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了她那么久……
顷刻间,她怒火中烧!
她的脑海瞬间恢复了运转。
“陆、三、郎!”她狠狠的咬着牙,讽刺的将话语一字一顿吼了出去,“多情应向勾栏去,且放开您的手!”
话语一出,
她马上有些后悔……她觉察到了他那如针刺般的即刻怔结……可是,话已出口,她断无收回之能……
他僵直的松开手腕。面色黯淡,神情忧怨。
时局沉寂,万分尴尬。
她无法再撑下去了……她不能再留,只得快速转身,逃也似的飞走掉了……
马车,急匆匆的回程了。
她没有勇气回头,没有勇气去看那陆重阳的举动,他是矗立当场,还是跟随上来……
回了宅院,她垂着头,飞速的钻入了封闭的床帏。将身子扑倒在绣堆锦被之上,呜咽的大哭起来……
可是,
她虽在抽泣,嘴角却是弯曲的;她流着泪,心却是充盈的……
好奇怪的感觉……
他没有事,没有死……他甚至与她同在一片蓝天之下……她满脑子竟都在想这些。
他就在汉北,她见到他了!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她见到他了……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远远的,静夜竟起了箫声。
一声长,一声短,宛若空谷悠扬,奏的竟是奉安的民谣……
她失神的出了帏帘,遥遥的向窗外望着。
绿窗之外,
圆月当空,楚天无尘。
唯有箫音,如灵素般飘渺在昊夜中天……
一曲终了,那箫声又宛转转了调子,这次,吹的竟是苏东坡的《行香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她的心弦,被狠狠的拨动了……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她的胸口似有万千浩浪顷刻决堤……
这世间,最懂她的——
莫过于他啊。
他永远都知道,她的内心最希望什么,最喜欢什么……他总是能一出手,就直入到她内心的最深处……
这,就叫心有灵犀吗?
她怔怔的走至书案之前,失神的提起幼毫。
萧声悠扬的倾诉着……
她缓缓的在砚墨上划着圆润的弧度,
边书边吟诵着,
“隔水青山似故乡,人间几度续黄粱,”
“落花时节又逢君,梦里浮生足断肠。”
124.谁把流年暗偷换(上)[vip]
天快亮了,那萧声才渐渐隐去了。
涵玉沉沉的昏睡过去,酣逸之极。
一早,敏儿照例来伺候她梳洗,见她睡的香甜,没敢打扰,轻轻退下了。
涵玉一直睡到日上高杆,才舒服的起了身。
这么晚了……她酣畅的伸了一个懒腰,阳光灿烂的钻入了屋内,将桌椅器皿都镀染上了绚目的光环……
“敏儿!”她觉得一切都变的那么的不同,“今日不用开火了,”她的心情爽快的很,“我们出去吃顿好的!算是庆贺我们平安抵达汉北郡吧!”
“小姐……”敏儿愣了半天都没反过神来,庆贺抵达汉北?也不是今天抵达的啊……小姐这是怎么了啊,昨晚上出门捡着银子了?
“小姐……好费银子的……”敏儿善意的提醒着她。
“别和我提那些阿赌物,”涵玉的语速很快,“人生得意需尽欢……再说,多攒那几两银子也起不了大用……”
“叫上福儿,”她兴冲冲的梳理着秀发,“晚了别错过了饭时!”
三人再次踏上了吉庆街。
只不过,这次的心境大不相同。
“这家不错啊……”涵玉四处搜索着气派的食府,“天、然、居……”
三人走近一瞧,门外端正挂着左右两幅看联:
“客上天然居”
“居然天上客”
她扑哧一声笑了。这汉北联对之风很盛啊……
“好利害!”一旁的福儿却瞪大了双眼,惊呼着跑了过去,“小姐,居然正读反读都一样啊!这家掌柜好文采!”
“呵呵,”涵玉不以为然的轻笑着,“只能说,是这家掌柜的会取名。”
“此乃浙江大佛寺的门联,”她笑着解释道,“‘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禅味很一般的佛联,用在这店家身上,竟更恰当些。”
“和尚还有如此高深的文采?”福儿更惊了。
“当然!”涵玉笑着敲了下他的脑门,“其实很多的鸿学大儒,都隐秘在深山老寺中呢。吃饭去!”
叫了些招牌菜,三人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福儿惦记着涵玉夸和尚的话,不停的好奇追问着其他的联对。
“有一句,说弥勒的,”涵玉边吃边讲解,“山门冷烟,总见他欢天喜地;衣袋空携,却剩得大肚宽肠。”
“一样面貌,抱者不知饥者苦;两副口舌,得时休笑失时人……”涵玉越说越兴奋。
“还有‘愿大地都成净土,问众生谁是如来?’很有霸气!”她就差没手舞足蹈。
“小姐真利害……真是才女……”福儿听的眼睛都不眨,由衷的称赞着。
涵玉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什么啊,我只算是知道个皮毛,有佛学高手,等日后若有机会,我给你引荐。”
敏儿疑惑的瞅了涵玉一眼……
“我喜欢最后一句,‘问众生谁是如来?’”福儿喃喃的说着,“远胜过那些‘山门冷烟……’”他竟将涵玉说过的对联重复的一字不差!
