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早就想到有这一天,与张先生在一起时,这件事就已经横亘在我们之间,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真的要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提前分开了。
一个gay,能得到家人的理解,应该是天大的幸福,只是这幸福来的突然,也来的不是时机,如今的我,已经决定独自一人度过下半生,家人的理解,只能给形单影只的我,一点安慰与温暖。
得知张先生回老家后,心里踏实很多,也没有了想要与他联系的念头,反正他就在那儿,我知道了就好,至于他会做什么,已经与我无关。
第二日,与宋凯约在人大校园。
宋凯穿一件蓝色运动衫,看起来根本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青春洋溢。
我们两个坐在人大西门口的长椅上,看新入学的大学生们,拎着书包,水壶,从我们身边走过。
宋凯突然感叹了一句,我要是也念过大学,说不定,今天就不是这样儿了。
曾与我说过当年经历,年纪很小,就来北京打工,没有学历,什么都没有,只能找了一间发廊做洗头小弟,跟一群男孩住在集体宿舍。
店长见他机灵,有些喜欢,其他男孩便排斥他,有一次收工,回到宿舍,一开门,一整盆凉水泼过来,全身湿透。
只能忍着,找机会认识能解救我的人。认真观察每一个来店里的客人,哪个好说话,哪个有本事,哪个对自己有用。
终于,让我认识了一个比我大十多岁的男人,说是雅芳化妆品公司的经理,约我下班后吃饭。理所当然,吃完饭就上了床,人生第一次就给他了。
也算是好人,给我介绍到一个化妆学校,学化妆,偶尔来学校找我,带我吃饭,再去开房。
已经结了婚的男人,不可能再给我什么更好的未来,我必须另谋出路。很快,我发现同班同学有一个被大款包养,我接近他,跟他当好朋友,最后,从他手里把大款抢了过来。
大把花钱,大把挥霍,可真他妈的爽。那个有钱人给我介绍了很多娱乐圈里的人,我开始给小明星化妆,在明星之间传各种八卦,这种事儿我最擅长。
那些明星把我当好姐妹,我也有机会认识更多有钱的男人,有一天,我从酒吧出来,醉着,打车回家。突然一个人冲过来,一罐啤酒泼在我脸上,骂了我一句婊子。
是我当年那个同学,就是被我抢了男人那个。
那一瞬间,突然想起当年自己还是洗头小弟时,被宿舍里人泼水的画面,突然就对眼前的生活厌倦了。
一个乡下出来,没有文化,只有一张脸的人,要在北京混下去,靠什么?靠善良,真诚,勤劳,有用吗?
可是真的得到那些当初想要得到的,钞票,手表,名牌包,又有用吗?
认识小金先生,第一次有想好好恋爱的冲动,那种不为了任何目的,就只是为了喜欢,喜欢就在一起,就只是那么简单的愿望,我想好好珍惜。
可是,他把我的梦给打碎了,我恨他,特别恨他!
说到这儿,宋凯几乎是咬牙切齿,我看着他强忍眼泪,特别得心疼。
他没有给我讲过后来被泼啤酒的事儿,今天第一次说,一直觉得他就是个阳光单纯的大男孩,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都过去了,你就让小金回韩国吧,他走了,你才能过新生活。
抓着宋凯还在颤抖的手,这样说。
宋凯抬起头,用炽热的眼神看着我,说,他要回去,是想照顾他那个得了癌症的爱人,他爱他,我偏不让他得逞,我就要让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死,也没办法见最后一面。
从没见过那么凶狠的表情,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再不知该如何劝说,索性站起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很快,便走到教学二楼,与张先生曾一起上自习的那间教室,2106。
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一切都过去了。张先生此刻,是否正跟妈妈保证,何时交女友,何时结婚?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
第22章
国庆长假,一个人在北京,看了场舞剧,受青山邀请。
青山在部队时当文艺兵,退伍后,仍坚持跳舞。第一次见面,身形流畅,看不出是快30岁的人。
小剧场,同志题材的舞剧,大概讲述一个中年男人,爱上一个放荡不羁mb的故事。
青山饰演那个mb,整场演出,像一条难以掌控的蛇,游走在中年男人的身边。中年男人抱怨他的不安定,他则以对方已经有家庭作为放荡的借口。
演出结束,心中有些难过,却不是为了演出本身。
我们都太喜欢给自己找借口了,仿佛有了那些借口,就可以掩盖自身的缺陷,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不够爱自己的事。
卸妆后的青山,坐在我对面,用猎奇的眼神看我。
你跟小说里不一样,小说里那个你像温室花朵,懦弱的不堪一击,可现实中的你,骨子里有一股隐忍和坚强。
没有回应青山的话,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的小说,并不那么重要吧。
真的不想再找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试试。
不甘心,又问我一次。
冲青山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心里头有人,跟谁好,也好不长久,我不想害别人。
虽是与青山第一次见面,却能感觉是个真诚的人,特别是刚才的舞蹈,落幕前,他与爱人诀别,眼中清亮的泪水,复杂的人,一定没有办法演绎到这么自然。
也好,那就做好朋友吧,男人和男人之间,做好朋友,反而更长久。
快要深夜,与青山在路口告别,打车回家。
半路,接到江超电话,语气急促。
张哲,现在能不能去春子那儿看看,我担心他出事儿!
