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惊春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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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院,你也不必赶我走。”

    “再说了,以后你娶的媳妇儿,总不会那么巧也是个大夫吧?我住在云过山庄,还能帮你治治腿疾,你要是因为有了媳妇儿就赶我走,这就忒不厚道了……”

    唐绯一边说着,一边将帕子在药水中捣捣搡搡。

    江展羿觉得好笑,弯下腰,想要将帕子接过来。

    谁料就在此刻,唐绯也忽然抬起头来。

    “猴子,你说——”

    话未出口,两个人便僵住了。

    唇上湿软,却又算不上是一个吻——她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然后,时间停滞。

    屋外秋风过境,敲在窗沿发出笃笃的声音,好似江南之春,谁在埠头捣衣。

    江展羿的心跳漏了几拍,紧接着,犹如鼓响,犹如雷动。搁在榻沿的手,屈紧又张开。

    最后还是唐绯先反应过来。

    她埋下头,吞了口唾沫:“猴子,刚刚……”

    然而,下一刻,只听屋内一阵乱响,水盆翻倒在地,药水四溅——素来豁达潇洒的江大庄主,竟如做错事的孩子落荒而逃了。

    江展羿的腿疾,一直不见好。

    转眼十月,天气更寒冷,需要外敷的次数多了起来。

    唐绯依旧每日按时送药。她与江展羿之间,如同没有误会。日前屋檐下的暧昧,仿佛被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心里记得。

    云过山庄除了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也收一些想要学武,或者家境贫困的弟子。故此每年十月入冬,山庄里边有人陆续离庄省亲,到第二年年过,才会回来。

    久而久之,云过山庄便形成了一个惯例——十月中下旬,山庄的弟子会聚在一起过一个小年。

    这年也不例外。十月小阳春,腊梅初开的一个傍晚。山庄的弟子聚在一块儿,行起酒令。

    唐绯跟胖三他们也一起凑热闹去了。

    江展羿陪众人喝了会儿酒,便独自揽了酒坛子,纵上屋顶。

    十月的蜀地,没有雪,青瓦微湿。天边淡淡有月。

    江展羿撬开酒坛子,喝了没两口,忽听身旁风声动,又有一人纵上屋顶。

    “怎么没跟齐豹子喝酒?”

    “被他们拉着灌了几口,逃出来了。”姚玄笑道,在江展羿身旁盘腿坐下,“庄主倒是逃得快。”

    江展羿哈哈一笑,将手里的酒坛子抛给姚玄。

    姚玄接过,喝了一口又问:“小时候,每到过年,父亲便将家里的酒水分给我和有贞喝。我只能喝些果酒,有贞却能喝烈酒。父亲说,这是因为我从文,而有贞习武。”

    “不回家看看?”江展羿枕臂在屋瓦上躺下。

    “家里都没人了,回去做什么?”姚玄一笑,又将酒坛子抛回给江展羿,“庄主倒像有心事?”

    月牙如一弯残珏。夜风刮过面颊,像寒刀子。

    江展羿沉默地喝了口酒,注视着天边。

    “安和,这些日子我在想,等翻过年,我就去找葛大夫,将这左腿……截了。”

    “庄主?!”

    江展羿沉了口气,翻身坐起。

    他垂眸不远处绵延的屋顶,黑漆漆的瓦片,如同夜色中微漾的湖水。

    “那天狐狸仙说,她日后想跟着我。”

    江展羿说着,兀自一笑,“还问我,日后我要娶了媳妇儿,她该怎么办。”

    “庄主可想通了?”

