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几步走上前来,扶住涵玉的肩膀,转脸申斥敏儿,“你这丫头怎么当的!春捂秋冻,天刚暖和就让你们小姐穿这么少!冻出毛病你担待的起吗!”
敏儿没见过这架势,砰的跪下了。心里嘀咕老爷这是演的哪出戏啊,嘴上不住的谢罪赔礼。
那尤氏不愧是董方达肚子里的蛔虫,知是涵玉此番将被推选进京,她的夫君怕她日后一旦飞黄腾达冷落了自己,现在猛补感情课,也赶紧换了付面孔,挤出一脸的笑容,“怪我心粗,没看着你穿这么少,你本就清瘦,哪经的起早晚凉风这么吹……”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董涵玉这十六年多,从没见过这场面。她惊的两眼圆瞪,刚才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董方达轻声细语的把准备将她送出备选的消息告诉了涵玉,他原想依着这二丫头的脾气,断不会做这弓于媚主的勾当,定会吵闹一番,没想到这涵玉惦记着可以和陆重阳生活在同一个城下,根本没考虑太多,高兴的答应了!如此,乐的董方达喜不自禁。
自此,董府内院母慈子孝,一门旌表。
6.鸣环动佩新相识
日子过的很快。
怀着很复杂的心情,董方达、尤氏和涵珍立在府门送走了涵玉。
涵玉兴冲冲的掀着轿帘,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敏儿也是乐不可支,主仆二人舟车劳顿也不觉辛苦,终于在正月的最后一天到达了京城。因莫皇后亲自过问,户部工部礼部不敢怠慢,将一处空置的王府收拾出来当了集芳社社馆,大红的绸缎结在新漆的匾额上,一派喜庆盛大之气。
交了荐表,涵玉在教习婆婆的指引下,被安置到一处小院住下,小院中已住进了一位官家小姐,一入门就见着她的背影,她正在用娇滴滴的吴侬软语指挥丫头收拾这收拾那。涵玉头一回听到这么娇俏的发音,掩嘴偷笑。教习婆婆见涵玉穿戴不俗,赶紧伏在耳边低语道,“这是淮南县丞的女儿甄氏。”涵玉见的婆婆如此,转脸向敏儿使了个眼色,敏儿会意,拉住教习婆婆的手,从袖筒中将一锭沉甸甸的整银传到那婆婆手中,做的不露外痕,喜的那婆子就差下拜了。涵玉微微一笑,眼睛深意一瞥,“以后婆婆照顾的地方多的是,还要费心哦。”这涵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见这集芳社不可能是男人细管,这教习婆婆虽没什么官职,但肯定权职不小,自己来到京城若被管的太严,怎么去见陆重阳呢?可怜董方达为女儿铺路青云路准备的银两全让涵玉换心思做私事了……
小院没两天就住满了八位候选的官家小姐,敏儿去别的院走了走,带回个令涵玉惊讶的消息,京城和地方三品以上的官员根本没有人送女儿过来,涵玉心中有些吃惊,也隐隐的觉察到这皇后娘娘诏书背后有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唤敏儿去将那教习婆婆请来。
那婆子姓范,京城人氏,听得涵玉召唤,偷空跑了过来,涵玉忙迎上前去,笑着扶了下,“婆婆近日可真忙,可得当心自己的身体。”那婆子也是聪明人,笑着谢了涵玉,“董小姐可是有事找老身?”
涵玉见婆婆如此性格,也开门见山,问起为何无大员千金备选?那婆子忙左右顾盼一番,压低了声音对涵玉说道,“董小姐算是问对人了,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后来娘娘专下了一道诏书,说集芳社事务繁忙,条件辛苦,大员千金就免受此苦了。”送走范婆婆,涵玉沉思了很久,她对莫皇后感了兴趣,她召集了全国四品到六品官吏通文墨的女儿上京,意欲何为呢?
第二日天一早,教习婆婆就来传令,礼部来人审核候选女官文墨,给所有小姐们发了号牌,等候传召。
涵玉心中激动,既是礼部来人,她的陆重阳会不会来呢?敏儿在一旁看穿了小姐的心思,笑道,“陆大人‘号称’京城第一才子,这等选拔之事,定能来瞧一眼的,再说,他定是知道小姐候选,哪能不来呢?”
