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想,自己曾和太子说过,添得情怀转萧索,始知伶俐不如痴……
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聪明的。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还是如此固执的认为。
可是,自己伶俐的置宅子、换金子、存银子……到头来,无论如何设想,也没有料想到今日,会陷身于此吧……
这竟是,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最坏,最坏的结局了……
天不助我。
她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别担心……”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他抚摩着她的秀发,“只要出了京城,”他的唇温润的吐着清音,“我会让你过的很好,很好的……”
她的心里一颤,他果然是备有后手的……
可是,出了京城……唉,好遥远又奢侈的梦啊……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沉寂许久的殿门,被推开了。
没有听到脚步声,
却能清晰的感觉,有人已悄悄的来到了他们身边!
两人一个激灵!双手死死相扣!
“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109.中流以北即天涯(下)[vip]
“是……是!”明振飞激动的握紧了涵玉的手,“是来接我们的人!”
他兴奋的启动了龙椅下的机关,“窿窿……”的,头上的石顶慢慢移开了,久违的光线顷刻笼罩了过来……
“来,”明振飞扶住了涵玉的胳膊,将周身困乏的她撑出了藏身的机关。
玉阶之下,有人远远的逆光而立。
龙行虎身,银铠金甲。
只是,他不说话。
寂静无声的站在那里,默默的望着他们。
明振飞抬头,停滞。
他拧着眉毛,眯着眼睛……胸口慢慢开始了起伏,浑身竟在激动的颤抖着!
“谁?……怎么了?”涵玉不认识来人,她惊愕的望着明振飞强烈的反映,不安的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别吓我……怎么了?”她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是你?!”明振飞终于开口了。他对那人长长的笑着,可这笑,观之却令人很不舒服。
“是我。”那人没什么表情,他的声音低沉而乏力,“王爷信我,就请跟我走。”
涵玉心里重重一抖……这声音好熟悉……莫非这人是……
“哼。”明振飞从鼻孔发出一个音节。他一掀袍摆,竟端坐到了龙椅之上。
“你以为我是父皇?”他不屑的指着来人,笑的很是讽刺,“那太子千岁又派你来做什么?恩?你是条公狗就痛快点!少来什么把戏!就在这里动手!本王成全你个痛快!”
涵玉心里一激灵,莫非他真的是……
“万岁那里,罪臣自有交代。”那人喉结一动,缓缓而言,“只是……当下,罪臣还必得腆颜苟活……六王爷、六王妃,时辰赶紧,请随我来……”
涵玉心头猛的一动,他叫她什么,他叫她“六王妃”?!
可这件事情,世间再无第五人知道!
她拉住明振飞的手瞬间加了力量,“信他!”她颤声说着,“信他!他定是孙总管所托之人!”
——“来接你们的人,会说那句话的!不管是谁,一定相信他!跟他走就是……”
“不管是谁,一定相信他!”她轻声重复着孙德志的话语,恍然大悟!他定是早料到了明振飞断不会信来人,才在性命攸关、惜时如金的当口苦口婆心罗嗦至此。
“相信他?你知道他是谁?!”明振飞冷笑磨着后槽牙。
“唉,余将军吧……”涵玉垂目轻叹。
明振飞一愣,“你?”他有些惊愕!
“王爷,”涵玉焦急的捉住了他的衣袖,“将您托付给余将军,孙总管定有他的道理……”
“您信不过余将军,还信不过孙总管吗?”她伏在他的腿前,用了极大的耐心轻声低语着,“您怎么不想一想,除了他,谁又有此本事在此时将我们带出大内皇宫?”
“时机稍纵即失啊!”她恨铁不成钢的劝解着,“若不是孙总管所托,他怎会孤身一人前来,他怎会称我为‘六王妃’!”
……
两人匆匆换上了士兵的装束,互相端详整理了一番,随着余积岳步出了紫辰正殿。
殿外,已是掌灯时分。
到处是神情冷酷的兵士。平素衣着华丽的禁军都不知跑哪里去了,来往穿梭的男们人一个个都是灰甲铁盔,肃杀无语,整个宫闱弥漫着浓重大战过后的萧瑟味道……
“将军!”“将军!”不时有高昂有力的招呼声起伏。
涵玉缩着头随在后面,心里竟突然想到了陆重阳的父亲……他据说也是个将军呢……虽然,将军和将军之间,还有些差距……
宫门,令人激动的宫门,就在前方!
涵玉在心里着实佩服这老家伙,大明门啊!大周皇宫的正门!从这里坦然的走出去,无人生疑!
“余将军!”一声轻快的招呼,远远的自侧身传来。
涵玉下意识的转头一望,啊!!
这一眼,差点没将她的魂魄吓丢了一半!
东宫侍卫指挥副使,冯严。
其人着银盔亮甲,仗剑疾步而来。
“冯副使啊。”余积岳不露声色的给了明振飞和涵玉一个向前先行的手势,淡笑着迎上了去。
“冯副使这身装扮令老夫猜想起了冠军侯的……”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那霍去病虽有马踏匈奴、彪炳千秋的传奇,但毕竟天不假年……
“惭愧、惭愧,”冯严却毫不不介意,“严若得冠军侯之万一……”
“卸甲!”一声断喝,涵玉一哆嗦,缩回了耳朵。
宫门处站立着一排军士,神态装束如同青铜兵俑,观之凝结。
“余将军的……”明振飞陪着笑,指着不远处笑谈风声的余积岳。
“太子有旨!宫中失窃,出宫门者,必验身方可放行!”对面的人可没什么耐性,“管你鱼将军、鳖将军,谁来都一样!”他大吼着。
涵玉心下惨然,怪不得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看来,这守门的,不是余积岳的人啊。
“你!来这边!”那人一指涵玉,“卸甲!”
