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_分节阅读_16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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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巷的涵玉好一阵恍然。

    凭着过人的记忆,她在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薄凉清风之中,仓皇的寻找到了那座自己曾经居住过的院落。

    朱红的大门在雨后变的油彩斑驳,铜制的门环配以古朴的朱雀铺首,“福禄寿德”四枚方形门簪怡然钉在高处……静物无声,却震的她心里阵阵发慌。

    她颤抖的抬起双手,

    推门。

    门,未锁,吱呀呀的开了——

    院内井然。

    金井梧桐秋叶黄,侧柏摇落故园秋。

    一切,没什么变化。

    院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枯叶整齐的堆在残萎的花枝边,油亮的青石甬道被雨水刷的光滑剔透,新鲜的绿苔沿着台阶蜿蜒而上,整座小园,散发着一种令人安逸舒适的气息……

    还好……涵玉如释重负般的呼了口气。有人,人还在。

    “小禄子?西施?”她定了定神,慢慢的向内探步,小声的呼唤着。

    那声音被晚风一抚,竟变的轻轻飘飘起来……是颤抖吗?是心虚吗?她心下有些讪然。

    “有人吗?”涵玉立在院中,唤了很久。奇怪啊,她明明感觉有人,怎么就是没人来应答呢?难道,小禄子他们对她有了成见吗……

    “小禄子?西施?”她将声音拔高了几分,加了些威严和不耐烦进去,“快出来,是我!我回来了!”

    “小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终于露了头,“您是……”

    涵玉转身,一瞧,那圆圆的脸庞,不正是西施吗!

    “西施!是我啊!”涵玉有些疑惑,“我是夫人啊!你忘了?”

    西施尴尬的端详着她,笑的很是难为情。

    涵玉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她一把拉下了人皮面具,“现在总认出来了吧!”难怪人家认不出来,她竟一直顶着这张人皮面具没拿下来……

    “夫人……夫人!”西施初是惊愕,后竟变的异常激动起来,“夫人,幸好您回来了!快……您快去说说小禄子吧……他非要进京去……我怎么也劝不住他……”

    涵玉愣了,“小禄子要进京?”她心内一愣,“小禄子呢?他现在在哪儿?”

    半个时辰后,风尘仆仆的小禄子回了小院。

    他将随身的东西往厅内一放,擦手,点灯。

    “你回京要做什么啊?”涵玉稳稳的坐在正厅鸡翅木玫现椅上,突然笑吟吟的开了口。

    “啊——!!”小禄子在黑暗中冷不丁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差点没吓的魂魄出窍!

    “夫人?”他在震惊之后迅速回过神来,在微弱的月光下,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哎呀夫人!”下一瞬,小禄子“扑通”跪下了,“真是您啊!夫人……”他张着大嘴,之后的话都噎的都说不出来了……

    “亏你还是见过世面的……”涵玉淡淡的哼着,“这么惊讶,怎么?没想到我能回来?”她恶人先开口,至少气势上先压人一头。

    “奴才不敢!”小禄子将头磕的通通响,“奴才做梦都想着夫人回来……这是高兴傻了,竟是夫人您回来了……”

    “好了好了。”涵玉起了身,不耐烦的止住了他,“小禄子,今时不比昨日。”她冷冷的说着,“你们以为我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而且,陷得太深,我也脱不了什么干系了。”

    “我们,还有六爷,如今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所以,你收起那套鬼心眼,将实话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六爷自投罗网回去,到底要做什么?”她将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还有,”她轻轻的蹲下了身子,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我能帮什么忙?”她的声音低沉而幽长,“别应付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小禄子很是尴尬,他低低的垂下了头,“六爷……六爷不让跟您说……”

    “单纯的护,是护不住我了……如今就算你不跟我说,我也难独善其身了。”涵玉幽幽的盯着小禄子的脸庞,“我不想听废话,将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六爷他自己留在京城,到底想干什么?你若不说,我这就回京城找他当面问去。”

    “千万不要!”小禄子惊恐的抬起了头,“夫人,六爷不让您回去!您可别……别让六爷的心思白费了!”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涵玉步步紧逼,“你们主仆两人,当初竟唱双簧来耍我……别跟我说,如今是他过的好了,接你回王府当总管享福去!”

    小禄子闭口无言,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

    “六爷出事了吧?”涵玉叹息,轻轻的缓和了口气。

    小禄子愣神,垂头,不答。

    “你想回去救他?”她可笑的挑着眉毛,“凭你,怎么救?……说出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夫人……”许久,小禄子才低声开了口,“才接到的消息……有御史上折子,说六爷管户部,贪墨了源河二十万两白银赈灾款!”

    “皇上派三司去查,当然结果属实……”

    “圣旨上说,在冬月前,若是没有先给垫补亏空的,就要……”小禄子的声音都颤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涵玉冷冷的笑了,“眼下都快十月了,小禄子,你想回京做什么?”

    “夫人……”小禄子重重的磕着头,“奴才死罪……奴才背着夫人,想将六爷留下的地契房契卖掉……”

    “傻子……”涵玉很不屑的笑了,“那些个东西,又不是一时半日就能顺利脱手的。再说,只剩下一个来月时间,你能赶到京城跑上户部就不错了,哪有时间每处房产都去清算干净……”

    “可……”小禄子的脸色很差,“奴才再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奴才不能看着六爷……”

    “唉。”涵玉沉沉的叹了口气。

    她的脑海中,早就冒出了一个办法……

    二十万两白银。二十万两……

    这个敏感的数字,让她马上就想到了那个人……

    只是……拿这个来救明振飞,也有些太过分了吧……

    “今儿太晚了,明日,我出去筹集下。”涵玉疲惫的挥手,示意小禄子退下,“看看银子能不能凑到……到时候,再说这事吧……”

    小禄子走后,涵玉在西施的服侍下,睡下了。

    在后背接触到床榻的那一瞬,她竟感觉,自己的身心,前所未有的安静了下来。

    像宝剑归了剑鞘?还是明珠回了珠匣?

