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没有料到。东方子昭苦笑，算上身为瀛国暗人的雁，众生殿四大护法竟有两个是敌方眼线，可见成王是个如何的糊涂主子。

    毕竟，龙晟不像皇帝龙胤，失去至爱后将一腔心血付诸江山。龙晟失爱后，自己的魂魄也随她而去，从此不问世事。书包网

    日携星·夜冥东方-3

    东方子昭心道，成败在此一举，他只能赢不能输。“飞雨，无论如何，先带他们走。夜冥军马上就要攻入了。”

    飞雨颓然摇头，她不信，她不信世玙会是这样六亲不认的恶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她恨自己一直拖延着不忍将真相告诉神仙姐姐。如今，再也不能耽搁了。“神仙姐姐，你听我说，外面的人不会为难你，世玙那死怪物是你的……”

    “雨儿！”凝云喝止了飞雨，静眸如止水。天边旭日将升，被围孤楼的龙晟与她有多大可能逃出生天？大红嫁衣还躺在床上，她要为自己的爱人重新穿上它。面对强大的夜冥军，有能力帮助他们的只有东方子昭，而东方子昭尾随飞雨而至。她脑海中响起飞雨曾说过的话，决心遂定。

    飞雨更急，“姐姐，你先听我说……”

    凝云玉颜严肃，伸出手攥住少女双肩，语声不容抗拒，“不，雨儿，你先听我说！你说过，我可以求你三件事，你会不惜一切的帮我，对不对？”

    “对……”

    “那么，姐姐现在求你，保护我和他离开！现在，此刻！”

    朝暾已上云端，耀眼金光如细雨洒下苍穹，不灼而温，如情缱倦。凝云不愿听旁人的任何事，这半月的倾心相对已让她难再舍此生，她要幸福，要圆满。

    飞雨无言以对，她再不能拒绝，不但为了自己衷心许下的诺言，更为了神仙姐姐恒久的幸福。她的上一世或许不曾爱成王，然而这一世已许了他平生，她有何权利为了所谓真相、所谓正义而拆散他们？少女秀睫噙泪，她默念，世玙，原谅我，原谅我……

    她轻轻转头对东方子昭道：“东方子昭，我求你救救姐姐。”

    东方子昭舒出心底一声深叹，暗夜已被永远掀过，东方日出，南岛染光。他的全部计谋在这一刻得到十成之九的圆满。余下的步骤，他坚信将万无一失。瀛国船舰已在近海候命，路贤妃一旦被送到瀛国，他就如愿将绳索套上了天朝皇帝的脖颈，皇帝将予取予求。

    这一夜，凰为假面，雁为假面，这场蛊惑众生的假面之舞即将有个完美的谢幕。

    凰徒劳的做了抵抗，然而此刻的龙晟信心凌云，剑刃一时飘霜燃电，他根本不是敌手，马上被击退。看着那一行人遁出众生殿，他只在心中企盼，门外的天朝夜冥军能力挽狂澜，不至于让几场人命灰飞湮灭的大战前功尽弃。然而，他看到了东方子昭眉间那隐隐却狂傲的笑意——这瀛国世子是有备而来。原来他早料知今日的一刻，甚至根本亲自穿针引线、一手布下了这个局，陷了夜冥军，陷了众生殿。

    凰没有迟疑，自怀里掏出云中灯，抛入空中，金白利澜爆响在九霄云上。

    瑶台月中的世玙，众生殿外的夙兴、上官浩枫，乃至全体战士俱凛紧了心脉。

    云中灯！

    危急，危急，危急！

    在众生殿之战的数年后，世玙还经常会在噩梦中被那一刻惊醒。他自诩的骄傲镇定在看到飞雨之时全部陷落。苦笑，回眼沧海，引啸苍茫，他后半辈子的所有艰险加起来，也不及那回他猝然与飞雨对视的五雷轰顶。

    而飞雨搀扶着的温婉女子，让世玙将一声吼叫吞回喉中。是的，那是他的生母，他十六年未曾谋面的生母！骨血之间的感应让他第一眼便能认出母亲，因为她有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而，为何母亲那双眸子中竟是刻骨仇恨？她已死心塌地与成王共患难。

    世玙策马停伫在夜冥军行列最前，被哀痛击中。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站在敌人一方。

