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惊春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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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多了,云过山庄便出现一些流言。譬如江庄主红鸾星动,自家门口开桃花云云。

    待到庄内一中兄弟被拎去后山砍了七夜柴禾,这些流言,也渐渐消弭了。

    残夏过,一番雨洗清秋,天高云阔。

    这天,姚玄领着几个弟兄去常西城办事。

    走之前,唐绯数了些铜板给他,让他帮忙带一本医书回来。

    医书是做何用处,姚玄自然晓得——唐绯回了云过山庄,便不时熬药给江展羿。

    而对唐绯熬的药,江大庄主连方子也不看,直接下肚。

    只是,药虽喝了,江展羿的腿疾却未见好转。所幸,也没有再恶化。

    云过山庄到常西城,少则一天一夜,多则三四天。这一次,姚玄早上方走,不到傍晚便回来了。

    见到江展羿,姚玄握拳忍了半晌,压低声音道:“庄主,出事了。”

    “什么事?”

    “仲明丢了。”

    仲明是云过山庄,一直跟着姚玄的一个弟子。

    难怪一向冷静睿智的姚玄,眉目间竟也透出三分焦虑。

    江展羿思忖片刻,问:“你怎么想?”

    “庄主可还记得,你在江南曾被人盯梢?”

    “确实有过。”

    “今日,我带几个弟兄到雨前镇时,也感到有人在看我们。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多虑,但到了下午,仲明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你是说……这两桩事有关联?”

    “说不准。仲明年纪虽小,做事又循规蹈矩,按理不该出这种岔子。”

    姚玄的揣测不无道理。

    飞鹰阁比武大会后,江展羿便数次被人跟踪。如今回庄才一季,非但姚玄被人盯上,连云过山庄的弟子也丢了。

    思及此,江展羿道:“这些人,恐怕是针对我的。”

    “我也这么想。庄主在飞鹰阁的比武会大出风头,难免会引来一些江湖之流。”姚玄道,想了想,又说,“这桩事应从何查起,庄主你可有头绪?”

    江展羿稍作思索,心念一动:“安和,你去拿笔纸来,有个人可能会知道。”

    “庄主是指——”

    “青衫宫,苏简。”

    七日后,青衫宫,悠闲阁。

    “云过山庄的来信?”苏简搁下茶盏,怔然道。

    苏净将信递给苏简。

    “此信不假,是我家兄姚安和的笔迹。”

    信纸上的字迹颜风柳骨,风仪甚雅。

    “少宫主,可要将实情告诉江庄主?”

    苏简蹙眉。

    前几月,他失去萧氏一族的行踪后,便将其往事重新查了一遍。

    萧氏一族,是早年岭南一带的武林宗族,行事残忍,为众人所畏惧。

    不过在传闻中,萧家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灭族了。

    灭族的起因是族长的一双儿女偷尝禁果,诞下一个婴孩。族中其他人发现后,要处决那因禁断而生的男婴。族长不愿,与族中人起了争执。后来纷争扩大,萧家族人连同那足月大的男婴,便一齐毙命在了长江水中。

    “二十年前……”

    算起来,江展羿也差不多二十岁。而且当年的他,正是被欧阳熙在长江水便捡到的。

    “不必说。”沉吟片刻,苏简道,“倘若江展羿真是萧家遗孤,那么萧氏宗族的人一定会再找他,有了这个线索,我们要找萧均,也容易得多。”

    三日后,苏简的回信便到了云过山庄。

    信是苏简亲笔写的,不长,但言简意赅,大抵是让江展羿先静观其变。

    信的末尾,又提及来年的品茶会。

    苏简说,第二年的品茶会,他打算开春就办,请江展羿早些过去,二人好浅酌几杯。

    江展羿看罢信,沉默不语。

    姚玄想了想,说道:“庄主,安和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是想提醒我,要小心苏简?”

