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封先生，身为外人，我实在不方便说什么，不过，你的行为，就算是个外人也看不过去，放着自己的孩子在那里哭得嗓子都哑了，这是为人父该有的行为吗？乔伊虽然还小，却已经很懂事了，你不能不顾他的感受，任意的把他教育成跟你一样”。冷冰冰的一块冰，摆在哪里都碍人的眼。

    “……”。

    “我是幼稚园的老师，什么样的家长都见过就是没有见过你这一款的，麻烦你行行好，偶尔为你的儿子着想一下，要是他长大以后，性格扭曲就是你的错”。

    “……”。

    “主观意识不要太强，就算放纵一下孩子也不会怎么样的，他还这么小，你不要把他当成个大人一样教育”。

    “……”。

    一口开，便不停的说了个痛快，这些话，恋雪埋在心里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在见到乔伊之后，知道乔伊的情况，她就想狠狠的将眼前这位不负责任的封先生大骂一通了，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很爱管闲事的人。

    非不得已，她不会做过于冒失的事情。

    原本——

    她还想缓缓再说的。

    不过，一看到姓封的那张冷漠嘴脸，她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骂出口，她憋得难受。

    “说够了吗？”。

    封昊挚半分不动，并未因为恋雪的激言而显露半分情绪，他似乎，天生就没有“情绪”这回事，冷冷漠漠的，只是这样而已。

    似乎，适才恋雪所说的，是另外一个人，而非他——封昊挚。

    “浪费了太多口水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就算乔伊要哭，你也把他带在你身边哭”。好了，话落，恋雪牵起乔伊的小手。

    他的小脸，红通通的，小嘴儿紧抿着，什么声音也不敢出。

    看得出来，他是怕他父亲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宁可让自己的儿子怕他，也不愿意亲和一点。乔伊这么乖，只要他稍微和善一点点，看起来不像是随时会冻死人，就可以了。

    “乔伊，你爹地来接你喽，跟爹地回去，不要哭哭哦——”。

    小小的手，紧抓着恋雪的手，就是不肯放。

    他不想跟爹地回去。

    “恋雪姐姐——”。

    “怎么了？”。

    恋雪眨了眨眼，小家伙的眼神有些不对啊，他该不是又要哭出来了吧，千万不要，呃——好吧，她看不过去了。

    “妈咪，大嫂，容我再浪费两分钟”。

    雪歌和梓言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口，很认份的当个旁观者，也无不可了。不过，乔伊的父亲，身上的气息，还真是有异于常人。

    在上位者，特别是相当有成就的上位者，大财团的总裁，她们也见过不少，冷漠自执，内敛的也见过不少。

    像封先生这一款的，说实话，还真是少见。

    想当初，拓拔残那个样子，雪歌都不觉有什么怪异之处，完全没有把拓拔残放在眼里，眼前的这位封先生，雪歌倒是要多看两眼。

    或许——

    这位封先生从小到大也经受这样的教育，有些豪门之大，对下一代的教育相当的看中，所以，教出来的，要嘛是相当成功的，要嘛是相当失败的，走上极端。

    至于眼前这一款，雪歌还真的不好下结论。

    恋雪牵着乔伊的手，直走到封昊挚的面前。

    “封先生，希望你不介意在你上班没有时间的这段期间，由我来照顾乔伊——”。

    “你有什么目的？”。

    冷冷的声音，让人抓狂。

    恋雪冷哼一声。

    “你觉得会有什么目的？”。

    “……”。

    “来，乔伊，跟你爹地说声再见”。

    “爹地再见”。乔伊乖巧的照着恋雪的话说，不过，眼中还是有着挡不住的害怕，爹地会不高兴，可是——

    他真的好想跟恋雪姐姐回家。

    “ok了，封先生，等你有时间，再到这个地址来接他”。她念出一个地址，转身，不再理会封昊挚，“妈咪，大嫂，我们先回去吧”。

    “好啊”。

    “嗯”。

    对此，雪歌和梓言都没有任何的意见。

    只要乔伊的父亲没有意见。

    “这位小姐，你在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之前，尚自带走乔伊少爷，我们可以告你拐带儿童”。