    她竟感觉,无比的合适和舒畅……每一个毛孔都放松的休息了开来……

    行人归,且安分。

    她突然有了种宿命循环的感觉。

    她若早是安分,涵玉的思绪突然飘的好远……她若早些安分,在夺宫的那日,不就早离开宫闱逃生了吗……想想,也不会有今日亡命汉北,沾染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啊……

    也罢,也罢。

    她苦笑着。如今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还是,想想明日的对策吧。

    明振飞贪墨赈灾款,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好讽刺的数字……

    难道,老天是在故意安排这一切吗?

    陆重阳啊陆重阳,她好容易的彻底斩恩断情,不想跟他再有交往联系了,可最终,为了救她最终认定的男人,却还是要欠他的债,领他的情……难道老天非让她这一辈子都难受,都亏欠,都自责,都纠结吗?

    涵玉盖住头,思绪不可避免的转回了那个令她终身难忘的重阳节。

    ——“日后,你别再跟我说‘破费’这两个字了……”

    ——“以往的种种,都是我的不对……这是汇通钱庄二十万两白银的通兑卷,上面刻的、柜上留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可以将这些年全部的身家都不要……我只想你相信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画了你的像留在柜里。暗语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东西是你的了,暗语可以改动的。”

    涵玉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

    ——“身上的只有一百多两……不过,汇通钱庄这有分号,我偷偷去问过,您在京城柜上暗留的那些,这里可以通兑的!”

    可以通兑……可以通兑……

    她的身子都在微微的抖动着。用旧情人的全部身家去救她移情别恋的相公……多么令人难以想象的情节啊!

    真是天神共愤的行径,无比的讽刺可笑啊!

    她怎么下的去手!

    陆重阳,请原谅我吧……一定理解我吧……涵玉双手合十,轻声呢喃着,算我欠你的……日后,我会百倍千倍的还你的。这事情太急了,我借来用用……只是借来用用,先借给我,我此时欠你的恩情,来日定数倍偿还,数倍偿还……

    可无论她怎么说,她的心底,还是自责的难受。

    她消除不了这份负罪感,她难受的不能呼吸了!

    对了!

    她还有汝阳王府的藏宝图!

    陆重阳啊陆重阳,算你赚到了……大不了,日后就将藏宝图赔你算了……你赚到了啊,二十万两白银,换富可敌国……她也算,很对的起他了……

    这样想,她的心,终于好受些了。

    她没有欠他的。她恩赐于他。

    第二日一早,涵玉让西施给打扮妥当,只身一人,迈入了汇通钱庄静宁分号。

    意料之中。这汇通钱庄,乃是大周数十年来排名龙头的第一大银庄,可谓是店大气盛。见涵玉入店,也没什么小厮讨好的前来搭讪伺候。

    “你们掌柜的在吗?”涵玉早有估料,径直走向了银台。

    “夫人您是?”柜后小厮的笑容很是不卑不亢。

    “京城来的过客。”涵玉淡淡的笑着,“银子的事,想来查一下。”

    “夫人您的铁券?” 那小厮笑着放下了手头的活计,他很懂行,只有大银户才有通兑查银的资格。

    “那个……”这么快就问到了铁券,涵玉有些语塞,那个铁券,当初她气愤的扔给了陆重阳啊……

    “我没带。”幸好她提前有所准备,这厢干脆的昂起了头,“在家找不到了……我从不带那劳什子上钱柜。”

    “夫人,”那小厮干干的笑了,“您这毕竟不是在本号存的银子……”

    “也不是什么小数额,京里的柜上都认得我……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涵玉在言语交锋中占不到便宜,“我和你们掌柜说……”

    争论间,一掌柜模样的人挑帘步出。

    “夫人,”掌柜的止住了欲答话的小厮,笑眯眯的开了口,“您是要取银子?还是只是……查一下?”

    涵玉心头一动,脑海中突然有什么被点亮了,“我只是查一下,”她干脆的答着,“看看银子动没动,要取,也是回京城取的。”

    “那没问题。”掌柜的笑的很是暖人心,“只要柜上有您的画像,我们这里,就有影印底子的……敢问夫人柜上尊号?银两数?”

    “奉安,董涵玉。白银二十万两。”涵玉利落的回答着,心里,却突然有些发虚,这个账户还在吗……陆重阳会不会已经废除了啊……

    “夫人,银庄的规矩是这样的,”掌柜的态度更加的和蔼,他一边吩咐小厮去查,一边热情的给涵玉倒了杯茶,“夫人请坐。”他耐心的讲解起来,“夫人这样的贵人,是不需记得这些小事的,但关系到银庄的生意,在下也得啰嗦一番……本庄大银户的银两流动,只认铁券和暗语。”

    “我记得暗语。”涵玉挑眉插嘴。人生长恨水长东嘛……这个她记得!

    “是,是……在下没有丝毫怀疑夫人的心思,”掌柜的呵呵笑了,他讲解的很是仔细,“但……像您这样的大银户,若不想有寻常银票取银的数额限制,柜前,必须要出示铁券。因为,在每次取银后,本号都会在那铁券上刻上固定的标示,以和柜上账簿做对应。”

    “如此,只要您拿着铁券,就可以到大周汇通钱庄任意一分号取银,且数量不限。”

    “若您丢失铁券,只要有您的画影及暗语,最多需等三个月,汇通钱庄就会为您重新铸造一面铁券。”

    “您若是需要重铸,可一定要趁早……”

    “不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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