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和母后……已没那个心力了。让他们荣华终老吧……”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他低沉的垂目而言,“如今能为至亲兄弟而死,也算因果伦回,死得其所……”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身前生后,让我一力背负吧……”他翻身下了马,手捧着书轴,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进着……
“啊!”涵玉惊恐的叫出了声来!明承天,大周的嫡长子、因身残错失储君之位的谦王明承天!他一步一步安然的走着,那步伐潇洒、飘逸;那步伐沉稳、有力!那步伐没有丝毫的绊跛异常!无恙!无碍!他如风中玉树般行走着!
时间,一瞬间凝固了。
太子震惊!惊愕!恐惧!
“你……”他指着向自己慢步行来的哥哥,那声音都在颤抖着!
“小时候,你想当太子,哥哥给你。”
“现在,你想做皇帝。哥哥还帮你。”
“哥哥帮你堵住四海天下之口。只是……”
“太子殿下。”明承天一字一顿的凝望着自己的嫡亲弟弟,慢慢的曲膝、躬身……
他,竟跪到了太子的马前。
“臣,认罪伏诛。”他双手擎起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书轴,“只请殿下今日……”
“放过不相关的人吧……”
“你——你!”太子的五官扭曲,表情乏言可述……
万人的空场,寂静无声。
只见得风轻轻吹过明承天的发丝。
那一缕轻柔,在万马齐列铁甲铠骑无边际的刚硬之前,愈发的渺小、孤独、脆弱……
两人在静静的博弈着。
沉默对沉默。
无声对无声。
“殿下!”万军之中,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声!
“殿下!”“殿下!!”“殿下!!!”警喝之声四起!似回音般此起彼伏,绵延不决……
远远看来,太子似微微打了一个冷战。
“谦王!”他冷冷的换了称呼,“你速退后!本宫今日,心意已决!”他的身后,是万千将身家性命都交付于他的忠心将士!!是万千相信他,誓死跟随他、哪怕弑君叛逆的勇武之师!他没有退路了!他没有权力去选择“心软”!
“胆敢,阻拦者——”
他铁青着脸,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快走!”明振飞突然捂住了涵玉的眼睛,将石关毫无预示的猛然关上了!
涵玉被他狠狠的钳着手腕拖行着,只觉得他力大的很,握骨欲碎……
“王爷!”她吃痛的叫着,却引来了他更加凶狠的禁锢!
涵玉只得强忍着闭上了嘴巴,她紧张的关注着他,却发现他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他不忍看下面的结局吧……她心中有些酸涩。
两人无言的跑了许久。
“轰隆!”暗道里竟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尘土的味道侵袭了过来!
“糟了!”明振飞失色,“前面被震踏了!”
涵玉大惊,退回多少年,构造者估计也想不到上面会踏上了千军万马吧!
“往回跑!”他拉起了她,飞快的掉头而去。
“快,从这儿出去!”呛人的黑暗中,不知跑到了哪里,涵玉被明振飞拽到了一边。两人吃力的钻出了暗道,却发现,这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一处入口!
出了小屋,竟是一处空旷的大殿。
奇怪的是,殿内很是寂静,一个人都似没有!可殿门外,却是一阵阵刀兵相加、铁器相击的激烈交锋之声……
“紫辰殿?!”明振飞环顾四周,哀叹!
涵玉一滞,突然有了种人生如戏的滑稽!他们俩人左闪右躲、上天入地的转了一大圈,竟直接送到人家的屠刀之下了……
怎么办?两人无奈的面面相觑。
“去父皇那里。”明振飞明显的没了戏谑的底气,“父皇总是有办法的……”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笑啊,可笑。天到这般时分了,涵玉稀里糊涂的随着明振飞跪到了当年万岁、也许就快成立先皇的皇帝陛下面前。
“儿臣(奴才)给父皇(陛下)请安。”她觉得这一生从未像这样想笑场过。
殿外,兵甲之声依旧。说来,皇帝陛下的亲兵侍卫抵抗的真是顽强……
“你来了?”皇帝竟半是调侃的问了一句,笑的很是深邃。
“儿臣……”明振飞实在是说不出那个什么救驾来迟的话。
“起来吧。”皇帝也没有难为他。
“皇上!”孙德志像是在苦口婆心的劝解着,“如今六王爷也来了,您赶紧……”
“住口!你想让史书写朕崩于野吗?”皇帝淡然的很,“朕是皇帝,皇帝,死也要死在这大内皇宫。”
涵玉心里琢磨着,看来,这个老太监在劝皇帝跑路,这就是说!这里定有什么机关暗道!她黯淡的心灵顿时兴奋了开来……
“陛下!余将军都反了,您还……”孙德志还在劝着。
“住口!”皇帝呵斥着,“不可能!”他的面孔都变的铁青,“若真是反了,朕更是要与他当面对质!朕不信!他若身在,定能救驾!”
明振飞和涵玉两人干干的矗立在地,无言可说。
“振飞,”皇帝似想起了什么,和蔼的将他招至身边,“你来做什么?”
“儿臣……”明振飞无话可答,只得含混的应答着,“儿臣……特来请旨,赐婚去封地。”
“是她吗……”皇帝眯着眼睛望着涵玉。
“前奉安府之女董氏。”明振飞快速的答着。
“孙德志。”皇帝没什么兴趣,“就照着老六的意思,拟旨吧。”
孙德志哀叹一声,使了个眼神给明振飞。
“父皇……”明振飞刚开口便被堵了回来。
“振飞你过来。”皇帝的表情很是肃穆。
涵玉识相,躬身退开一段距离。
“这是?”只听明振飞震惊的声音。
“是。”皇帝别有深意的笑声。
“扑通”一声,似是明振飞跪到了地上,“儿臣……儿臣不敢!”他大声叫喊着!