    众将领眼睁睁看着太子愣怔在原地，军旗飞舞，那片刻前还光芒万丈的英俊面孔顷刻灰暗如烬，心寒彻骨。

    夙兴认定飞雨是劫持贤妃的人，低声对弓箭手吩咐了一句，神色肃杀。世玙还未反应，耳边风声便被擦裂，一支疾速利矢精准的射向飞雨咽喉。他只赶得及翻身下马，头脑却一片空白，不能阻止不能控制。她的一切，从那一刻起脱离他的生命，牵破他的生命。

    “住手！”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日携星·夜冥东方-4

    冷箭射出，飞雨却丝毫无察觉，若不是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凝云身上，她是完全可以闪身避开的。然而，她恍恍的没有知觉，猛然感到那杀气时，箭锋已在十步之内。倒下的一刻，她只看清了那是从世玙的方向来的，他竟出冷箭伤她，那个咬了她之后得意洋洋宣称她属于他的死怪物，居然要她死……

    飞雨身子猛的一重，被人掀翻在地，翻滚几番。她咳着口中的土气，定睛看去，却见牢牢覆在她身上的人，是东方子昭。

    在认定自己将死的时候，却被他拉回了悬崖。

    噗的一声，似有另一支箭射出，紧接着清脆木声摩擦作响，双箭一同坠地。飞雨抬头去看，是雁，她小手中持着弩器，竟在千钧一发时射出弩箭，不偏不倚阻了飞箭来路，救他们于危急。那张白皙小脸上满是不屑，女孩含怒叫道：“汉人真真无耻，居然以暗箭伤一女人！”

    飞雨感到东方子昭的手还稳稳护在她腰间，没有推开。劫后余生的眼泪刹那泉涌，她哽咽抚着他白袍上的泥土，呆的不知有泪流下，“我会帮你洗干净……”

    东方子昭不知自己为何心痛，正如不知自己为何会为她挡箭。他紧紧抱住她，眉睫冰冷，却眸看向世玙，一丝窃笑含着悲凉。他预言过，天朝皇太子与其父皇一样，注定败在女人身上。他走了一步险棋，没有调集任何步兵到汉土，此刻独身一人闯关众生殿与夜冥军周旋，正是因为有飞雨在身边。

    一个飞雨，对于世玙来说已是千军万马。

    夙兴见一箭未中，高举手臂，欲下令弓箭手继续进攻。

    “谁敢！”世玙双目欲燃，回身对全军怒吼，状如怒狮，“我看谁敢！”飞雨没事，幸好东方子昭救了她。他不会让她有事，绝不！

    夙兴见太子动怒，再去打量那少女，顷刻便懂了。他率夜冥军驻守江南，早已被皇帝下过密令——贤妃在此，要做任何动作前，首先考虑是否会威胁到她。皇帝痴情，太子竟亦痴情。夙兴英眉紧皱，不可，东方子昭要反便是瀛国要反，今日必须将他所有党羽击毙，绝不能顺着太子，误了军机！

    他再度高举手臂，拼得君前死，不枉报国恩。

    世玙见他抗旨，从齿间挤出一声低吼，大步流星走到夙兴马前，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掼到他面前。夙兴不解其意，翻身下马解开包裹的丝绸，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太子监国玺印。

    他面前的竟是皇帝钦赐的监国玺，授权太子在皇帝出征时统领天下的监国玺！

    “夙兴听旨。”世玙稳言出令。

    “是。”夙兴跪拜在地，再不敢反抗。

    “全军退守原位，无我命令不得妄动。”

    将千军万马抛在身后，世玙一步步向飞雨走去，他只知自己要走向她，或许无言以对，或许干戈相见，但必须，走向她。道阻且长，眼前不过十几尺距离，然而，从这十几尺开始，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许多年后，隔了半生光景。

    清晨已至，眼前阳光铺满，世玙的心却一点点晦暗。飞雨眸中坚冰遍野，她终究是长大了，在这第一次学会何为恨的时刻，在对他因误会而渐渐漠视的眼神中。

    飞雨定定看着世玙走过来，不自觉将东方子昭的手越握越紧。东方子昭与她十指交扣，却用眼角余光示意雁——不，该叫东方迟薰——将凝云和龙晟带走，带上前往瀛国的船舶。太子已下令全军退守，机不可失。

