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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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显然,蜀川王殿下,就是这逆鳞。

    大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陛下脸上濒临死亡的悲凄神情震住,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扶摇宫外乌云压顶,苍穹千鸟飞绝,狂风裹挟着大雪肆虐乱舞。

    宫殿内八角宫灯吊在檐角上摇摇欲坠,昏暗的灯光映照在耀帝陛下苍白的侧脸上,森冷沉默如冰窟。

    玄凌耀目光茫然垂下,蓦然厉声急促喝道:“备马!”一面说着,抬腿便往外走。

    “陛下?!”五顺惊叫道,“这会儿萧王爷应该已经走远了...”

    “朕再说一次,备马!”玄凌耀不为所动,只沉声再次命令,冷漠肃然不容拒绝。

    五顺立刻点头,匆忙的跑出去。他丝毫不怀疑倘若再有拖延,陛下恐怕就直接用走的去追了。

    甲十四亦匆匆跟上,示意殿外的天耀卫统统随行护驾。

    这位武器高强的天耀卫队长,一路上在心中不停地咒骂着蜀川王,他同陛下一样不明白,萧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就算蜀川发生了什么大事,也该同陛下商量才对嘛!

    这样不辞而别,说重了,那简直是——

    欺君大罪!

    而且居然还说什么日后不再回帝都,这...这叫个什么事儿!

    陛下一道旨意下来,难道萧王爷还敢抗旨不遵?

    一路策马狂奔,风雪刀割般生疼地刮在脸上。

    玄凌耀没有穿龙袍,只披着一件玄黑的绣龙披风,在颠簸的马背上猎猎翻飞。

    鹅毛大雪飞扬而下,几乎将他满头青丝都染白。

    其实此时,蜀川王的马车不过刚刚走出帝都南门。为了摆脱天耀卫的追踪,六辆一模一样毫不起眼的马车分开六个方向在帝都里绕着圈子。

    蜀川王随意捡了一辆乘坐,一路静静地闭目养神。

    马车出了帝都郊外,渐渐远辟清冷。

    那片秀丽的相思湖赫然出现在眼前,银装素裹的红豆林一如昨日宁静。

    萧初楼微挑起车帘,怔然望着这一方纯白美景,雪地银亮反光,刺得他双目酸涩发疼。

    倏然,他似乎瞥见素白的雪林里一抹极其醒目的黑色人影。

    ——那,会是谁?

    被刻意压抑的心弦猛的一颤,萧初楼大喝一声“停车”,未等马车停下,他已径自从窗口跳了出去,直奔那抹树林深处的人影而去。

    雪涯和花林皓唤他的声音亦被抛远。

    身边的树影飞速后退,他跑得极快,数息便已欺近,眨眼只剩两步的距离。

    两步,不过伸出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却在这时,那人似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身来。

    蜀川王蓦然僵住,半伸的手臂就这么生生顿在空中。

    寒风飞雪,纷纷漫漫仿佛潇肃了一世。

    第六十六章 死灰(补完)

    萧初楼尴尬地缩回手,望着面前一脸警惕的陌生男子,轻咳一声道:“抱歉,认错人了。”

    对方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天地苍茫凄白,风雪迷人眼,萧初楼孤零零地在树下呆了会儿,风雪牵起他的衣袍,凌乱飞舞。

    直到头发和衣襟都落了层薄雪,冷的他一抖,才回过神来。

    低头轻抚着手腕上冻得冰冷的红豆手链,萧初楼眼神渐渐模糊而恍然,良久,嘴角涩然泛起一抹苦笑。

    他想起那人眉梢带笑,面庞温和如冬日暖阳。

    “初楼,今日是我最快活的一天。”