“就当父皇犒赏你生死关头的这份孝心吧……”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
“父皇!”明振飞还想争辩什么。
“孙德志!”皇帝已高声传人了。
“送老六和老六媳妇走。”他垂着眼眸,靠上了椅背。
那声音,恢复了冷漠、威严。
107.中流以北即天涯(上)[vip]
门外的厮杀声渐行渐近了……
涵玉如木偶一般跟着痛哭流涕的明振飞向皇帝草草的叩了三个响头……她在心里哀叹着,这算是什么啊,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象猜测了许久、传说中那种和携手一生的夫君庄严甜蜜的同拜高堂的情景吗?怎么,自己心里反觉得抗拒的紧呢?怎么,自己竟频频的感觉反感、烦闷、罗嗦、厌恶呢……
与涵玉的心烦意乱相比,明振飞的感情甚是丰富,一场兵乱中的生离死别让他演绎的酣畅淋漓、拖泥带水……
伴着外面的丁咣惨叫声,涵玉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她斜眼盯着身边的他,一滴又一滴的汗珠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她真想跳上去痛打他一番!天到这般时分了!还婆婆妈妈的妇人之仁!
咯噔一声,她的思绪嘎然停滞了!
——“主子还把林头给臭骂了一顿,说什么关口了还婆婆妈妈娘们之心……”
她的心里轰隆隆剧烈的震动着!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早已存在,她却一直没有察觉到的可怕事情!
什么时候,自己竟潜移默化的越来越像那个他了呢?!
——“技不如人,败也油然。”她将他说过的话转用的很是灵活。
——“别说你这么些日子都没摹仿明白本宫的字迹……”连他都能看的出,她的字体愈来愈有了他的味道。
——“天到这般时分了!还婆婆妈妈的妇人之仁!”居然,如今竟连她最原始私密的心绪都擦上了他曾经走过的痕迹!
“六殿下!快走吧!”终于,还是孙德志忍不住出手将明振飞给拖开了。
一行三人,踏着窗外刀光剑影拼凑出来的剧烈声响,疾步转回了涵玉来时经过的那个大殿。
看着孙德志匆匆的将他们向那个方向引去、再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再翻开那道再“亲切”不过的机关……
涵玉突然有种想大吼一声、吐血休克、立地晕厥的感觉!
有没搞错啊!老天不是在逗她玩吧!涵玉快傻了!
这正是——他们刚刚钻出的那一处暗道啊!
“这里不行了!”明振飞扯住孙德志的手,低声颤诉着,“出宫的那段,被震塌了……”
正殿的门板开始应景的剧烈晃动了。可怜的禁军就快顶不住了。
“跟我来!”孙德志倒真是个人物,在临危生变之时还能保住一份果断冷静,“唯今,只有如此了……”他将明振飞和涵玉快速带到了危在旦夕的正门直对的正殿之上!
天啊……他不会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涵玉在心里默念着,她的腿都有些颤抖,她不停的在心里祈祷着……门外的英雄们,再抵挡一会儿,再抵挡一会啊……
三人半跑着上了玉阶,只见那孙德志不知在哪里神鬼不知的拨弄了机关,“窿窿”声一过,龙椅之下竟生生移出了一处空隙!
“这里暂时应是安全的……”孙德志招手示意二人入内,“记住!”他凝望着明振飞的眼睛,“一定要记住!出什么事都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来接你们的人,会说那句话的!不管是谁,一定相信他!跟他走就是……”
“一……”明振飞的嘴唇张出了一个奇怪的造型。
“拿着……”孙德志快速的不知塞给他个什么东西,“保重。”他决绝的笑容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那古井般沉寂的灰眸中,竟瞬间透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的神采!这令涵玉一瞬有些发愣,她如同做了错事般心头一颤,赶紧避开了视线!
天啊,这个比余积岳还要利害的老太监,竟也暗地中存着自己的小把戏!!这短暂一日的生死关头,让她知道了多少不该知道的秘密啊!
龙椅轰轰的移回了原位。天地间一片黑暗。
涵玉蜷缩在冰冷的石坑中,脑袋翁翁的涨的难受。这皇宫里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多少呢?丽妃、明承天、余积岳、孙德志……
这一天,太可怕了。
她竟突然庆幸起太子今日对自己的绝情杀戮了……血洗坤宁宫,将她那份不合实际的念头生生给扼杀在了萌芽之中,她在黑暗中无声的眨着眼睛,若,一切没有发生,还让她续存了昨夜的那份萌动心思,那今日之后,自己岂不是要在这可怕的宫廷中生活一辈子了?
——“怕是……日后,你该日夜盼着本宫的坏了……”
——“你不是想做上官昭容吗?朕,明日就给你!”
真的要去日夜期盼那个男人的宠幸了吗?真的要去做名垂青史、令人侧目的董昭容吗?呵呵……她苦笑着,将滚热的额头贴上了冰凉的石壁。
清冷入骨的感觉刺的她一阵阵激灵……后怕啊,后怕……她默默的嘀咕着,宫斗?凭她那遇事慢半拍的天赋……抗衡?靠她那比浮萍还不如的根基……争宠?瞧她那思之心忧的双十年华……
抽身幸早啊……
——“今日以后,只要本宫还在,再不会有那样的事……”
——“知你不会害本宫,这就够了……”
她庆幸又悲哀的弯了弯嘴角,
是欣喜?是解脱?还是,一缕深深的落寞?
她感慨……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身旁,那个男人的身躯也是一动不动。他也在思虑万千吧?她无力也不想去打扰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若是有一天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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