    “想通了。”江展羿点了下头,站起身。

    衣袂在风中翻飞,他立在高处,愈发英姿飒爽。

    “如果只是少一条腿,大不了不再习武,至少这样,我还能养得起她,能照顾她。如果我留下这条腿,却把性命丢了,我拿什么来保护她一辈子。”

    “庄主……”姚玄眉间隐隐黯然,也站起身,“安和还是那句话——倘若这是庄主的决定,安和始终,与庄主站在一边。”

    两人良久没有说话。月色更浓,渗进青砖瓦缝,如同流银。

    不知过了多久,正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哄笑声越来越大,接着又有人吵嚷起来。

    姚玄跟江展羿愣了一下,同时朝正堂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堂子内跑出一人。胖三四下找了一会儿,终于瞧见江姚二人。

    “老大,书生,你们快进来看热闹!”

    江展羿与姚玄对视一眼,同时纵下屋顶。

    “怎么了?”

    “孙小弟跟狐狸妹提亲了,而且狐狸妹连他聘礼都收了,快进来看——”

    第25章

    正堂里安静了些许。唐绯手足无措地把坠子递给孙宵。

    “还给你。我、我不知道这是聘礼。”

    当时初秋,唐阿绯过生日,云过山庄有不少人送了她礼物。孙宵送的,便是这枚玉坠子。唐绯不识货,只觉这坠子好看,却不知其名贵。

    孙宵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坠子。玉色如凝脂,他的脸却涨得通红。

    过了会儿,孙宵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依旧是这个问题。自从唐绯得知玉坠子是聘礼后,无论她如何解释,孙宵反反复复只问这样一句话——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唐绯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指节突出,青筋暴露。想必是太过紧张,想必也是太过执着。

    唐门阿绯拒无可拒,茫然四顾,觉得周围人太多,可却没有能让自己安心的那一个。

    孙宵忽然抬起眸子,目光灼灼带有伤色。

    “不如——”

    “我有婚约了!”

    像是生怕孙宵再纠缠下去,唐绯脱口而出。然后她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有婚约了。”

    “是……跟谁?”

    “青衫宫的,苏简。”唐绯垂下头。说出这个名字,她其实并不开心。

    “我跟他算是指腹为婚。一年多前,我们两也商量过了,说等到三年后,他要是没娶,我要是没嫁,我们就依照婚约,结为夫妻。”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墙之外,江展羿的脚步蓦然顿住。

    满天满地的风如寒刀子,飒飒刮来。

    “那你以后想嫁给苏少宫主吗?”

    唐绯觉得自己被逼急了。私心里,她是不想的。可为什么不想呢?苏简是那么好一个人。

    “想。”

    片刻后,唐绯清爽的音线隔墙传来,仿佛一块坚石落入江展羿心中的湖水,渐渐下沉。

    “你看,我跟他本来约了五年。可是这一年多,我一下就等过来了,所以剩下三年,我也、我也一定能等。”唐绯紧张地说着,声音有点颤抖,生怕别人发现她在说谎。

    不过还好,她所说的夫婿是苏简。在世人眼中,苏简算是难得的良人。

    孙宵灼热的目光终于颓败下来,他接过玉坠子。

    “是我唐突了……”

    本是一桩喜事,结果如此尴尬。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点不自在,闹哄哄地想要打圆场。

    一时人群四散,又扎堆行起酒令来。

    而唐门阿绯却没了玩乐的心思。她又一次四下望去,觉得吵嚷的正堂里全是人,可又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唐绯忽又觉得孤单,即便是在她这么喜欢的云过山庄。

    很多人经过我们的身边,带着自己的悲喜,自己的故事,却鲜少有人走进心里。

    于是唐绯丧气地想,倘若方才猴子在场,自己又何苦拿与苏简的婚约来搪塞呢?

