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向前进心里直暗自庆幸。
他所庆幸的不是他刚才没有开枪,而是大家在这一直都没下去那里摸情况。不然短兵相接,大白天打起来,惊动到附近高地上的敌人,后果真不堪设想。
他往右上方河谷里扫瞄了那一眼后,清楚得出了从独立房里出来洗澡的敌军数目一共是六个。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居高临下,他可看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用细数。作为狙击手,这点观察眼力他还是有的,不会有虚。估计里边还有一些人,他判断驻扎兵力至少不低于一个班。
现在那些家伙对大家暂时还构不成威胁,最要紧的是山谷下方那名查线的通讯兵。刚才他没能开枪,只怕那家伙……等他再次偏头瞄准时,狙击镜里却什么也看不到,那查线兵已踪影都全无了。
他吓了一跳,难道他已进山或发现不对头隐藏起来了?
只听副手报告说:“紧急情况解除——一般瞄准——”等往上搜索时,他才发现到那名敌军并未消失,而是正在树林前的一个土坎下半蹲下身子,枪在地上,背向他不知在做着什么。估计是在接线。
“已瞄准——注意观察——”向前进说罢闭嘴改用鼻呼吸。狙击镜里这家伙后背上汗水珠子大颗大颗的,现在这又是难得的静态目标,是开枪狙击的大好时机。
异域行动 (6)
6
黎国石转头去看上游情况。“别理黄狗,注意这边情况——”隔了一会向前进没听到参数报告,急将副手注意力从河谷上游转移到他们前面的狙击目标上来。
黎国石说了声“是”,调过望远镜,嘴里接着轻轻报告道:“风吹四点,三级转弱——注意,目标即将完成接线!”他低低的口气中带着些慌乱。
“收到!注意别受黄狗影响——我想打后脑脖颈处,你想子弹从他身体的哪一个部位穿过去?”
黎国石没回答,他知道这是向前进在想进一步分解他对上游的意外敌情产生的惊慌。黎国石也知自己刚才表现有欠适当,于是眼睛盯住目标,嘴里赶紧深吸一口气,屏住了两秒钟才轻而缓长的吐了出来。
“目标移动了,报告现在情况——”向前进接着道。
“风力不变,目标速率五——建议弹着点后背——”黎国石判读完,而后又根据即时情况,继续轻轻重复报告着。听到他呼吸回复平稳,向前进不再担虑什么,而是让自己也深呼吸了一口,以期进入到更其平稳的状态。不管是他还是黎国石,作为主副搭档,此种时候任谁都不能受外界影响,自乱心神,必须要达到一种平静超然的状态。
从射击技巧来说这是非常必要的。
那查线兵搞定了断线处,在土坎前站走了几步。手理着线再往前一收,它妈的又一截断线!今儿个是怎么啦?他不由犯了嘀咕,在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仿佛是有人在故意整他。忽然他又端起枪,半蹲在土坎下往树林里张望。
现在是到关键时候了!绝不能让这家伙有所发现。
再次将全部意念集中于右手食指第一节指肚上后,向前进又轻轻吁了口气。在查线兵发现到树林里情况后产生异动前的这段时间,他会毫不犹豫地开下一枪。但时机判断他一定要把握得准,只要他能在此种平稳的心绪状态下果断扣下扳机,子弹向下斜飞过去,三秒钟左右,河谷边那家伙便会因太阳穴或耳朵旁后中弹贯通脑部而毙命当场。
听到副手说风力再度偏弱的即时报告,向前进上移枪口,向头部瞄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那查线兵在发现到树林里的情况后瞬间便彻底失去攻击能力。
牢牢锁住头部,这次他手指头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指头屈力往里,将扳机缓缓扣动。
“注意!进入射击准备——现在倒数——”黎国石发现情况在进一步变化,已相当紧急。
“嘭”一声,子弹出膛,高速旋转着斜往下飞行去——那不是女兵,更不是平民,在紧要关头,他实在没有理由放其一条生路。
大家都等待着那一声杀敌于数百米外的枪响。包括向前进自己也都异常渴盼。
但他这次还是没有开枪。
在扣下枪机的最后那一霎,他完全放弃了,手指头的力度在眨眼间突然彻底消失,就像他从未动过那种狙杀的念头一样。很少有人能达到他这种收放自如的心态。
这一切都缘于河谷对面那查线兵已将枪收起来,重又挂回了肩上。只见他在土坎下揪着树枝,一抬腿迈了上去,整个身子进入树林!