    心底蓦然一阵揪疼,萧初楼深沉的眼眸,罕见地流露一丝出难以察觉的哀伤,他深深吸入一口寒冰的空气,缓缓摘下手链,握在手心。

    犹豫许久,他喉结微微颤动,终于狠绝下眸光,将手链挂在树梢上,强迫自己回转身,一步一步向来路走去。

    艳红的相思子在白雪覆盖的枝头上摇曳,十分醒目,在风雪中又脆弱的仿佛随时都会从树梢跌落。

    蜀川王木着一张脸坐进马车里,没有再回头,冷淡的吩咐了声“走吧”。

    大雪依旧。

    黑色的马车平稳的驶在官道上,离帝都越来越远,雄伟的城墙只剩一条黑线。

    周围很静,只有车辙回荡着支嘎吱嘎的声音。

    突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暴风雪中,裹挟着些许细微嘶哑的叫喊,仿佛一个男人的喊声。

    在喊——

    “萧初楼!”

    马车里的萧王爷浑身一震,猛的张开眼,下意识就要揭开车帘往回看。

    指尖甫一接触到帘拢,却一下子顿住,好像窗外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不敢看一眼。

    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地刺入他的耳膜。

    “回来!萧初楼——”

    会是他么...

    便是见着了,又能如何?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萧初楼靠在马车壁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震动而轻轻颤抖着。

    “王爷...可要见见陛下?”耳边响起雪涯犹豫的声音。

    萧初楼一愣,缓缓摇头,笑容无比苦涩。

    “陛下既然深情如许,王爷为何...”

    他嘴唇轻颤,良久,才道:“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陛下,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别再那么傻得就随随便便与旁人掏心掏肺。看吧,被骗惨了不是?

    还有,不要因为喜欢就宠爱到溺爱,小芭比和小托尼都被你喂得胖成什么样了...

    我把它们带走了,你...别在御书房的窗户边上傻等了。

    我总说你夜里睡相不好,那,也是骗你的。

    是我喜欢偷偷拉过你的手,放在我腰上。

    昨儿个夜里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没有下次了。

    其实我很讨厌那个老是给你送补品的女人,只是没告诉你。

    其实每次早朝的时候,你都高高坐在龙椅上,每过三分钟就会忍不住偷偷往我这里瞥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开。

    其实....若非我一直都偷偷注视着你,怎么会知道呢?

    其实,我是真的爱你。

    再见了,玄凌耀...

    一条腿曲着,人前雍容华贵的蜀川王爷此刻毫无仪态地蜷在马车角落里,疲惫地闭上发热微红的双眼,旁边随手丢着一杆只抽了一口的水烟。

    他一手捂在脸颊上,冷冰冰的简直不像人的手温。

    鼻翼酸涩翕动,萧初楼颤动着喉结轻声回答着。

    不,是永不再见了...

    马车跑得极快,眨眼就消失在地平线上。慢了一步赶来的耀帝陛下最终也没有追到。

    寒风溯雪灌满玄凌耀的长袍,高大的骏马烦躁地打着响鼻。

    “萧——初——楼——”

    嘶声力竭的低吼响彻极冷的天地间,眼前四面俱是苍茫皑皑白雪,玄凌耀茫然四顾,仿佛人世间只剩下他一个孤单削瘦的身影,再没有别人...

    也没有他的初楼...

    耀帝陛下那一声声凄冷之极的吼声,好似喉咙都扯破了,渐渐越喊越哑,终于低哑的叫不出声来。

    凛冽的嗓音在冰天雪地里荡喝回响,震得甲十四等人骇然地跪在地上,皆是心惊胆战。

    五顺壮着胆子上前劝道:“皇上,外面天寒,小心冻伤龙体,不如先回宫,再派人来找王爷...”

    玄凌耀只是怔怔望着前方,颤抖着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火烧一般的疼痛,根本发不出声音。

    五顺小心翼翼抬高声音:“皇上?”

    骏马一声嘶鸣,耀帝陛下终于沉默地折返,缓缓往回走。

    随行之人大松一口气,小心的护在两旁。

    路过城门口的相思湖畔,陛下忽然停下来,凝望着那片冰封湖面,昨日的细语温存历历在目,一时竟是痴了。

    倏然,玄凌耀目光一凝——湖边的树稍上,那串艳色珠链——红的刺眼!