涵玉惊恐的望了望明振飞,却见一群人也同时围住了他……
她赶紧回头转向了余积岳,却见他正昂首哈哈的笑着,身边那冯严笑着笑着却无意的将眼稍飘了过来!
阿弥陀佛!!招神不来别来鬼……她赶紧缩回了头!
“快点!”当兵的本就没什么耐性。再看一旁的明振飞,已摘下了头甲。
天要亡我吗?涵玉心下哀叹,在哪里遇到老熟人不好,偏偏在这里……她慢悠悠的摘下了头盔,哎?被什么钩住了!她嘶着气将头发强分了开来,“咣当……”一个东西应声摔到了地上!
她大惊,赶紧去望!
天啊,竟是陆重阳送自己的那个青铜头夹!!
“铠甲!”当兵的又在喊,“娘娘们们的……”他终于忍耐不住了,直接伸出了手,准备进去搜身检查……
“先查老夫吧!”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天籁般的出现了。
涵玉一把抓过头盔,火速套到头上,缩到了余积岳的身后。
守门的兵被这老头的气势给震呆了。
“查啊!”余积岳将头盔摘了下来,伸手又开始卸自己的甲衣,“老夫带头。”
“呀!余将军啊——”终于有识货的官儿见势不妙,气喘吁吁的跑出来了。
“混蛋!”他劈手给了那几个兵几巴掌,“余将军!余将军!”他满脸都是笑,“这帮小王八蛋子没长眼……您大人有大量,权当放个屁忘了……您请您请……”他连扶带搀、舌灿莲花的将余积岳恭送出了宫门。
“王八羔子!你们知道余将军是谁吗?!”
三人走了很远,还能听到那官儿慷慨激昂的训斥之声。
“那是太子妃的亲爹!未来的响当当的国丈!你们敢搜他?!鳖羔子你们都不想活了!”
……
涵玉掩着砰砰乱跳的心,不安的回头张望着……
仿佛,有人拾起了她的发夹……好象,还递给了谁……
“别看了。”余积岳不得不开口提示于她。
她惭愧的笑着,迈步跟上。
荣威将军府。
涵玉望着那巍峨的牌匾,突的想起了敏儿……那夜过后,她去了哪里呢?也许,该寻个时机,问问身边的这个男子了……
余积岳向门房做了个手势,很快,三人步入了一间小屋。
“时辰赶紧,”余积岳掩上了房门,“我从宫里只派人带出了三个人。”
“马车在府后等着,你们准备一下,离京吧。”
余积岳离去之后,很快,涵玉见到了一男两女三个人。
不,准确的是,一个太监,小禄子;两个女人,王嫱,还有一个,不认识,估计也是四大美女中的一员吧。
“王爷!”“王爷!!”这帮人一进来,顷刻“扑通”“扑通”的全都跪到了明振飞的脚下,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垂胸顿足,有的泣不成声……
涵玉的脑袋被吵的嗡嗡的……她烦闷的躲到了一边,不自觉的伸手去摸自己空空的发鬓……那个青铜头夹,没有了……那个陆重阳无心送自己的生辰之礼,没有了……
她的心下一空,淡淡酸酸的,似塌陷了一大块……什么可用来追忆的东西都没有了,没有了……她的手在空气中虚幻的张开,握紧……怅然、怅然啊……
“奴才叩见王妃娘娘!”一众响雷将涵玉自太虚生生震了回来!
看来,明振飞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三个人竟又跪到了她的脚下!
“快起来吧……”涵玉赶紧挨个扶起了他们,在心里苦笑的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正经八版的叫什么王妃娘娘……
一大队人,收拾了半天,终于动身了。
余积岳还真算不错,派了两个护卫,一个车把子随行。
明振飞在这群奴才面前又恢复了王爷的架势,板着个脸,似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一般……涵玉与其端坐在车轿之内,只觉得距离一下子拉的远远的,她完全找不到当时在龙椅下的那种感觉了……呵呵,这就是“时过境迁”吧……
她无奈的呼了口气。
“让开!让开!”
马车猛的一晃,停住了!
“怎么回事?!”明振飞用两指捏开窗帘,皱眉斥问。
“奴才去瞧瞧,”小禄子很快一路小跑转了回来,压低了声音递话进来,“六爷,前面,是东宫张良媛的父亲工部主事张九得,让……让咱回避……让路……”
“张九得这个狗奴才……”明振飞咬牙痛骂。
“主子……小声点!”小禄子的脸都要挤到一处了,“咱现在是民轿……他那狗眼看不出来啊,您能忍则忍,出了京就好了……”
马车晃悠晃悠的出了内城。
越过天水河,天已黝黑。
涵玉在心里骂,让你们婆婆妈妈罗里罗嗦……生生磨蹭到了外城的闭门时间!
只能明日出城了!徒增事端!
春末夏初,乍暖还寒。
“委屈你了……”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单薄的身躯,“等着明日天一亮就出城,就凑合一夜吧……”他的声音忧缓低沉,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诧异的向四周一望,果然,那仨奴才正各自忙各自的,无暇瞧他……她心里一乐,这人后就恢复原形了吗?“装相!”她轻声嘀咕着。
“呵呵……”他收紧了双臂,痛的她柳眉倒竖……
“唉……”他又将下巴抵上了她的肩膀,幽幽的叹着气,“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龙困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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