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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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翟大人来回踱步,眉头皱成千沟万壑,北堂昂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扣在扶手上的拳头,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扶手捏爆。

    宽袍玄衣的耀帝陛下带着一身湿气落雪慢慢步入书房之中,两人豁然而起,恭敬跪下请安,又偷偷用余光打量皇上的神色。

    却见君王面色平静如无波古井,除了双鬓上铺了层霜雪,看来沧桑深沉,两人一时间俱有些怔愣。

    玄凌耀挥手让身后的天耀卫退下,径自绕过书桌,坐下淡然道:“两位爱卿,有何事?”

    翟逸之眸光复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北堂昂丝毫不顾君臣避讳,忽而单膝跪下,沉声道:“萧王爷离开,微臣有罪责,请陛下责罚!”

    高坐龙椅上的君王目光一诧,失笑道:“这事...与你有何干系?”

    “微臣曾经私自去找王爷,劝说他...”感觉到陛下呼吸忽然凝重,北堂昂心底苦笑,咬牙续道,“劝说他,倘若不能抛开万难,一心一意对待陛下,莫不如...趁早离开!”

    “你!”玄凌耀长眉倒竖,一下子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许久才心如止水的神色,骤然间又挂满寒霜。

    翟逸之焦急地朝北堂昂使眼色,对方却恍若不觉。

    真是白痴啊你!这个当口说这种话....嫌命长也不带这样的!

    耀帝陛下居高临下俯视着伏跪的年轻将军,眸光瞬息万变,深深呼吸几次,最终缓下神色,颓然坐下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茶凉透了,玄凌耀端了一下却没端稳,“咯啦”一声碰倒了茶盏,凉水瞬间浸透华贵的桌布。

    帝王微怔了怔,收回手按着发皱的眉心。

    淡漠低沉的嗓音轻而缓慢:“起来吧,这桩事...大抵与你是无甚干系的。”

    北堂昂诧异的抬头:“可是...”

    玄凌耀挥手打断他的自责,苦笑道:“朕早该看出来的,只是...不想往那儿猜测,他急着做好练兵的计划,不就是为着离开打算么。再何况...”

    这么说着,玄凌耀冰冷的手指不由自主扣紧扶椅,嘴边的苦涩更加浓重了:“再何况,以萧初楼大宗师的实力,他若执意要走,谁能拦得住?”

    谁能留得住他?

    便是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心...

    翟逸之面上怒气冲冲:“皇上,萧王爷这次也未免做得太过分了!就算蜀川出了什么事,也不应该不辞而别,况且皇上对他——”

    “够了。”玄凌耀深深阖上眼帘,叹息般喃喃,“那不过是借口,初楼之所以走,就是为了...”

    ——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艰涩地哽在喉头,玄凌耀嘴唇轻颤,却说不出来。

    另外两人看他神情,也明白了七八分,可是却更糊涂了。

    翟逸之试探着小心道:“...可是萧王爷对陛下,也算情深意重,怎么突然就——”

    莫非是无法接受皇上纳妃立后?

    应该不会吧,萧初楼可也不是什么专情之人,丞相大人在心里猜测着。

    “朕也想知道...”玄凌耀低喃,转过头不期然望见窗外那一株桃花树——赫然发现,那纤细的枝干竟然在猛烈的暴风雪中,拦腰折断了。

    或许,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经不起风雨的...

    帝王默默的看了会儿,突然吩咐道:“把那棵树给铲了吧。”

    一旁的五顺连连应下,前脚还没离开御书房,忽而被陛下叫住了。

    “皇上,还有何吩咐?”小太监恭顺地低着头。

    玄凌耀目光沉静:“五顺,你日后,便留在御书房做事吧。”

    因为这一句话而荣登首领太监的五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即激动地跪下磕头谢恩。

    其实他自觉地,没有被盛怒的圣上下令砍头,已经是足以让自己高兴万分的事了,更何况这下不但没有丢了性命,还瞬间成了圣上面前权柄极大的红人,这简直如同在做梦。

    五顺知道,圣上做出这个决定,乃是还留着萧王爷的情分——又或许,还存着通过他,探知一些蜀川王的消息的心思。

    想到此处,五顺心里又有些发堵,万一哪天圣上跟萧王爷当真闹翻了,他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初掌权柄的首领太监,此刻在心里虔诚地祈求老天,旧主子萧王爷您老千万要早日回来啊...