    “也并非是小心。”姚玄道,“安和相信庄主的直觉。既然庄主认了这个朋友,那么苏简对庄主,定也是真心相待的。只不过……心中有恨的人,做事为人,难免有偏执的时候。”

    江展羿一怔:“心中有恨?”

    “这一年来,我曾派人去查过苏简的底细。据说苏简从小跟他的爹娘不亲,反是‘回春手’蝶衣将他抚养长大。”

    “蝶衣是他的姨娘,苏简跟我提过。”

    “可是十一年前,不知何故,他的姨娘和表妹,突然惨死。”

    江展羿闻言,难以置信道:“怎会……”

    姚玄垂眸:“蝶衣的死因我至今没有查到。只不过,苏简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曾经对人许诺过,有一天,我若成了青衫宫的宫主,她们会是站在我身边最亲的人。如今她们不在了,我才晓得当初的愿望有多么可笑。其实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会比她们还活着更好了。

    “言语虽轻,可字里行间无不有血泪。庄主,安和也曾心中有恨,一度迷失。我虽悲切于苏少宫主的遭遇,可也盼庄主能安好。”

    江展羿半晌没有说话。

    当时江南春,花褪残红。有个人推了一卷《青衫医谱》给他,说,在下只盼能跟江少侠交个朋友。

    是朋友么?

    “我知道了。”江展羿垂着眸,手指屈紧,信纸便皱了,“不过我还晓得,一个人不能轻易承诺。因为一旦承诺,便不能反悔。所以,既然说了是朋友,那便是朋友了。”

    这时天已转凉,秋风阵阵。

    山中总是更冷一些。

    江展羿抬头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对姚玄道:“去跟山中的弟兄们说,从今天起,尽量减少下山的必要。如果一定要下山,提前告诉我。”

    心中有点闷。不知是因为苏简的身世,还是因为庄里丢了弟兄。或者,兼而有之吧。

    欧阳熙曾说,江展羿是个难得的重情重义的人。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不知不觉便走到西院。江展羿站在院子口,见唐阿绯正哼着小曲儿,抱着褥子,乐哉哉地回屋。

    唐绯余光扫到江展羿,不由高兴唤道:“猴子!”

    江展羿点了下头,朝她走过去。

    唐绯瞧他脸色不好,便试探着问:“猴子,我刚才听安和小哥说,这些天我们要少下山是吗?”

    “嗯。”

    “我听人说,是因为山庄的一个弟兄丢了?”

    江展羿看了唐绯一眼,“这些日子,你也别去后山采药了。”

    唐绯连忙点头:“你放心,药材我都准备齐全了。”

    说着,她又回屋将褥子铺了。拍拍床榻,唐阿绯冲站在门口的江展羿道:“猴子,进来坐。”

    江展羿犹豫片刻,看着唐绯一脸灿然的笑容,还是走了进去。

    唐门阿绯挨着他坐下,又说:“猴子,你别难过。说不定过些日子,那个弟子就自个儿找回来了。”

    “也许吧。”

    唐绯见他仍旧闷闷不乐,便学着江展羿当初的模样,往他后肩拍了一把,朗声道:“猴子,开心点!”

    江展羿诧异转回头。

    其实有的时候,唐绯跟江展羿挺像的。一旦明朗起来,笑容总有云破日出,春晖万丈的意味。

    可是此时此刻,江展羿看着这笑容,心跳忽然漏了几拍。

    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想要俯下身去,轻轻触碰,感受那笑意的真实。

    屋里的空气暧昧起来。江展羿黑漆漆的眸子里,仿似起了一团火。

    饶是迟钝如唐绯,也慢慢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然而,就在江展羿要把心中想法付诸实际的那一刻,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讶异的声音。

    “庄主?阿绯姑娘?”

