只是茫然的看着那只，已经不成样子的手，曾经，它是那么有力，它是那么具威严，如今——

    真的变了吗。

    “昊挚啊——”。

    “爷爷”。他还是没有握住封尘扬的手。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对待这样的事情，他唯有做到的，只不过是冷然相对而已。

    “是爷爷的错啊”。封尘扬已经流不出泪，但是，他开口的话，却仓桑的比他的泪更让人心酸，“爷爷没有脸面去见你的爸妈，没有脸面啊——”，将孙儿教成这个样子，曾有一度，是他的骄傲。

    如今，再看看，这骄傲，成了他的遗憾，或许，他终将带着这抹遗憾，离开这个人世间吧。

    “爷爷并没有错”。

    “昊挚，答应爷爷，好好照顾乔伊，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不要——刻意的——为难他，——强求他好吗？”。

    请求？

    高高在上的封尘扬，尽会请求他。

    封昊挚的心中，绞着一团，他也无法理解的情绪，他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他一直是尊照着爷爷教育他的方式在教育乔伊，他一直坚信，那绝计不会出错，如今——爷爷却告诉他，他错了。

    错了——

    是吗？

    他是真的错了吗？

    “爷爷——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至少，知道——要怎么——去笑——”。

    封昊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爷爷的加护病房，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的，待他回神，已经是在公司。

    他的生活，除了工作，便是工作。

    爷爷曾教育他，封氏便是他的一切。

    那么，现在呢——

    爷爷错了，他该怎么办？

    “总裁——”。华恩敲了半天的门，里头无人应答，他才自己推门进入，尽发现，一向有机器人总裁之称的总裁大人尽然在发呆，连有人进他的办公室，都毫无所觉。

    华恩全身戒备，看来，公司是发生了大事情——

    不对——

    回公司之前，总裁去了一趟医院，难道是老董事长，出了什么事？

    “总裁——”。他再唤了一声。

    封昊挚回神，冷然抬眸，看了华恩一眼，“什么事？”。仍是不冷不热的语气。

    华恩松了一口气，看来，总裁是恢复过来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总裁嘛。

    “这份合约需要总裁过目，还有——”外头天色也不早了，“是在公司先用晚餐，还是先去接乔伊少爷”。

    乔伊？

    接过公文的封昊挚动作有片刻的怔然，他忘了，压根就忘了今天，乔伊在星光五岳被一个奇怪的女人带走的事实。

    爷爷的话，真的困扰了他吗？

    公文，被放置在桌上。

    “你先出去，让司机把车开到公司门口，我马上就下去”。

    “是”。

    华恩颔着，转身出去。

    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封昊挚把桌上的公文快速的看了一篇，确定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便签字盖章，而后，捞起外套，步出办公室，将手中的文件，交给助理之一，才下了楼。

    天色已不早。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五点半，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近七点，只不过，如今的夜，并不代表漆黑，各色各样的灯亮，让黑亮也变成了白天。

    厉害的光害，也由此而来。

    公司门前，封家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封昊挚上了车之后，念了个地址，司机开车，他才闭上一双狭长的冷眸。

    他从不曾感觉到疲意，有时候，公司遇到大事，开个会都需要一天两夜，那是家常便饭，他尽从来没有感觉到累。

    或许——

    他早就习惯了。

    爷爷的话，困扰了他，脑海中的那一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至今，仍无法看清，无法解开，这种茫然的感觉，他极度厌恶。

    双眼一闭上，脑海之中，便响起爷爷之前所说的过。

    最后一句，更是有力的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一刻也不得安宁。

    该死的——

    为什么不能让他好好的安静安静。

    “少爷，已经到了”。

    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妥，前方传来司机老张的声音，轻轻的，似不忍吵醒了他。

    封昊挚睁眸，没有急着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向他们到达的地方，这里，他知道——拓拔家，当初，该称为“迷天盟”的地方。

    那个女人，把他叫到这里来，难道，她是拓拔家的人？

    日月集团与封氏向来无生意上的往后，他们的生意，更是没有任何的抵触，只不过，在南部，日月集团的名号可也是相当的响亮。

    特别是近几年，日月集团的扩张的相当的快。

    集团内部，也有不少的人才。

    “你在外头等着”。

    “是”。

    修长的腿，踏出车门，欣长的身躯，直挺挺的立于拓拔家的大门之前，放眼南部，再也找不出来这样的居家，再安全的地方，也比不过拓拔家来得安全。

    黑眸，蓦然一沉。

    那个女人，最好不要对他耍手段。

    门，开了，两名黑衣男子，一眼看去，就知道绝计不会是好人，完全像是黑社会的打手一般，看着封昊挚。

    “找谁？”。

    “恋雪”。他只听过，有人唤那个奇怪的女人“恋雪”。

    恋雪——

    两个一身黑的男人互视了一眼，眼中，有过一抹了然，之前小姐已经交代过，带回来一个小孩子名唤封乔伊。

    小姐说了，他的父亲下班之后，会过来接他回去的。

    不过——

    现在，才下班？

    拓拔家已经快用完晚饭了，他这班，可下得真早啊。

    “请随我来”。其中一人，领着封昊挚进了屋。

    一路拐拐折折的倒是走了不少地方，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楼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色，里头灯火通明，阵阵笑语，在外头，还能听得真切。

    “请稍等——”。

    封昊挚停下脚步。

    片刻之后，一身黑的保卫人员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对他而言，还是陌生的女人。

    “你来了”。恋雪直直的看着封昊挚，还真早——怪不得乔伊都不想回家的，他天天都这么晚回家，等待的人，心里可不好受。

    不——

    或许，今天是因为要来接乔伊，所以，他才会破天荒的提出早下班也不一定。

    这种例子有太多了。

    通常位子坐得越大的人，越有工作狂倾向，眼前这位封先生，肯定是其中一员，不会有错。

    “乔伊呢？”。

    “他还在吃晚饭，肚子没有填饱之前，请你先等等了”。放下这句话，恋雪转身，这这样把封昊挚一个人晾在外面，她回去，继续她的晚餐去了。

    不是她没有那个意思请这位封先生进去坐坐了。

    她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好意，扰了一家子的食欲，那可是罪过哎，这种事情，她才不干。

    十五分钟之后——

    封昊挚整整被晾在外头十五分钟，里头才有人出来，恋雪牵着乔伊的小手，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

    “嗯”。

    乔伊用力的点点头，小脸上，还扬着红晕，双眸之中，更是闪着封昊挚从来不曾见过的亮光，唇畔扬起的，那——就是笑吧。

    他的乔伊，已经到了会笑的年纪了吗？

    “去吧，你爹地在等着你呢”。恋雪朝着封昊挚所立的方位撇了撇头，才松开乔伊的手，只见乔伊一转头，见到封昊挚，小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个样。

    怯怯的——

    眼中，闪着惊慌——

    心中，突然一阵气闷，他不喜欢乔伊这样的改变，极度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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