    “皇上?!——”一众侍卫震惊地看着耀帝陛下匆忙下马,全然不顾仪态地往湖边的树林跑去。

    积雪在脚下被毫不留情的踩碎,白霜枯草簌簌轻响。一滴雪水从梢头落下来,打在耀帝陛下苍白的额头上。

    他冷得一颤,手心里却死死攒着那串手链。

    圆润朱红的相思豆就这么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树梢,淡淡结了层白霜。

    “萧初楼——好、好、你好!”玄凌耀沙哑低吼,双目倏然酸涩沙痛而发红,他全身都抖,扣拢的五指越来越用力,那股狠劲简直是要生生将它捏得粉碎一般。

    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另一串一模一样的红豆轻轻转动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悲哀。

    “啪——”

    一阵滔天怒火夹杂着绝望骤然窜起,帝王突地一甩手,将手链狠狠掷在地上,红线一下子被扯断了,一颗颗红豆“哒哒哒”散落一地,眨眼被大雪掩埋。

    玄凌耀心里似乎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断掉了,疼得他喉头一阵腥甜。

    身为帝王的尊严不容许他有丝毫软弱,只能紧抿着唇,强硬地将这一口痛彻心扉的心血咽了回去。

    在身后远远望着他的臣下眼里,寒雪刮在耀帝陛下刀削般的侧脸上,依然如山岳巍然不动。

    树林前的湖面平滑如镜,水光冰凌,绚丽异常。

    “当朕是一碰就碎的瓷器不成?”

    “微臣这是——明月有珠,珍而惜之。”

    ...........

    “玄凌耀,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

    “再有月余就开春了,到那时湖上雪化,不若你我二人再来游湖?”

    “明年开春游湖...好...”

    ...........

    那人一语一笑间深情如许,统统都是——一场骗局?!

    昨日悱恻情话还萦绕在耳畔,如今想来不过...

    刺眼!刺耳!刺心!

    玄凌耀背过身去,挡住脸上再也遮不住的凄冷神情,左手缓缓捂在眼睛上,指缝间略见水光。咸涩的泪水啪嗒滚落,飞快凝成了小冰渣,在无情的大地上摔了个粉碎。

    “萧初楼,你骗我——!”

    “...你昨日约我出宫,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军队撤走的痕迹么...”

    “你到底....可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

    “萧——初——楼——!回答我——”

    长空飞雪,僻冷的湖边一片坟地般的沉寂。

    东玄尊贵的耀陛下就这么孤独无助地立在树林下,仿佛一眼望尽一生年华。

    他脸庞冻僵,没法笑。

    他喉头嘶哑,没法喊。

    他伤心欲绝,没法哭。

    他悲愤如困兽,无从发泄。

    萧初楼竟然走的如此决绝,如此干脆,甚至连一星半点的希望也不留给他。

    那人往日里巧言淡笑,策马轻蹄的飞扬神采,千军万马前雍容神闲,温柔缠绵的亲吻拥抱,偶尔流露的脆弱与傻气....

    一点一滴,如毒药一般在玄凌耀心脏里蔓延。

    痴然良久,耀帝陛下眼眸中波动的情绪渐渐淹没,如同燃烧殆尽的碳,终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僵直的身躯动了动,望着那满地散落的红豆,嘴角牵起一抹淡然苦笑。

    然后,帝王缓缓蹲下身,用冻得发红发僵的手,一粒一粒,将它们一一捡回来。

    ——那好似,他能死死抓在掌心里,唯一可想念的东西一样。

    圣上回到帝都皇宫之时,已是落日西沉。

    暗红的晚霞将整个西方的天际染成血色。满朝文武惶惶,今日圣上没有早朝,蜀川王爷突然毫无征兆地离去,越贵妃触怒龙颜失宠禁足....

    一股汹涌的暗潮就这么说爆发就爆发了,简直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北堂昂元帅和翟逸之丞相焦急地等在御书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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