“解除状态!目标进入树林!”黎国石透过望远镜边看边轻声说。
这是预料中的事。直到这时,向前进才真正松了口气。
除了他们,河谷那边树林里潜伏着这次敌后行动的大部分侦察兵。他们剪断电话线就是为的要引蛇出洞,而后活捉住前来接驳的通讯人员并就地突审,看能否套出点有关蚂蚁兵团行动分队的情报。
但没想到出事了。敌人这名电话兵刚才人既起了疑心,反应也快,当时他进入树林后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于是持枪戒备着搜索了过来。从掩蔽坑里扑出来的两名侦察兵由于动作不协调,没能在一瞬间将他放倒,而是经过了一阵短暂的扭打。这家伙蛮力惊人,在长达四五秒钟的扭打挣扎过程大喊大叫,恰好惊动了从另一个方向正走过来查线的敌军。那家伙鬼灵精,隔着四十米远距离立时投来一枚手雷,没等它没落地爆炸就又打枪,一梭子干向了树林里,慌得大家都忙不迭地趴下。
听到枪声在河谷边上骤然响起,紧跟着看到在树林旁冒出了手榴弹爆炸过后升起的黑烟,向前进叫苦不迭:“坏了坏了!”他所在的这边山梁上官兵们一个个也都紧张得心脏要跳出胸膛,大家都知道这次指挥官玩大了!
狙击小组跟第二火力组的人对从上游河谷冲下来的敌军大开杀戒,掩护大队人马先行撤离。火力组的轻机枪将敌压住了后,他跟黎国石手里狙击枪则随之点名,一枪一个准。
这样远距离阻击得一阵,敌人从高地上赶下来的大队人马都给压制在了河谷里,无法通过。两人狙击枪这下可大显神威了,专拣不怕死冒头的打。
很快那溪河里浑浊的流水转红,映照着天空中红霞,在天黑下来之前有一种奇幻的色彩。
估摸对面河谷的大队人马去得远了,向前进才开始叫大家准备撤离。
“狙击手留下掩护,其他人先往后撤。”
最后撤离的向前进跟黎国石两人交替掩护,打打停停,二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茫茫丛林之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反特工战(1)
1.
向前进两人没跟上第二火力组,掩护他们撤离后,从右边包抄过来的一队敌军缠上了他们。双方激战了几分钟,两人奋力将之打退。不敢停留,两人连滚带爬过了一个斜面坡。也是慌忙间不择路径,到了前面是绝路,傻了眼。
不得已两人往左边跳下了一段最短的悬崖,急往打横过来的一处山谷里跑。敌人追到悬崖边,大呼小叫,子弹嗖嗖嗖着,不断打在两人身边。
还好两人都没中弹,向前进大喊:“快上山!”上了斜坡,两人这样一路跑跑跑,不知跑过了多少山谷多少坡岭。直到天黑下来了,敌人停止了追击,没再听到后面的动静,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汗流浃背,跑到一个村子旁实在跑不动了。口渴得要命,都想要找点水喝。
忽然村子里的狗又叫起来,跟着传来了枪声,可能是惊动了民兵什么的。两人哪敢停留,急忙又慌慌张张往黑魆魆的山上跑。这样马不停蹄,一路翻山越岭,到第二天下午傍黑时分了才筋疲力尽地越过了界碑。
两人饿得眼都花了,累到差点虚脱。幸好接应组的人接着,帮忙拿枪的拿枪,卸电台的卸电台,之后扶助着两人回到了最近的驻兵点。
歇过来后,向前进向他们打听才得知,这次行动中有两名战士牺牲在了回来的途中,不过遗体给带回来了。问了烈士姓名,虽然都不认识,但向前进心里极不好受。
死亡就是这样,随时伴随着在身边。
写完了报告,告别了烈士遗体,两人几经辗转,才在出境作战结束后的第五天回到部队驻地营区,连着休整了几天。不管怎么说,这次出去没能狙杀掉目标人物实实在在的是种遗憾,但打仗就是这样了,没有事事尽如人意这一说。
这天向前进独自出来,在军营后山的光顶石上坐了很久。一个人默不作声,想着些所谓的心事。
回来后的这几天一连阴雨大雾,现在又晴了。雨季落起雨来没完没了,难得见到这样子不闷热的晴天,来这里坐坐,感觉还真是不错。