    不过,兴许是老天爷太忙了,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待小太监欢天喜地走后,北堂昂淡淡问道:“陛下,可还要派人去寻蜀川王?”

    玄凌耀沉下脸,转过身来,面上带着犹疑。

    追,他当然要追回那个决绝的男人,好好的问个清楚!

    可是...

    倘若萧初楼执意不肯,又当如何?

    莫非还要因为他们之间的私情,挑起两国战争不成?

    君王忽而觉得倦了。

    突如其来的,一瞬之间占满内心的疲倦与无力。

    一瞬之间的茫然无措。

    萧初楼,这三个字仿佛一道千重囚锁,死死捆缚着自己,轻轻一触便撕裂般疼痛难抑。

    然而玄凌耀对此,毫无办法。

    沉默许久,耀帝陛下才沉沉开口:“去寻——”

    “皇上!”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玄凌耀顿时住口,蹙眉冷冷道:“何事大呼小叫?”

    门口传话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进来,惶恐的跪倒在地上请安。

    这人乃是宏元宫里服侍太上皇的侍从,玄凌耀见过几次,看到是他,心中没来由的陡然一紧。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稳住那一丝不安,沉声问道:“是父皇吩咐你过来的?”

    小太监摇头泣道:“皇上,太上皇他——病倒了!”

    众人皆是一惊。

    “你说什么?!”玄凌耀骤然大跨一步,心脏猛烈揪缩,他盯着小太监哀戚抽噎一张一合的嘴,脑海中轰然空白。

    他的牙齿几乎都在打颤——

    父皇...

    他仅剩不多的亲人,莫非也要在这个冬天,撇下他永远离去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 风中残烛

    冬雪中的宏元宫在阴沉沉的天幕中泛着瘆人的惨白色,一如既往那般安静,或者更静一些,如同死寂。

    车撵行至正殿门口,耀帝陛下一掀车帘,踏在平滑的石板地上,面上神色沉静庄肃,只是比往日加快的步伐泄露了他此刻的忧心和烦躁。

    宫女太监们捧着大大小小的药罐汤水进进出出,寝殿前的院子里,太医们站了一堆,聚在一团焦急地商量着什么,眉头都无一例外地皱得死紧。

    整座宏元宫都透着一派肃然和压抑。

    太上皇身体早已经不行了,然而这个冬天却也是格外的寒冷,这个支撑着东玄走过数十年风风雨雨的瑞帝,终于在暮年妻离子散的打击中,一蹶不振。

    灵嘉公主伏在床头哭了一阵,看见皇兄进来,红着眼睛退了出去。

    耀帝陛下安抚地拍拍妹妹的肩膀,放缓了步子,挑开帏帐,轻慢地缓缓走近床前。

    老迈的太上皇一身白净的绸缎袄,安静的躺在那张华贵而柔软的大床上,原本就不怎么锐利的轮廓更是被病痛折磨的磨平了棱角,双鬓白花花的,就像穿的那身素白衣裳一样。

    玄凌耀缓缓依着床头坐下,深邃凌厉的目光在老父亲深深的皱纹间变得柔和。

    他恍惚地想起二十年前,眼下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虚弱男人,他的身影是那样高大俊朗,挺拔如山,一双有力的和暖大手,可以将幼小的自己一把捞起来,高举过头顶,扛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而今,他的父亲只能孤独无助地躺在这里,在昏睡中痛苦地皱着眉头,挺拔的身形变得越见削瘦佝偻,露在被单外的一截手臂,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狰狞的青色经脉爬满手背。

    “父皇。”帝王轻轻唤了一声,小心的抬起父皇的胳膊,慢慢放进温暖的被子里。

    床上的老人悠悠转醒,睁开有些浑浊的双眼,看见自己的儿子,他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可是却只能力不从心地僵硬住面颊,看起来分外难看。

    玄凌耀看在眼里,蓦然心中一酸,半晌,勉强笑道:“这些天外头都在下大雪,天色也不大好,父皇就不要老呆在院子里了。”

    太上皇欣慰地望着自己最爱的儿子——亦是唯一仅剩的儿子,低低开口道:“哪个多嘴的乱说话了?皇帝,不要因为我这把老骨头耽误了政事...”