    他还不由自主的拉拽着飞雨，想叫她一起离开。他从未恐惧过的心狂跳不止，看着世玙沐光而来，白金战袍如旭日般华彩广博，似乎天赋了一切爱与胜利，自己却只能在黑夜中窃窃低语，算尽心机算尽性命去抢夺那些来之不易的幸福。凭什么世玙可以生来得到一切，他却只能争抢？

    东方子昭脸色乌青，用力一拉飞雨，她踉跄一下，脚却生根在原地似的，双眸依旧锁着世玙。她在等，等世玙的解释。

    然而，飞雨会知道她的命缘注定倾轧在这风云叱咤的拓世之旅中，转过无数拐角，流无数眼泪，熬过剜心刮骨的疼痛，永远遥遥望着与至爱的一步之差。

    因为，就在世玙要开口时，西天忽现玉澜焰的光辉，紧接着是夺目紫晕，流彩若晚霞，犀利若孤鹜。之后是一袭蓝袍的矫健身影，从天而降，立在了飞雨面前，剑眉星目满含怒火。

    龙篪。他扬手一个耳光打在飞雨脸上，又怒又痛。

    “死丫头，你竟助纣为虐，与瀛人狼狈为奸，枉我养育你十年！”

    婉依在他身后不远，亦是满面悲戚。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日携星·夜冥东方-5

    世玙终于明白为何东方子昭用一番心思造出个假凝云，并带她在整个江南招摇过市了。

    凝云失踪后，龙篪硬是带着婉依出了南垂谷，名为找寻，其实是借机给婉依最后几年生命一丝幸福的喧嚣。婉依已穷尽一生救治凝云，如今病入膏肓，命之将尽。婉依无怨，龙篪亦无怨，只道这都是劫数，是因果报应。他们当厮守这短暂的几年时光，安享这只属于两人的时光。

    东方子昭不知他们身在何处，于是刻意以“凝云”为饵，诱他们出现。他知道，能使凝云恢复记忆的唯有一人——世间最后一名驾休国巫女纳兰婉依。他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是与成王交易的一部分。

    世玙寒意顿生，东方子昭不过也二十许的年纪，竟有如此深邃歹毒的谋人之策。

    也是至此，他知道，这一役他是彻底的输了。输了娘亲，输了飞雨，输了整个江南，输了天朝的半壁江山，更将天朝皇权的压倒强势输给了瀛国。

    这时，走出不远的东方迟薰倏然转身，唇角带笑，手中弩器金光一挥，又一枚弩箭放出，直捣婉依眉心。之后她一手拉着凝云，一手拉着龙晟，转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那嗵的一声，震穿了九霄苍穹。天际晚霞，绛紫流光在那枚弩箭下喷涌出如瀑鲜血，光焰熄灭。

    人之将终，自己最知这死别的不可逆转。婉依静静的闭目而倾，因为知道会有一双手臂接住她，如十六年前的宫变。龙篪永远会接住她，即便是在亲手终结她之后。她额头鲜血喷涌，苦笑扭曲，龙篪，为何那时我没死在你手上？你可知，那会是多好的归宿？

    “婉依……婉依……”龙篪身体也随着她一点点冷掉。驾休女子，伤了心肺骨骼都可救治，伤了灵目便无药可救。他徒劳的擦拭着她额上几成汪洋的鲜血，大哭出声。

    婉依双眼渐渐被血覆盖，她挣扎着看了他最后一眼，要看着他双眼说出这句话，“我……原谅你了，早就……可是……对不起……对不起……”

    龙篪，我会带着你的爱长眠。

    愿你一生不知，我的血亦是你的血，兄妹两字，让我十六年不敢说出对你的爱。

    死亡的挽歌渺渺传来……

    万有之东，唯情起无物，痛之本源，忘情，忘情……情不能忘，唯身死以报……

    婉依微笑。

    “带我回家……好吗……”

    诀别由来轻易，悲喜何择人家。

    仰问苍天，苍天无言，天若有情天亦老。

    飞雨魂魄早已出体，再无世玙，再无东方子昭，再无神仙姐姐。她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萧索和姑姑的殷红血衣。

    龙篪将婉依轻盈抱起，眉间微笑如湛蓝天心，他飞身跃起，向西南而去。

    “姑姑——”飞雨将唇咬出了血，跟着龙篪跃起。

    姑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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