昨天写了一封信,托进城的连里司务长拿去投递了。司务长回来后,给他代买来了一些东西,一个单卡的录音机和几盒港台流行的歌曲磁带。他想下次得空了亲自去城里买一把吉他,学着弹唱。部队里大部分人都会这种娱乐,很不错的。如果会吉他弹唱,这时候坐在这里,一个人自娱自乐,那真是没的说。
来当兵虽然没多久,但老是打仗,这般静下来他似乎有点厌倦了。这几个月来,不断地打死打伤敌人,或者看着敌人被打死打伤,当然也看着自己人被打死打伤,内心里说没点什么那是假的。但这什么他有点说不清楚,似乎无关紧要,但又似乎压得人不好受。
前方公路上是开往前线去的队伍,放眼过去,满载荷的军车和全副武装的军人,川流不息,一直在往前奔涌。那些重型的自走炮身上覆盖着伪装网,炮管昂扬着指向天空。天空瓦蓝,下垂的白云一团一团,堆叠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不动,仿佛也在看着这些奔赴前线的战士。不知这是哪个部队,但大约是打从南边他的家乡方向过境来的,他想。
他感觉得当兵苦,尤其常年在边防的,而在边防的部队当中,这几年又数他们西南边境的守备部队最苦。不说别的,光这地方的气候,高温湿热,枪都容易生锈,何况是外来的人。他们营还好一点,驻防在山下,这些年边打仗边建设,官兵们有了个像样的驻地,自个开荒种菜,养鸡喂猪,有吃有喝。有的守备部队在山上,来当兵戍边的战士几年下来,连个像样点的有墙壁的屋子都没住过。常年住窝棚,睡屯兵洞,没水洗衣服,更别说洗澡,一个个军装油量,身上泥垢能成块接下来,那头发胡子长的赛过*,脏乱蓬蓬,完全成了野人。几年下来,落一身病,不伤亡也成废人一个了。
军营就是战士的家,这话真说得没错。跟其他连队比起来,营里每个人都对山下的这几栋房子有着特殊的感情。这感情在于每个人都情愿用汗水去建设它,用生命去捍卫它。谁要是在自个家门前撒野或者是打上门来,那他就死定了。
但谁说得清楚,敌人特工不是吃素的,渗透进来搞破坏的事俯拾皆是。此际这山下的军营里静悄悄,看似平宁,但不代表下一秒也就安全。
而眼前公路上那些人呢?那些源源不断从后方开往前线去的军人,他们则即将在未来的驻防期间感受着他们边防军的苦和累,更面临着最重要的一道关考验——生死。
军人不得怕死!军人常喊的一句口号是“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不得怕死或不怕牺牲是因死亡随时伴随着在身边。只要到了前线,生死的考验来自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必须得时时刻刻绷紧了神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走向死亡,并有可能会导致你的战友死亡。有时候就算你万分小心了,也会有意外发生……
对于这些,向前进感触良多。眼下他看着那些前进的部队,只能从内心里祝福他们,希望那些从遥远的异地他乡奔赴前线的兄弟姐妹们好运了。
“都它妈的好好活着,没缺胳膊没缺腿的回去,来时咋样,去时还咋样。凯旋那天欢天喜地,千万别留下什么,丢下什么!一生憾恨。”
正这样出神,忽然有人在叫他:“老向你在想什么?我在下面喊了你几十声,你都不搭理。看你很有心事的样子,是不是哥哥想妹妹那一回事?”阳光下,熊国庆呼哧呼哧喘着,上来挥起一拳,打在向前进虚晃在岩石前的腿上。
向前进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说:“什么?”
上来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熊国庆道:“问你是不是想着下面来的那个人了?”看着他张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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