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和张先生_分节阅读_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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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张先生坐在床边,正与鸡米聊天。

    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但能感到,这两个人关系亲密。

    自然是如此,我不该抱有张先生并不爱鸡米的幻想,若不爱,又怎会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心情有些复杂,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报复。想当着鸡米的面,问张先生,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开房。

    鸡米在乎张先生,传闻可以为张先生去死,听到这样的话,怀着恼羞成怒的心情进手术室,不是让人很有快感?

    可是此刻,怎么就没有力气走进去,只愣在外头,傻傻看着病房里的两人,那么和谐,自己只是第三者,而且,还带着邪恶的念头。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变成这种连自己不齿的人,一个人,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折腾自己,明明可以过平淡无畏的生活,却偏偏痴缠在那些自己根本无法驾驭的纠葛之中,不能自拔。

    走到医院门口,站着,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若就这样离开,又有些不甘心,可是回去,又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背后拍我肩膀,竟是张先生。

    你怎么来了?这样问。

    不知怎么回答,索性算了,只是笑笑。

    没有追问,只说,对面有小饭馆,吃点东西去,小手术,他自己能应付。

    哦,跟在张先生身后,走进对面一家小饭馆,并不饿,这个时间段,饭馆里根本就没人。

    那天你给我发微信,我正跟客户唱歌,客户醉了,忙着招呼他,一直到很晚,就没有给你回。

    其实没必要对我解释,无论真话或假话,都没必要。我们两个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已经无需再维持客套假象,反正我们谁也不是谁的什么人。

    继续笑笑,不接话,气氛有些尴尬。

    手术要多长时间,要不要回去?他从手术室出来,肯定需要你。

    没那么快,过一会儿再说。

    张先生看着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如以往一样温柔,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有些乱,想用吃东西做掩饰,夹起一块排骨,却紧张的掉到桌子上。

    你别动,我来。

    抢在我前面,用纸巾把掉在桌上的排骨包起来,放在一边,又用另一张纸巾把桌面擦干净,动作熟练。

    这场景,多熟悉呀,熟悉到让人心疼。

    突然就难受起来,不想再继续待下去,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冲动地跑去鸡米面前大骂,张先生明明是我的,你凭什么把他抢走?!

    拿起手机,假装看短信,然后对张先生说,要走了,剧场有急事找我。

    不等张先生接话,就站起身,冲到门外打车。坐进出租车里,眼睛干涩,却没有要哭的意思,曾对自己说,再不会为张先生哭,太没出息。

    闭上眼,出现张先生与鸡米画面,鸡米手术顺利,张先生陪在旁边。

    想着想着,竟恼火起来,不甘心,要司机师傅调头,回刚才上车的地方。

    看了我一眼,用诧异的眼神,却也没说什么。对一个出租车司机来说,每天遇到那么多不同的客人,有几个奇怪的,稀松平常。

    下车,站在医院门口,给张先生发微信,想见你,出来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回复,他刚手术完,需要我,你先回家,回头找你。

    看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下,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却非要逼自己走到这一步,不得不面对现实,真的有意思?

    想要离开,双脚却不听使唤,走进医院,走到刚才流连过的病房门口。

    鸡米躺在病床上,似在说话,张先生边听着,边玩手机。

    突然,张先生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惊了一下,又赶紧把头低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很快收到微信,张哲,别闹了,赶紧回家,别让我为难,求求你。

    张先生,第一次求我,是为了鸡米。

    觉得自己实在过分,干嘛要让张先生为难,若心里对这个人真的还有爱念,还有眷恋,不是该尽力让他快乐?

    对不起,我走了。

    发完这条,手机放进包里,再也不想拿起来……

    一路到家,疲惫地开门,王洪军竟然已经回来,眼睛红着,刚刚哭过。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奶奶脑溢血,走了。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坐在沙发上,把王洪军抱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小声说,王洪军,咱俩在一块儿吧……我爱你。

    第8章

    小县城,葬礼,王洪军披麻戴孝,怀里抱着奶奶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中间。

    这里的习俗,要让故去的人在城里走上一圈,方能入土为安。

    我与陈昊站在路边,看着眼睛通红的王洪军从我们身边走过,谁也不说一句话。后来,陈昊拉我去吃牛肉面,李先生牛肉面的山寨版,竟然叫张先生牛肉面。

    店门口看着招牌,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走进去。

    一人点了一碗面,聊起怀孕的老婆,没什么表情,只说,女人一怀孕,愈发的矫情,对她怎么好都不满足,好像怀了你的孩子,就可以成为你的上帝。

    说白了,一个gay,选择结婚,大多都是为了要孩子,如今人家给你生孩子,比平日多忍受些,理所当然。

    陈昊的父亲,职业并不光鲜,在小城里收破烂儿,挨家挨户上门,小城里的人,没人不认识。

    非常避忌,不愿聊到父亲,总觉得丢脸。大学毕业后,放弃自己的飞行员梦想,选择搞石油生意,也是为尽快摆脱穷困生活,不让别人瞧不起。

    曾酒醉后在电话中与我说,为什么我要结婚,要有大房子,要生孩子,就是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爸的人看看,他的儿子过着多牛逼多正常的生活。

    若被他们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们一家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年纪越大,越能理解这些,所谓对这个世界说谎,到头来,自己比谁都痛苦。一个人,宁愿忍着这些痛苦,也要骗人,倒不必再过多苛责。

    你跟王洪军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反正你就是想有个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有比他再踏实的人了。

    陈昊叫了两罐啤酒,与我碰杯,似乎对我与王洪军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意外。

    我从口袋掏出手机,张先生发来的微信,问,在哪,什么时候能见面?