    第24章

    门口站着的人名叫孙宵。

    孙宵比唐绯还小一岁,仅有十八。然他年纪虽轻,个头却与江展羿差不多高,且眉眼生得端秀,好似姑娘家。

    孙宵手里还端着一盆新炭。

    “庄主,我、我给阿绯姑娘送炭来。”

    其时不过刚刚入秋,天气虽转凉,但着实不必这么早就用炭盆子。

    唐绯道:“我的小炉子坏了,新配地药方又要用暖火熬,所以才讨了些炭来。”

    孙宵送完炭盆,却是不走,往桌旁一坐,便跟唐绯搭起话来。

    江展羿有点明白孙宵的意思了。他默不作声地再一旁看着,也不走。

    两人一时说起下山的禁令。唐绯道:“不下山也没什么,就是总呆在庄内,有点没趣。”

    孙宵忙说:“阿绯姑娘若觉得无趣,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真的?”唐绯喜上眉梢,“猴子,我们不如——”

    “我先走了。”话未说完,江展羿起身忽然打断。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嘱咐,“如果要去其他的地方,也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莫要乱跑。”

    唐绯愣愣地“哦”了一声,心里头仿似感到了什么,可一转眼,那感觉便消失了。

    过了些天,云过山庄内到处都是传言,说是庄中有弟子好事将近了。

    江展羿起初听闻这传言,并不在意。这天午过,他路过东院,忽然听到几个弟兄的对话。

    “孙宵真地把玉坠子送出去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孙家祖上有规矩。但凡儿孙要讨媳妇儿,便要将祖传的玉坠子当作第一份聘礼,女方要是收了,便认了这门亲。”

    “那阿绯姑娘……”

    两人话还没说完,便瞧见愣在庄门口的江展羿。

    “庄主。”二人齐声招呼,见他脸色不对劲,又问道,“庄主你怎么了?”

    江展羿沉默半刻,摇了摇头,便扛刀走了。

    不知何故,听了那两人的对话,心里头总不是滋味。有点担心,还有点气恼。

    九月初一的天,风轻云淡。

    唐绯的屋檐下挂着一盏风灯,那是她前阵子给自己做的。

    风灯飘摇,好似江展羿此刻有点凌乱的心思。

    “狐狸仙。”过了一会儿,他才唤道。

    一大碗药水刚刚熬好,唐阿绯从氤氲的水汽里抬头。

    “猴子你来得正好,过来坐。”

    说着,她又忙不迭将药水倒入木盆子中,“猴子,我想过了,你这腿疾内调是调不好的,不如试一试外敷。”

    江展羿依她指示,拖下靴袜。唐绯将帕子在药水中浸了一会儿,便沿着江展羿左腿的经络敷去。

    左腿有点烫,有点痒。

    江展羿垂眸看去,只见唐阿绯的脸也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心间一动,便道:“狐狸仙,如果我的腿治不好了,你会怎么办?”

    “怎么会治不好呢!”唐绯惊道。

    “我是说,假如治不好的话……”

    “不会的!”不等他说完,唐绯便打断,“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的,不管用什么法子,我都一定会帮你。”

    江展羿看着她坚定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为什么?”

    唐绯埋下头,又将帕子浸在药水中。

    “你的病要是好不了,我日后跟着你,岂不是每天都会难过?”

    这话说得是自然而然,可入了江展羿的耳里,却时变了一层意思。

    “狐狸仙……你想跟着我?”

    “我现在是这么想的。”唐绯重新将帕子敷在江展羿腿上,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除了你,没有人肯收留我。不过你以后我要是娶了媳妇儿,我就,我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蓦然变小。

    唐绯抬起头,一脸费解地道:“猴子,你以后要是娶了媳妇儿,我该怎么办呢?还能住在这里吗?”

    江展羿有点语塞。他已然把来找唐绯的目的给忘了。

    唐绯见他一直沉默,又垂下头,有点不高兴地说:“其实就算你娶了媳妇儿,你跟你媳妇儿住在南院,我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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