涵玉呆滞,“可惜了……”她叹息着摇头,“你这灵慧好学的根子,若是早入私塾……将来保不定也是个状元、榜眼呢……”
“真的吗?”福儿的眼睛焕发了别样的神采,但只是一瞬,就马上黯淡了,“可惜福儿没那个福份,”他缓缓的垂下了头,“福儿就是做奴才的命……”
“相信我……”涵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你既有这份心,我会想法给你弄一个正经的身份,让你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光明正大的读书去……”
“小姐……”福儿愣住了。
敏儿更加疑惑的又瞅了涵玉一眼……
——言多必失。
涵玉在心里郑重敲响了警钟……
“多吃点多吃点……这汉北羊肉做的真不是吹的……我以前一口不吃的……”她笑嘻嘻的引开了话题。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吃着,零星听得临桌有几人竟议论起万玉堂来了……
涵玉马上停了手中的动作,专注的侧耳倾听: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万玉堂昨夜走水了!”一人高声说着。
“谁干的?破案没?”另一人好奇的问道,“玉石店又不是草料店,哪能自己着起来!”
“八成是同行相欺……雇人放火……”还有人插话。
“还可能是贼干的呢。”先头那人神秘的说着,“听六扇门一哥们说,这把火是冲着一个什么龙女像去的!因为店里什么也没少,就丢了这一件!”
涵玉惊愕之极!
龙女像被偷了?!
“听说,那龙女像可值钱了!”有人凑话,“那个漂亮啊……”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万玉堂还有这东西啊?!”有知情人疑惑了。
“唉!人家掌柜的才从京城运来不到一天呢!就让咱汉北的贼给捞上了!”
“在京城都没丢,到汉北丢了?”
“倒霉的是,听说这玉是大都督府点名要的……”
“这贼倒霉了!”
“说不定,还就是有人想找冯大都督的晦气呢……”
“会不会是那……”
“嘘……”
众人越说声音越低。
涵玉竖尖了耳朵也再听不到任何话语了。
她疑惑的皱着眉头,寻思开来……真怪事啊,这龙女像才来汉北一天就被贼盯上了……为财?不会啊……那虽是块和阗玉雕,但用料毕竟只是仔玉,那么沉的一个东西,偷的风险又大,藏的扎眼不说,切碎了卖还卖不上什么价钱……这群贼有毛病啊,兴师动众、放火烧屋的,就是弄这么个姑奶奶回去……不对,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对了,这次祭祀龙脉,为何大老远非弄这么个龙女像过来?往年也没有这个规矩啊……”
——“是汉北大都督府,让万玉堂将此物尽快运来,我也奇着呢……”
——“说不定,还就是有人想找冯大都督的晦气呢……”
涵玉一愣,难道是针对冯严的?这龙女像,如此重要吗?
三人饱食完毕,打道回府。
涵玉突然想起席间敏儿瞅向自己的两次眼神,心里有些发虚,便先寻了个借口把敏儿支了出去,将福儿单独叫来了身边。
“福儿,你今年多大了……”她递给他一串葡萄,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
“虚着说,九岁多了……”福儿笑嘻嘻的答着。
“你……是哪里人啊?”她还没想好怎么把话引到那个话题上去,只能胡乱的聊着。
“恩……”福儿疑惑的瞧了她一眼,“西蜀。”他塞了个葡萄入口。
“哟……”涵玉来了兴趣,“你也是蜀人啊……”话音一落,她突然发现自己这话有很大的问题,赶紧转了回来,“怎么出来了呢……”
福儿黯淡的垂下了头,“入冬活不下去了……这才跟着爷爷出来了……”
“幸亏你遇到敏儿了,要不……”涵玉感慨。
“是啊,福儿有福,一出来就遇到了那姐姐,主子小姐又对我这么好……”福儿赶紧放下葡萄,紧张的表起了态。
“别这样!”涵玉笑了,这孩子太敏感了,“我不要你感激,将来考出个状元来,就算给我争气了……”
“小姐!”福儿瞪大了双眼,“您真的……真的想送福儿去私塾?”
“怎么了?”涵玉很是好笑,“你不愿意吗?……我为什么要说谎诓你啊?我是看你是个读书的苗子,不想埋没了你而已……”
福儿“扑通”跪到了地上,“小姐……您若是能让福儿去读书……”
“行了行了……”涵玉连连摆手,她突然想起了正事还没办,赶紧转了话题,“我只问你一句话。”
福儿愣了,许久,他似咬牙立誓了一般抬起了头,“小姐,您问。”
涵玉被他这副认真的表情逗乐了。
“呵呵,”她开心的笑着,“我昨晚上哪儿去了?”她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
福儿呆滞了!
他惊讶的凝视着涵玉的眼眸……涵玉却轻松无害的直视着他,嘴角,还在微微笑着。
一个恍然!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小姐昨夜出去散心,围着吉庆街四周转了转,独自看了会月亮,就回来了。”他答的很快。
“聪明……”涵玉满意的笑了,“就这样。小子,将来定有出息。”她开心的挥手示意他退下。
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进了五月。
天气炎热的一天紧似一天。
涵玉这几日,过的却是异常的惬意幽哉。
每日的清晨或傍晚,就会在绿窗之内出现桂花糕,糖葫芦之类的小吃食,还会有芙蓉粉本百花笺、凤羽彩冰消暑扇这样的精致玩意……
她知道是谁作的,也乐的不去说破它。
五月初三,清晨。
涵玉被突然袭来的大雨惊醒。一起身,竟在窗内发现一精心包装过的大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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