    直接删除,取消好友关系。

    决定了与王洪军在一起,爱或不爱都不重要,起码要忠诚一些吧。

    与张先生十年,熬到后来,各自背叛,又要维持表面的和平,真的好累。我们只是在这地球上短短活过几十年的动物,没必要一次又一次自我折磨,折磨到遍体鳞伤,也不会有人同情半分。

    从北京到丹东,一夜火车,卧铺。

    奶奶过世的消息,让王洪军看起来没有精神。

    从包里掏出水杯,走到车厢尽头,帮王洪军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小桌子上。这是我习惯为张先生做的事,如今要换一个对象了。

    用爱一个人的习惯去爱另一个人,这样是否真的好,我并不清楚,但我也想不到其他的方式,在爱人这件事上,说白了,我并不擅长。

    王洪军把蜂蜜水喝掉,抬起头,冲我说谢谢。

    两个人,躺在窄小的床铺,中间隔一个过道,王洪军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也能听得清楚。

    聊到奶奶,小时候父母上班,把他丢与奶奶一起,一到夏末,就用落了的花瓣给他做饼吃。

    咬一口,清新的花香,没有比那更好吃的东西。

    那时候调皮,不爱学习,偏爱看武侠小说。爸妈明令禁止,奶奶却偷偷给我钱,要我自己去买,还帮我藏在她的柜子里,爸妈一走,就拿出来给我,小男孩,多看看武侠,没啥不好,当时这样对我说。

    奶奶四十多岁开始守寡,听我爸说,当时爷爷重病,家里的钱都花光,到春节,连饺子都吃不起,只能去邻居家借饺子。

    却一直都没再嫁人,爷爷的工友对她好,常常接济家里,最后也没有给对方机会。都说是为了孩子着想,怕孩子们不高兴。

    上大学后有一年回家,她已经开始糊涂,口齿不清楚,见到我,还是高兴,拉着我的手说,小军儿呀,我梦到你爷爷了,你爷爷让我跟他走呢,唉……你爷爷在梦里头还是帅小伙儿模样,可我都老了,还怎么见他呀。

    那时候我才确定,奶奶这辈子,心里头就只有爷爷一个人,除了爷爷,谁也进不了她心里去。

    王洪军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就难受起来,车厢里空气有些浑浊,用力呼吸,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一样,好累。

    张哲,你知道吗?从我奶奶跟我说完那番话以后,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这辈子,我就只跟一个人好,到老的时候,只怀念一个人,这就够了。

    没有接话,装睡,脑子里却一直重复王洪军的那句,这辈子,只跟一个人好,到老的时候,只怀念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吗?在这个每天都有无数新鲜喷涌而出的花花世界,真的还有人愿意这么傻?

    天亮,火车到站,王洪军拉着我的手走出站台。

    想起大学四年,每次与张先生一起回家,都是这样画面,张先生的手,拉得那么自然,好像我生来就是属于他的一件物品,他有义务保护,也从不担心丢掉。

    张先生牛肉面,与陈昊已经喝到第三罐啤酒,陈昊红着脸,与我聊起宋凯。

    那个孩子,其实挺好。还记得去大连出差那次,我请他吃饭,他在饭桌上给你打电话吗?后来,我们就开房了,玩得挺爽,他是我特别喜欢的那一型。

    只是做完,突然哭起来,说在北京有男朋友,干了对不起男朋友的事儿,特别内疚。

    我给他钱,他反手砸在我脸上,还骂了我,说自己不是卖的。

    现在的小男孩,我也是不懂了,口口声声说着真爱,又要跟别的男人上床,完事儿了,你以为他是要钱,又玩起贞洁烈女那一套,想想,还挺有意思。

    不知该如何回应陈昊,只觉得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让我有那么一点儿恶心。

    宋凯,是因为自己先出轨,觉得对不起小金先生,才变成后来那样,对小金无原则无底线的包容?

    我不清楚,也实在懒得去想。

    说白了,一个人要跟什么人在一起,走什么样的路,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儿,那些听起来好像轰轰烈烈的执着,后来想想,其实特别廉价。

    与陈昊分开,走进一家水果店,买些适合老人吃的水果,往张先生家走,难得回一趟老家,去探望一下张先生的妈妈,很正常吧,虽然已经决定与张先生再无瓜葛……

    第9章

    入夜,靠在沙发上,听张老大姐讲晓丹的事儿,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初中毕业,一个人离乡去南方打工,后来,再无消息。

    带了孩子回来,却没有结婚,听说还带回来好多钱,邻居议论,都是难听的话,无非就是陪男人睡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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