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_分节阅读_17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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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玉忙摆手,“我只是想看看……这账上的银子……动过了没有。”她笑的有些尴尬,“毕竟,这账虽是我的名,但不是我一个人来经手的……”

    “哦——”掌柜的精明的眨眼,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夫人,因您手中没有铁券,我们能为您查到的,可能只是半年前的账底了……”

    “除非,近期有人拿过此铁券来本号提过银子,我们才能知道,您的账上,到底剩下多少……”那掌柜的体贴的,又向她的杯中续了些水,“夫人若是不放心,就干脆在本号重铸一枚吧……我用快马赴京给您办这事,不收您任何的银两费用……”在商言商,掌柜的精明的很。

    “看看再说吧……”涵玉发现了他殷勤的用意,有些坐不住了。

    “掌柜的,有记录。”正在此时,那小厮麻利的从内间打帘出来。

    涵玉和那掌柜一同站了起来。她望着那厚厚的账本在两个男人之间传递着,突然,心里开始忐忑不安的发慌起来。

    这么多银子……他真能一直留在她的账户上吗……她怎么从来没考虑这个问题呢……虽然,她手中没有铁券,她也不是那样黑心的人,可是,他就能如此放心她吗……更何况,他们当时已经分手了,她绝情的不去见他,连他受伤了也不去理他……他真能死心塌地的留这么多银子在她的账上等她吗?!他甘心吗,放心吗?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她重铸一枚铁券让他人财两空吗?

    涵玉呆呆的怔在那里,恍惚的厉害。

    陆重阳,他若真的一直将银子放在这里……这是多大的一份赌注啊……这份沉甸甸的情感,让她如何去面对,如何去拒绝呢……他只不过,想的比她多一些罢了;他只不过是,经历的过去芜杂些罢了……况且,她已经习惯他了,习惯了他的脾性,也习惯了他的毛病,不就是那个已经死掉了的苏幼晴吗?换个别的男人,还不知有什么新的毛病呢,还得重新开始适应……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她唯一付出过真心的男人……

    可是,她若不拒绝陆重阳…… 那明振飞怎么办?明振飞也将身家和希望留给了她啊……

    这两个男人都对她如此,她该怎么办呢……

    涵玉站在那里,脑海中思绪翻滚……下一瞬,她快速而冷血的做出了决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真是这样,她就去京城,把银子提出来给小禄子,让小禄子去救明振飞。然后,自己回来找陆重阳……告诉他,银子都没有了。那陆重阳若是能接受她,她就将藏宝图的事告诉他,跟他浪迹天涯去;若是不能……她也将藏宝图留给他,她也不欠他任何事了,就去京城找明振飞共同赴死去……

    “掌柜的,有银子,还是没有?”她抬起了头,直接的问向了面前汇通钱庄的两个人。

    点头,还是摇头?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心底到底期望看到的是什么了……

    “哎呀?!”那掌柜的翻过厚厚的账本,瞧着,竟疑惑的开了口,“哪有那么多……有人用铁券来提过银子?!”

    涵玉愣了,一瞬之后,她也不顾忌什么了,急步走上前来,压着账簿,也伸头瞧了过去。

    ——余:银,贰拾伍两。

    这几个字,狰狞突兀的跳跃了出来,

    刺的她眼睛生痛……

    “夫人……”掌柜的有些尴尬,“这……这铁券来本号的时候,当时券上刻的账底就只剩一万两银子了……”他的表情很是丰富,瞥向涵玉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

    涵玉干干的笑着,这一生,她从来没笑的这样尴尬过。

    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好像都有吧……

    “又是我们家那杀千刀的……”涵玉觉得自己的嘴角都僵硬了,她含糊的嘀咕着,快速转身,逃一般的跑出了钱庄的大门。

    丢人,真丢人啊……她觉得脸上的皮肤都被那贰拾伍两银子给刮掉了。

    她在街道上急步走着,想着那钱庄掌柜最后的表情,脸上如同火烧。

    自取其辱,真是这样。

    她明知常理,常情如此,还来应验……她嘀咕着咒骂着自己,可心里,却似踏空了一般纠结的难过……

    她在难过什么?难过那个男人不是这样的爱她吗?

    呵呵……她苦笑着,想什么呢……你以为你是谁啊……

    理智,永远大于情感。没有人,会傻傻的站在那里等你。也没有人,会在自己活的好好的时候,将全部身家放在一个不同心的女人身上……等浪子回头,孤注一掷,那都是傻女人才会做的事。陆重阳应该这样做,且没人会指责他。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涵玉虚弱的拖步走着,泪流满面。

    “空心菜……”一个老头在街边吆喝着,“天凉了……最后一茬空心菜……谁来买空心菜啊……最后一茬空心菜……”

    涵玉停住,突然笑了。

    她想起了比干与妲己的故事,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空心菜,空心菜……

    她摇着飘忽的身子,无声的走了过去。

    “老丈,”涵玉俯下了身,幽幽的轻声笑着,“您说……这菜无心可活……人,若无心呢?”

    老头抬头,惊愕的瞪向了她!

    半晌……

    “疯了啊……”那老头恐惧的嘀咕着,“疯子疯子……”他仓皇的收拾起了自己的摊位,一溜烟的跑掉了……

    “呵呵,呵,呵……”涵玉望着他的背影,干干的笑出声来。

    疯了。她疯了。

    她大笑着捂住了胸口的玉环。

    人生总是这样苦闷,真不如疯掉……

    疯了,就疯了吧。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明振飞啊,不管你究竟想的是什么,你既然做了份顺水人情,我就去救你一回吧。

    反正我活着也无趣,就去消遣个轰轰烈烈吧……

    主意一定,涵玉晃晃的回了小院。

    她让西施叫来了小禄子。吩咐他密实的关上房门。

    “你想不想救你主子?”第一句话。

    小禄子愣了,坚定的点头。

    “你怕不怕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第二句话。

    小禄子瞪大了眼,坚定的摇头。

    “为了救你主子,我要做的,可是诛灭九族的大事。你考虑好了再点头。”第三句话。

    小禄子惊愕的张开了大嘴。使劲点头。“只要能救六爷,奴才什么都愿意!”