    听到堂子里又吵闹起来,江展羿走到高墙边,拎了三坛酒便要离开。

    “庄主。”姚玄不由唤道,“阿绯姑娘的心意,庄主应该明白。她方才提及与苏少宫主的婚约,不过是情非得已。”

    “……我知道。”沉默了半晌,江展羿说。

    西院廊外的花园里多种桃杏,唯有角落处缀着几株寒梅。已是初冬,桃树杏树只余枯枝,红梅绽放,冷香袭人。

    江展羿开了一坛酒,坐在树下独酌。

    唐绯的心意,他是知道的。

    可就是因为都知道,所以才一步三思。毕竟,他跟别的人不一样,他还拖着一条残腿,一条岌岌可危的命。

    不过方才,当江展羿站在一墙之外,他却真的害怕了——生怕她犯糊涂,答应要嫁给孙宵;也怕三年后,她真地跑去青衫宫,与苏简结为夫妻。

    倘若如此,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至此时,江大少侠才愣愣地发现,自己的左腿是真地保不住了……因为没有左腿,他尚可如常地活下去;可要没了唐绯,以后怕是开心不起来了。

    想到此,江展羿又灌了自己一口酒。他喝酒喜欢一口闷,咕噜咕噜,两坛子便下肚了。

    醉晕晕的时候,江展羿忽听一声清脆的叫唤惊破月色。

    “猴子!”

    唐绯终于找到了江展羿。还没跑到他身边,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你喝酒了?”

    “嗯……”江展羿撑着坐起,甩了甩酩酊的头,“没事,喝得不多。”

    唐绯瞧见树旁只有两个空坛子,便以为他真没喝多。

    挨着江展羿在树旁坐下,唐绯默了半刻。

    “猴子,刚刚孙宵跟我提亲了。”

    其实这两个坛子只是江展羿这会儿灌的酒。之前在屋顶,在正堂,他还喝了不少。哪怕一个人千杯不倒,这么多酒水下肚,也合该醉了。

    人若醉酒,最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江展羿听到孙宵二字,方才的担心又涌上心头。

    “不过我没有答应他……”

    唐绯兀自说着,忽觉一股酒气逼近。下意识偏过头,江展羿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细碎的额发下,十分好看的眼,十分好看的眸,只是那目光像在烧灼,肆无忌惮。

    唐绯忽然心跳如雷,试探着问:“猴子你醉了?”

    江展羿没有答这话,目光里又泛起柔波。

    “狐狸仙……”本是沉朗的音线有点喃喃,伸手拨开她鬓边的发丝,“等我……”

    唐绯的身子霎时间便僵住了。

    有个事实,她不得不承认——当孙宵跟自己提亲时,她好几回环顾四周,无非在找同一个身影。如果他在,那么一切拒绝推脱,便可以理所应当。如果他在,那么她便不需要找任何借口来搪塞孙宵。

    在江南的半年时光里,唐绯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云过山庄的日子。而今她才明白,其实她怀念的不是云过山庄,而是山庄里的一个人,江展羿。

    狐狸仙……等我……

    要怎么等?唐绯没有问,她只点了下头,说:“好,我等着你。”

    几朵梅花,嫣红如唐绯的唇色。

    她的下巴尖尖的,眼梢上翘,脸颊虽削瘦,皮肤却光洁如美玉。就像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江展羿一时情迷意乱,揽过唐绯的腰,俯下身去。

    唇齿相接,浓烈的酒味里,还有少年男子的清新气息。

    唐绯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

    他们都很生硬。也许因为喝了酒,江展羿的动作有些粗鲁,偶尔还会撞到她的牙齿。不过他揽在唐绯腰间的手却箍得很紧,唐阿绯逃脱不得,也不想逃脱。

    也不知过了多久,酒不醉人人自醉,江展羿才埋在唐绯的肩窝,沉沉睡去。而这个时候,他跟唐绯的衣衫都已半褪,露出一段赤*裸肌肤,在这冬夜里惊艳如春。

    “猴子?”

    “……嗯……”江展羿在睡梦中答。

    他隐隐觉得疲累,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可心中却是舒坦的。

    唐阿绯拢起衣衫,然后吃力地扶起江展羿。她一边把他送回房,一边自说自话。

    “猴子,我虽然答应了要等你,可我最多等你半年。到了明年春天,你要还慢腾腾的不动作,我就要逼着你娶我了……”

    比起云过山庄,青衫宫却多梅树。到了十月,梅花胜放,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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