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样,渴望自己的儿子早日结婚,早日添丁,自己也能过上与孙儿逗闹的晚年生活。
可是,会有那么一天吗?心中矛盾,很希望张先生可以满足妈妈心愿,让老太太晚年幸福,又害怕张先生结婚后,跟自己彻底断了联系。
转头看张先生,却刚好也抬头看我,四目相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藏在眼中,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
张妈妈晚上喝粥,吃过药,准备休息。
张先生说,要不我们出去吃饭,这几日辛苦,该请你吃点好的。
不习惯他这样的客套,却还是应了。反正能跟他呆在一起,做什么,他用什么态度,似乎都没有什么所谓。
医院附近的海鲜烧烤,要了啤酒,闷着头喝,谁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碰杯。
烧烤店里熙熙攘攘,甚是热闹,那些人大声笑着,闹着,似乎无比快乐。到底人怎么才会快乐呢?好像“快乐”这个字眼,从某一天开始,就从我的字典里消失,越努力寻找,越感到希望渺茫。
几罐啤酒下肚,张先生开始说话。
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竟是我翻拍的那张素描照片,被他存到自己手机相册。
知道吗?为什么当初我没要这张画,硬要你保管。因为,我特别讨厌这张画!画里面的那个你,看起来根本就不喜欢我!
说完,把手机砸在桌上,发出闷的一声。
看着张先生开始泛红的眼睛,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从不知道,在八年前,张先生有过这样的心情,若早一点知道,会不会努力弥补?若早一点知道,会不会还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劝张先生,不要再喝,早点回去休息。
不听,反而喝的更凶,好像跟谁赌气一样。直到空啤酒罐摆了满满一桌,才停下来,突然失落的叹了口气。
张哲,咱们俩再也回不去了吧。
说的声音很小,每个字发音却清晰,我感觉 “嗡”的一下,像是一颗软软的炸弹,突然在耳朵的最深处炸开,没有流血,只有疼。
别说了,回家吧。
清醒着叫来服务生,结账,然后拉起醉醺醺的张先生,踉跄着走出烧烤店。几个三轮车司机殷勤上前,招揽生意,随便上了一辆,说,去最近的宾馆。
开房,帮张先生脱掉衣服,用力按在床上,被子盖好。
酒后的张先生,闭着眼睛,嘴里似在念着什么,太小声,听不清楚。
烧热水,倒了一杯,放在床头,然后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张先生好看的脸,看了好久,那微张的嘴唇,真想亲一下啊,最后还是忍住。
确定张先生已经睡着,起身,出门,轻轻把门关上。
即将深夜,宾馆的走廊灯光虚弱,借着昏黄灯光,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那缓慢,没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听起来真是寂寞啊。
第9章
两天过后,张妈妈出院,消息竟是从张老大姐口中获知。
张先生,连这样的事都不愿意与我分享,是怕给我添麻烦,还是觉得本来就没有必要?
有些生气,又不知自己气从何来。
那天从宾馆回家后,与张先生再无联系,心想着,他酒醒,会给我发条微信,报个平安。可是,什么都没有,直等到第二日傍晚,才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
失望又如何?张先生酒后说的清楚,我们,再也没办法回到过去,我的任何幻想,都是奢望。
整理思绪,想接下来的生活规划,倒觉得写写稿子,算仅有的兴趣。
可是,这样一来,难道真的要重回北京?
事也凑巧,晚上八点多,接到王洪军电话,问,是否真能住在你租的房子,这几日,就打算动身去北京。
好啊,干脆我去大连,咱们一起飞好了。
就这样草率答应,好像根本没有深思熟虑,原来我这样的人,对自己的未来就是这般不负责任。对自己尚且如此,对别人,对感情,又能好到哪去?
挂掉电话,一下子轻松。这一次去北京,不是为了张先生,而是去过自己的生活,这种为自己上路的感觉,竟然很好。
张老大姐说,就要走了,陪我上街,买些你爱吃的菜,走了以后就吃不到。
知道老太太舍不得我,最后几日,就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努力让她开心。
菜市场,人流拥挤,张老大姐不时遇到熟人,一遍一遍骄傲着说,我儿子,陪我买菜呢。
不知怎么就心疼起来,老人家的快乐,来的可真容易,只是陪着买菜,就能让她这么愉快炫耀。
搂着张老大姐肩膀,穿梭于人流之中,突然,一个熟悉身影擦过,竟是张先生。
小镇太小,菜市场只有一个,任何人在这里遇到任何人,都不算意外。
买菜?笑着问了一句。
嗯,我妈出院了,给她做点吃的。回答的表情并无异样。
接下来,我搂着张老大姐继续往前,张先生留在原地挑选青菜。两个很普通的熟人,在街上很普通的巧遇,不就该如此?简单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忙碌。
没有回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暗自感叹,那个会为了张先生要死要活的人,去了哪里?