    “怎么会,父皇身体一向健朗,儿子只是...”玄凌耀顿了顿,复道,“想跟父皇聊聊天。”

    太上皇轻轻叹了口气,眼光远远往窗外飘去,入目只有一片阴霾的阴云,还有乱舞的飞雪,以及被狂风压弯的枝头。

    “...据说,”太上皇淡淡开口,“今儿个早晨,琼儿那孩子惹你生气了?”

    玄凌耀一滞,语气倏然冷淡下来,带了深深的倦意:“嗯,没规没距的,只是敲打一番罢了。”

    其实近日发生的事,这位久居深宫的老人多少也知晓一些,知子莫若父,更何况心里比大多数人都通透些的老皇帝呢。

    此时,望着神色疲惫的儿子,那股子从心里漫出四肢百骸的悲伤和苦涩,瞒的过旁人,却哪里瞒得过自个儿老子?

    孽缘,孽障....

    太上皇深知,这个儿子打小便是极重情之人,或许是小时候历经磨难的缘故,旁人付出一份真心与他,他定要还报十分。

    只是自古,情深,不寿...

    到嘴边劝说的话语突地哽在喉头,老皇帝垂下目光,长长叹了口气。

    青色的帏帐在深冬的宏元宫飘荡着,一时间,整个东玄曾经与现在最为尊贵的一老一少,俱都沉默下来。

    太上皇从此没有再提这话。

    现下,他只是一个一脚踩进坟头的老父亲,只想在还能看见的时候,见到疼爱的儿子,过得快活。

    浑浊散乱的目光缓缓游走挪动着,他恍惚地想起过去数十年,在这重重深宫里浮沉。

    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脸飞快的在眼前闪过。

    这一辈子,自己当真过得快活吗?

    快要走到尽头的老皇帝想起自己爱过的女子,庄重的妻子,可爱的儿子,俏丽的女儿...

    想起身边一个个重要的人,脆弱的生命在眼前流逝,无能为力。

    快活吗?

    老皇帝一皱眉,忽然低低的咳嗽起来。

    玄凌耀心中一紧,一只手轻轻抚上来,替父皇顺气。然而对方却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握住了他的手。

    “父皇?”

    或许是人之将死,很多事突然有了明悟,也或许是自己远远称不上快活的一生,让他不忍心叫宠爱的儿子步上自己的后尘,亦或许...

    总之,老皇帝再也不想拿家国大任逼迫于他。

    “倘若...”他握着陛下的手紧了些,断断续续道,“你当真喜欢了那萧初楼...放手去争取便是...”

    老皇帝顿了顿,不顾帝王震惊诧异的脸色,目光变得温和:“其实当年...你母妃,她,是被为父硬抢进宫里来的....”

    “...这是父皇一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皇帝垂下头,喉间竟然低低沉沉传出笑意。

    “你是父皇最得意的儿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才是...”

    玄凌耀怔怔地望着他,嘴唇轻颤,忽而有些不知所措:“父皇...”

    这话若是放在前些天说,他必定会十分高兴。

    可如今,只余下几分辛酸,几分涩然,几分怅惘。

    却并无欢喜。

    烛火在冬日寒风中摇曳。

    耀帝陛下沉默地坐在父亲身边,半张脸陷在阴影中,让人仿佛有种脆弱的错觉。

    年轻时候轻狂岁月,似乎有许多快乐的事情,老皇帝捡些趣事缓缓说着,慢慢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

    “...那会儿,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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