国庆前一天,江超带假结婚的姑娘回东北老家,东北习俗,结婚前,一定要先见家长。该是很顺利的事,姑娘也是杨春子花钱找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难道杨春子自己一个人在家,突然又想不开?
追问江超,却比我想象的严重。
江超带姑娘回家当日,爸妈高兴地不得了,恨不得把这个未来儿媳妇捧在手心儿,不知怎么宝贝才好。
江超妈妈更是激动地哭了好久,一直握着姑娘的手说,赶紧结婚,赶紧给我生个胖孙子。
家里地方小,都是要结婚的人,自然要睡同个房间,第一晚,两人保持距离,相安无事。第二晚,姑娘突然说,我觉得你人挺好,要不咱们真结婚吧,我从农村出来,不想再回农村去,咱俩结婚,我给你生孩子,让你爸妈开心。他们都那么老了,你忍心让他们再失望?
张哲,如果你是我,在那样的环境,能怎么样?我爸妈就在隔壁,我一想到他们见我带女朋友回来那股高兴劲儿,再想象他们未来抱上孙子时那种满足感,我就妥协了。
我跟那女孩莋爱了,我对不起春子。刚才,我给春子打电话,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他,就只是先哄这姑娘把孩子给我生了,等我爸妈抱上孙子,我就离婚,回到他身边,一辈子不离开他。
可他挂了我的电话,怎么打都再也不接。
张哲,你替我去劝劝他,我怕他一激动,又干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傻事儿。
听完江超描述,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从牙缝里狠狠地蹦出一句,江超,你他妈的就是个垃圾!我瞧不起你!
挂掉电话,要出租司机临时调转方向,直奔杨春子家。
上楼,砸门,好久才听到开门声。
杨春子光着脚,不理我,摇摇晃晃回到卧室,一下子瘫软在床上。
房间里,并没有摔打的痕迹,此刻这么平静无声的杨春子,反而更让我担心。
张哲,你看我是不是我发烧了?我额头很烫。
虚弱地音量对我说,把头伸过来,要我摸。
的确有点热,我去给你烧水,一会儿吃片药就好了。
起身,去厨房烧水,第一次进杨春子家厨房,翻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水壶,纯净水倒进去,用电磁炉烧。
再回到卧室,杨春子已经躺下,头侧到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不打扰,就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窗外,透过窗户,对面楼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么温暖,又那么清冷。
这城市里,到底有多少人真的幸福,又有多少人,如杨春子一样,被岁月和感情折磨到千疮百孔?
突然,杨春子坐起来,冲我吼,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对不对?你滚,赶紧滚,赶紧给我滚出去!
吓了一跳,杨春子的眼神中,竟然充满恐惧,像个用力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你肯定是烧糊涂了,赶紧躺下,一会儿水开了,我拿药给你吃。
不理杨春子的吼,反而靠近,想要帮他把被子盖好。
一把将我推开,特别的用力,随手抓起旁边的手机,朝我砸了过来,没有砸中,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走吧,求求你了,别在这看我笑话了,我是个没有人要的大傻逼,你看我笑话有意思吗?求求你了,赶紧走好不好?
边说,眼泪边掉下来,一颗一颗,从眼角流淌,边说,边随手抓起东西朝我这边丢,并不用力,东西飞到半路,就无力的掉在地上。
心疼的要命,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由着他哭,由着他丢东西,丢到累了,重新躺下。
厨房传来水开的声音,情急之下,碗柜里拿了一个碗出来,倒水,放在窗边晾凉,然后从客厅的抽屉找到退烧药,送到杨春子跟前。
先把药吃了,你发烧,烧糊涂了,吃了药,睡一觉,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把药塞进杨春子手里,半碗水递过去。
杨春子接过碗,却没有吃药,反把半碗水全部泼在我脸上,空碗用力砸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
你他妈的别诅咒我!我没发烧,也没糊涂,我清醒着呢!我被耍了,被一个大傻逼耍了,我这辈子,彻头彻尾就是失败,我再也没力气翻身了,我完了,彻底地完了!
蹲下身,去捡地上碗的碎片,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心中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杨春子,这一关,不知道能不能撑的过去……
第23章
你回去吧,我没事儿了,这点儿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清晨,杨春子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恬静。
这一夜,真折腾。像是跟几个壮汉同时打了一架,身上没有力气。
从厨房端了一碗温水出来,递给杨春子喝,乖乖喝了,不像昨夜那么暴躁。
心生疑惑,此刻杨春子的状态,是真的已经平静,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稳,不得而知。
凌晨两点多,江超打电话给我,没有接,也并没有这个必要。这个没骨气的男人,已经不配出现在我与杨春子身边,要结婚,要生孩子,随你他妈的便。
又发微信过来,问杨春子有没有好些?
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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