    “好。”涵玉诡异的笑着,“回去好好休息吧……咱们明日出发,在冬至前,赶到青州。”

    157.刺客之心——冯严番外(上)

    据说,我就是传说中“立生”的孩子。娘亲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命赔一命。

    据说,我在降生后不久,就被爷爷抱走了。司天监说男者“立生”为大官,爷爷决心要亲自□我。

    爷爷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人。他共有九个孙子。父亲、二叔、三叔各自贡献了三个。我虽出自长房,却不是长孙。但只有我,是打小爷爷手把手亲自教大的。

    可是,当我长大懂事后,才发现自己在冯国公府的处境竟是无比的尴尬——

    我在爷爷面前最得脸,却最不得父亲的喜欢。

    娘给冯家留下了三男一女。除了我,哥哥和姐姐都是父亲的心尖肉,掌中珠。我从小,只能远远的望着父亲和他们在一起练剑,一起玩耍;看着父亲开心的朝着他们笑,回应着他们的撒娇……可是,只要我一走过去,父亲的脸色,马上就变的严肃无比。父子伦常,长幼有序。

    我不是白痴,我能体会的出父亲心底对我的排斥……

    有一天,父亲在酒后指着我痛斥,说母亲离世的原因,都是因为要生出我这个逆子克星出来……

    一切都撕破了,我终于明白了长久以来的原因。

    那一刻,我有些恨娘。

    娘对我来说,只是祠堂上的一个小小的牌位。可是,她在父亲心中,却是一道永远不能忘却的心伤。

    哥哥说,娘亲长的很漂亮。

    哥哥说,父亲和娘亲的感情很好。

    哥哥说,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续弦的原因是,父亲跟他们三人立了个誓言:姨娘就是姨娘,永远成不了你们的娘……

    我真的恨她,为什么,要以你的离开,将我送到这个世界上来……为什么,要让无辜的我,来承载别人因爱你施加的恨意……

    那年过年,爹病了。

    我悄悄的跟在哥哥们身后问安,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咆哮着扔了药碗,狠狠的将我骂了出去!若不是哥哥们拼命给拦住了,我的身上,定会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我木然回了自己的小屋。将门锁上,泪流满面。

    看来我这一生,是注定要罪恶深重了。

    我从出生便背负着娘亲的血命,被至亲所嫌弃厌恶,且永世,不得翻身。

    从此,我再也不会笑了。

    我用心的读书,我没命的练剑。我去学爷爷安排给我一切应该学习的东西。

    我将文武之道,当做了内心唯一的发泄之所。

    下人们说,我长的越来越像爷爷了。那冷面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冯国公年轻时的样貌……

    爷爷抚须说,谁说仕不过三代,他的孙子,将远胜于他。

    我十五岁生日那天,爷爷将我带到了一处园圃。

    他面色沉静的从纸包中取出一些鲜艳的红果子,“严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仔细的望了望,摇头。“该不是,什么花的种子吧……”我猜测着开了口。

    “对。”爷爷淡淡的弯着嘴角,“你看那里……”

    我抬眼望去,盛夏的骄阳中,一丛娇艳的红花在迎风怒放着。

    “好漂亮啊!”我惊呼着,“这么大朵的蔷薇花,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这不叫蔷薇。”爷爷走了过去,“你看看它的枝干。”

    我忙细细观去,其枝秆多刺,观之狰狞恐怖。

    “这花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来了兴趣。

    “离娘草。”爷爷淡淡的回答着,“乡土人都这样叫它。”

    我愣住了。离娘草……这花的名字,触动了我心头的伤疤……我伸出手,试着去接触它的尖刺,却被无情的扎到了手指……

    “我却更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爷爷从袖中拿出绢巾,缠住它锐刺猬集的茎部,一用力,将其折断。

    “叫它‘刺客’。”爷爷端详着花,一字一顿的说着,“其颈锐刺猬集为豪侠之气,花开香如海,可远观不可亵玩,真乃花中豪客也。”

    我接过了爷爷手中的“刺客”,突觉清香四溢,悠爽之气扑面而来。

    “隐藏于坚韧中的绝代风华,为刺客之心。”爷爷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绝情明志,方能成刺玫之瑰丽……”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我快满二十岁了。

    秋闱之前,爷爷给我定了一门婚事。我的妻子是他亲自选的,一个家境尚可的小家碧玉。

    关于婚事和妻子,爷爷搬了几坛子酒,跟我谈了整整一夜。

    爷爷说,妻子,就是要温良敦厚,恭顺贤惠;要遵从三从四德,不要缠着男人令男人在外做事牵挂分心;妻子最主要的用处就是替冯家开枝散叶,给为夫者守好家业内宅……最后的最后,我好像醉过去了……

    那年秋闱,我一鸣惊人。进士及第一甲第三名。我成了大周最年轻的探花郎。

    放榜那日,爷爷破天荒的当众开怀大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冯国公府的门槛。各方的显贵高阀、王公贵戚的使者如潮水般涌上门来……貌不惊人的我成了大周最炙手可热的快婿人选。

    爷爷成竹在胸,统统婉言拒绝了。他当初特意将成亲的日子定在放榜之后的第三天,就是这个目的。诸位,不好意思,冯严,有婚约了。

    “致仕”在家的冯国公做了两件令朝野震惊的事情。

    一是新科探花冯严火速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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