    告她？

    拐带儿童？

    真是个好罪名，恋雪看了眼那位封先生身后的另一个男人，“这位先生，在我没有告你们虐待儿童之前，你们可以先去告告我是怎么拐带儿童的，哼——”。不屑的轻哼了声。

    “乔伊——”。

    “爹——爹地——”。

    才刚走两步的乔伊，被唤住了，小小的身子转过来，怯怯的看着父亲。

    “过来”。

    “恋雪姐姐——”。小小的脸儿扬起，眼看着就快要哭出来了，恋雪瞧着心疼，“乔伊，不准哭也来哦，有话就说出来，要不要跟你爹地回家”。

    小人儿，没有回答。

    小小的他，怎么会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不想跟爹地回去，可是，爹地有叫他哦，要是他不跟爹地回去，爹地会不高兴的。

    “好了，恋雪姐姐知道乔伊要说什么了，乖，不要怕，跟恋雪姐姐回家”。她抬眸，冷睨了封昊挚一眼。“封先生，如果你想要乔伊继续哭的话，就带他回去吧”。

    狭长的眼眸，一眯。

    他并不爱吵闹，他也不喜欢孩子，不过，封家必须有血脉传承，才会有乔伊的存在。乔伊的哭闹，会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才将乔伊带到星光五岳，孩子都是喜爱玩乐的，就算是乔伊也一样，他不过是个孩子，不过——很显然。

    他教育出来的儿子，并不像同龄的孩子，较之同龄人，乔伊懂事得多。

    这一次，若非这位“恋雪姐姐”的出现，乔伊还是乖巧懂事，不会吵闹，乖乖巧巧的孩子，眼前的女人，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下班之后，我会过去接他”。

    .................................................................

    加护病房，年迈的老人，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若非那轻微的呼吸，还以为，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不——

    他的生命，确实是走到了尽头。

    人生无常，前一刻还是好好的，下一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让人意外的，通常都不会有太多的好事。

    病床上的老人正是封家老爷子封尘扬，年迈的他，看起来仍健朗，身体状况，却早就大不如前。

    一场小小的感冒就够让他住进家护病房。

    “孙少爷，您来了”。封家的管家，在病房外待候，一见封昊挚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若不是他三催四请，孙少爷怕是没有时间空下时间，到医院来看看他已经快不行的爷爷了。

    老爷的身子早就一日不如一日，天知道，还可以走多长的日子。

    封家人向来情感淡薄。

    其实，这也怪不了孙少爷，从小失去父母，老爷又是那样教育孙少爷，会有这样的性格，唉——

    怪谁呢。

    “嗯”。封昊挚仅点了点头，双眸，探了探加护病房，“爷爷怎么样了？”。

    “老爷的身体虚弱的很，大夫说了，老爷身体肌能已经非常弱，长年的劳累过度，让他免疫系统受损，可能——”。唉——医生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不过，老爷一直都不在意。

    这一次，重到直接进加护病房，不由得老爷再不当回事了。

    这么严重。

    看来，爷爷是真的老了。

    封昊挚一人推门而进，床上的老人，缓缓睁眼，他并没有晕迷不醒，只是有些疲累，有些力不从心而已。

    封尘扬看着眼前的孙子，那是儿子留给他唯一的孙子啊，封家也就仅存三人，家大业大，到头来，剩下的，除了满腹空虚之外，还剩什么呢。

    什么都不剩了。

    “我还没死，你来做什么？”。一出口，便没好话。

    “快了”。

    封昊挚的嘴，更毒。

    封尘扬差点就真的被气死了。

    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直接望着天花板，比望着昊挚那张冷脸要强得多。

    “爷爷老了，确实是活不久了”。悔意来得太晚，人生，已经到了尽头，想挽回些什么，也有心无力了。

    他的一生，已经过完。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幸福可言。

    人到终老，还有什么恶意可言呢，更何况，昊挚是他的孙儿啊，“昊挚，爷爷后悔了”。

    后悔？

    封尘扬一辈子呼风唤雨的，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一向自傲于自己从不做错误的决定，从不做后悔的事情不是吗？

    “昊挚，若爷爷走了，封家就只剩下你和乔伊了，乔伊还小，还不懂事，你得好好的教他，千万别像爷爷一样，一时的错误想法，造成了今天的你啊”。语气心长，叹息。

    “我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

    也没有什么好的。

    “昊挚，你真的开心过吗？笑过吗？——”，封尘扬是真的后悔啊。

    他笑过吗？

    开心过吗？

    记忆之中，似乎不曾。

    或许，父母在世的时候，他也曾经开心过，笑过的吧，只是，那个时候，他真的懂事吗？

    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开心，关于笑的记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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