涵玉瞥了敏儿一眼,嘻嘻的笑了。
涵玉是下午候审,上午便和敏儿去看热闹,只见房门禁闭,也看不见有什么人在里面审核,只有一小厮来回出入叫名,涵玉略有失望。
敏儿瞧出了不对劲,忙碰涵玉,“小姐您看,那些小姐有的在哭呢……”涵玉忙仔细观来,但见候选完毕的小姐都被集中在院子的东南隅,一群婆子在护着说话,神色大多都不太好,还有的嘤嘤哭泣。涵玉心里紧张,怕这次活动另有他意,忙向四周搜索范婆婆的踪迹,也巧,在西边的柳树旁,范婆婆正在训斥另几个婆子。
涵玉装作漫不经心的慢慢的向西头走去,范婆婆一眼瞧见,知是她有事,退了那几个婆子,也慢慢的向涵玉走来,涵玉轻声问到,“那边是怎么回事?”范婆婆松了口气,笑道,“这次审核很严,皇后懿旨,最后只留十八名文采出众的女官,宁缺勿滥。”涵玉也松了口气,又听那婆子补了一句,“听说考官都是些个京城的大才子,那些没有真才实学的小姐们想糊弄都糊弄不得呦!”
涵玉闻言狂喜,扭头就向小院走去,敏儿不知所以,赶紧跟上,回房见小姐面色潮红,对镜理鬓,心中明白了三分,嘴上打趣道,“这是怎么了啊,还没到夜里,又梳头上哪里淋露水呀——”涵玉红着脸抿着嘴就是不答话,自己舞弄了一阵,终是憋不住了,啐道,“死丫头,还不快来帮忙!”
午饭涵玉没吃下多少。等考官们休息完毕,下午的候选正式开始了。过了五个人,传话小厮出来唤奉安董氏上殿候选。
涵玉呼了口气,定了定心思,莲步轻移,缓缓跨入了集芳社正殿,翩翩施礼。
堂上端坐着三位大人。中间为礼部左侍郎冯世兰,右手为礼部郎中蒋魁,左手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礼部员外郎陆重阳。这陆重阳早就看了地方官员千金的推荐汇报,知道董涵玉也在候选千金之列,他也有心留她,便趁午宴间隙,故作神秘的向冯侍郎透露了汝阳世子的新欢是涵玉姐姐这个消息。汝阳王府如今权倾天下,冯世兰自然心领神会,对着涵玉的口气宽容了不少,手一示意,“董小姐请起身吧”
陆重阳这才仔细的瞧上一眼,只见这涵玉半年不见,出落的更是神态风流,婀娜多姿,口不点自红,眉不染自黑,面容如玉,气质如兰,今日换了一件水红色的衣裙,细细的稠带缠着盈盈一握的纤腰,真真为“楚腰纤细掌中轻”,陆重阳想起那日温香暖玉入怀的情景,不禁心神荡漾。
涵玉也抬起眼来,向堂上看去。中间坐在贵位上的大人必是比陆重阳品级高的礼部官员,也无什么大的印象,陆重阳换了身官服,正襟危坐,不知怎的给涵玉一种想笑的感觉,心头暗想,真不如他白衫翩翩,率性风流的好。
两人正在想着自己的事,左侍郎冯世兰开口了,“听说董小姐在奉安也是女中诗魁,原是不必再试,但我等一直未睹小姐风采,心生遗憾,不如小姐现场赋诗一首,让我等当场受教如何?”
这冯世兰将话说的百转千回,涵玉笑拜,“冯大人真是折杀小女了,今有三位名动京城的文章翘楚在上,小女只能勉为其难,班门弄斧了,不知大人所赐何题?”
冯世兰见她言语不俗,心下已满意了三分,捻须道,“按闺阁所长,以‘美人’为题吧。”
涵玉略一沉思,瞧见陆重阳正望着自己偷笑,心思一动,踱了几步,先朝着蒋魁和冯世兰吟道:
“珠帘浮动香风卷,美人相并立琼轩;”
转而朝向了陆重阳,直盯着他的眼睛,心里暗生挑逗,
接着吟道:
“含□说心中事,众人前头不敢言。”
陆重阳何等才思,见她改了朱庆馀的《宫词》,将冯世兰和蒋魁戏做鹦鹉,明目张胆的对自己进行挑逗,心中莞尔。冯世兰不知他俩关系如此,只赞涵玉作诗才思敏捷,立意新颖,当场点勾,批准通过。
几天下来,十八名选出的女官都已决出。未选千金开始打道回府,整个集芳社又忙乱了一阵。涵玉被调到了一个面积较大朝向好的房间,还多配了一个丫头玉秀,心中暗想,真是钱能通神。寻思着,敏儿跑了进来,一脸的神秘,“小姐,有两位公子来看咱院西边那位啦。”涵玉一愣,问道,“西边住的谁,这么大胆?”敢招男人进集芳社,要叫教习婆婆瞧见,这还了得。敏儿接着笑,“就是咱刚来时见的那位娇滴滴的甄氏小姐。”涵玉心头一动,唤过敏儿,低声嘱咐了一番,敏儿笑着离去。
过了不一会儿,玉秀来报,甄氏小姐来访,涵玉笑着迎了出来,“什么风把甄小姐吹来了?”只见一秀丽绝伦的江南美女挑帘而入,瓜子小脸,杏核大眼,长长的睫毛,薄小的嘴唇,把涵玉给看愣了。
“适才多亏董小姐提醒,多谢了。”甄氏已经习惯了别人为她发呆,笑着给涵玉施礼。
涵玉这才回过神来,扶起她笑道,“我们同居一院,日后相互照应的时候多着呢,再说了,这毕竟是京城,顾忌的事情太多了。”
那甄氏也是伶牙俐齿,见涵玉如此,也靠上前来,拉住涵玉的手,“董小姐说的极是,你我有缘同居一院,甄心是丙午年的,不知我们谁大谁小啊?”