要不中午来我家吃饭?我多做几个菜。
是张先生,什么时候追到身后,语气急促。脸上的表情那么认真,好像这一句邀请,经过了一番多艰难的挣扎。
算了,我想多陪我妈。虽是笑着,语气却冷淡。
张先生显然失望,欲转身离开,似乎又不甘心。那下午呢?出来走走?我想爬山,能不能陪我?
竟然露出乞求的眼神,交往十年,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不知为何,想要快些逃开,好像这样的局面再多持续一秒,就会崩溃,无法自控到大哭。
何必如此?已经分手的两个人,就不能断的干净?像很普通的熟人一样,点头微笑,不是很好?
午饭后,心绪不宁,想把手机关掉,让张先生找不到我,又忍不住不停看手机,期待他快些给我电话。
就只是去爬山,一起走走,当是对过去最后一次缅怀吧。回去北京,各自生活,再也不要往来。
这样对自己说,心里好像舒服一些。接张先生电话时的口气,也跟着坦然一些。
穿好衣服,出门,山脚下与张先生碰头。
都不说话,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念书时候,多喜欢爬这座山呀。两个人追着闹着,一会儿就跑到了山顶。
现在,脚下却吃力好多,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放慢,没走到一半,就停下来,调整呼吸。
你不是健身?怎么体力也没见好?
竟然嘲笑我!从哪里得知我开始健身?怎么与我分开后,我的一切生活,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说话,只是笑笑,继续往山上走。
张先生却像是不服气,突然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抄到我的前面。
所以,是要比赛的意思?
腿上发力,索性小跑起来,张先生也不示弱,加快速度。两个人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拼命往山上跑,谁也不想被谁落下。
最后,几乎是一起跑到山顶,停下,大口喘气,四目交接时,忍不住同时傻笑起来。
你说,再过十年,咱俩还有机会一起爬山?
没有看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俯瞰山下一排排渺小的房子。
站在张先生身后,看着他瘦高背影,突然就忍不住,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一句话不说,就那样抱着。有山风吹过,那么凌厉,却没办法把我们吹开。
真渺小呀!发出一声感慨。时光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到我们学生时候。
那时候,张先生信誓旦旦与我说,跟着我,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
张先生转身,找到我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笑,说,走吧,下山吧。
舍不得放开张先生,又觉得继续下去太过矫情,索性洒脱的回个微笑,问,下山,还要不要比赛?
走下去吧,下次走,不知什么时候。
说完,竟拉起我的手,紧紧握着,就像多年前任何一次下山时那样,从头至尾,一刻都没有松开。
今晚我就走了,你呢?
山脚下,放开我的手,故作轻松地问。
我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
不想与张先生说自己的打算,事实上,已在心里认定,这次分开,就当作最后的告别。有过刚才那短暂的拥抱,我已经知足,真的,特别知足。
第10章
和往常一样,拒绝送行,出门前,张老大姐塞给我一个信封,摸起来厚实,是一沓钱。
知道你不缺,带着,万一急用。
故意轻松的语气,却从眼神中看出,对我现状的了解。根本瞒不住吧,辞职的事,虽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清楚,连救济我,都要编造理由,怕我尴尬。
而在家的这些日子,由着我说谎,由着我佯装镇定,都不拆穿,能做到如此默契关爱,这世界上,就只有父母了吧。
忍着眼泪,把钱推给张老大姐,真不用,快三十的人了,还跟家里要钱,传出去丢脸。
转身出门,匆忙下楼,直到进站检票,坐上去往大连的长途汽车,才打了个电话,说,上车了,放心。
电话挂掉,眼泪冲出闸门,车上的乘客有的闲聊,有的瞄我一眼,并没有人太过在意。这世间,人类最习惯的怕就是这“分离”二字吧,习惯到,连眼泪都不值一文。
车上无聊,掏出手机,先看微信,是宝泰发来。
那个人是我女朋友,没办法,家里逼着结婚,真痛苦。
说的是前天在街上碰到的那个姑娘。陪张老大姐逛街,迎面走来,两个人搂在一起,看着亲密。
看见我,又装作没看见,从身边擦过去,继续与姑娘说笑。明白了,是不方便,也就知趣的没打招呼。
当时还想,两人什么关系?宝泰明明是gay,还是0号。
回复一条,我走了,祝你好运。要做自己,或做别人,都是自己选的路,选好了,就要自己走下去。
回给我一个流泪的表情,哪有你说那么简单。
是啊,任何事,在别人眼中,都只会被冷酷的分成几个选项,要么选这个,要么选那个,要么什么都不选。而陷在事件里面的那个人,却痛苦地纠结在每个选项之中,根本无法用真诚或虚伪,草率归类。
突然想,在我生活过的小镇,千百年来,有多少男人本来喜欢男人,却陪着女人过了一辈子,有多少女人本来喜欢女人,却隐藏着内心为不爱的男人生儿养女。
这样说起来,与张先生的十年感情,不是更加珍贵?
张先生已经回到北京,并不是由他告知,而是通过鸡米微博。
与张先生爬山那晚,收到鸡米微博私信,一段很长的话,大概意思,知道你在老家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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