涵玉笑了,想起教习婆婆恭喜她的话,说涵玉是十八位女官中年纪最小的,前途远大。接话道“那我是小妹了,我是丁未年的。”
甄心有些惊讶,“我看董小姐兰心惠质,举止脱俗,以为定是位姐姐呢。”涵玉心底里暗道,她这分明是说我老练狡猾,口头上也回道,“可别说,初看着甄小姐的身形,我也当是妹妹呢。”甄心脸色突的红了一下,涵玉这也是暗着说她身材矮小。涵玉见甄心尴尬,后悔自己太过好强,忙扯开话题,谈起家乡旧事来,十七八的女孩子都远离家乡,很容易就嘻嘻笑笑,结交到了一起。
集芳社整顿完毕,开始正式运行。除了莫皇后明白到底要干什么,谁也不知道这集芳社建来何用。第一天,宫里来了管事太监和女官,开始教习礼仪。第二天,第三天,仍是教习礼仪。涵玉惦记着何时能与陆重阳见面,又苦于无人传递,闲暇下来,暗自烦恼。第四日,开始由宫廷女官专讲《女训》、《女诫》,开讲前,范婆婆又领了一位新小姐进来,把她安置在涵玉身旁,临走时还朝涵玉使了个眼色。那小姐友好的冲着涵玉笑了笑,坐下听讲。涵玉瞧见了范婆婆的眼色,回她了个笑容,也转头听课。女官讲的文章枯燥无味,涵玉用余光扫着这位新来的千金小姐,只见她气质高雅,一股贵气自然天成,再看她衣着虽不艳丽,但细看全身皆为昂贵料品;头饰虽简单,但金制花饰做工极其精细;腕间隐约露出的玉石手镯乃是贵件上品,腰间系的拳头宽的翠玉流摆更令人震撼不已,涵玉在一旁粗算了她这一身所值,不下两千两白银,心中暗叹,此女非富既贵,不可小瞧。其他女官眼也不拙,都看出这新来的小姐大有来头,一有闲暇,都凑上去套她近乎,涵玉虽也有心结识,但更多的是惦记着如何与陆重阳会面,也懒的凑大流,休息时间她索性让开位置,独自到一边沉思去了。一连数日,那贵小姐被人扰的不胜烦闷,见涵玉一走,她也跟了过去,“你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她主动搭起话来。
涵玉一惊,心想幸亏前日范婆婆偷着告诉了她这人的身份,今儿这贵主儿是怎么了竟主动来招惹我呢,她转脸淡然问道,“小姐何以见得?”
那贵小姐笑嘻嘻的瞧着涵玉,“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和我多说话?”
涵玉心底一乐,慢慢说道,“小姐天生富像,贵气逼人,一瞧既非平常之人,然仰慕者众多,涵玉难入其中啊。”
那贵小姐嘴一瞥,“那都是些滑子,我还就瞧你顺眼呢……”这时范婆婆凑上前来,低声禀道“时辰不早了,公主该回宫了。”涵玉忙跪下行礼,“涵玉不知公主玉驾亲临,无礼冒犯,请公主恕罪。”那公主赶紧拉起涵玉,“千万别叫别人知道啊,那样多不好玩啊,以后我会常来找你玩的,人前可不许泄露了我的身份!”涵玉忙点头称是。
范婆婆又入账了一锭整银。
当晚,京城最大的珠宝古董行皇家专贡的荣宝斋管家来了,还带来几个小厮,摆着各类首饰叫卖,千金们都去凑热闹,涵玉也久闻荣宝斋大名,兴冲冲的领着敏儿奔了过去。但见一屋子琳琅满目,璀璨耀人,这些女孩子都是六品以上的千金小姐,谁家也不窘迫,一时荣宝斋赚的盆满钵满,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涵玉也买了些饰品,一转头,忽的望见不起眼的边上居然挂了幅山水图,和陆重阳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她瞪大了眼睛走了过去,想看个仔细,只见一小厮快步溜到自己身边,低声问道:“奉安董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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