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只得闭上,呼吸微乱,有些惶恐。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他的脚步声。等了一个世纪,终于,
“5、4、”少年说,“3、2、1。”
风吹梧桐。
陈念睁开眼睛,于是看见了魔法。沿街的路灯在一瞬间亮起,橘黄色的灯光点亮世界,每一棵树都微笑,每一个空房子都温柔。
她张开嘴巴仰望,他却冲上来拉住她的手,在路灯点亮的空街道上奔跑:
“还有一分钟。”
陈念不知道一分钟是什么,但她跟着他用力奔跑。
“45、44、”
他在倒计时,她更加用力地跑,
“20、19、”
他们跑去小楼,跑去楼顶,背后荒野黑暗如深渊;面前,城市笼罩在晚霞散去的夜色里,即将被夜空吞没。
他拉着她跳上楼顶边缘的水泥墩,奔跑停止,少年们的胸膛像鼓起的风箱,一起数出最后:
“3、2、1。”
魔法开始。
路灯在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次第亮起,如月光乘着粼粼水波,缓缓荡漾开去。
是谁如此温柔谨慎,悄悄点亮了谁心里的灯。
额头胸口的汗被风吹干,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
“走吧。”
少年从水泥墩上跳下,也扶举着她的手臂助她跳下;他松开她,转身走,手指却从她手臂滑到手心,而后扣住她的指尖。
夜风很轻,把谁的心弦撩拨了一下。
亲爱的少年啊,
生活,就像夏天的柑橘树,挂着青皮的果,
苦是一定的,甜也有。
☆、chapter 11
chapter 11
又一天,仍是灿烂艳阳。
上午,北野坐在桌边练习弹吉他,陈念趴在窗台边望着忙碌的巷子。正值早市,很多菜农在路边卖菜。
某个时刻,屋内的旋律停止了。
陈念没动,仍趴着,不一会儿,视线里出现北野的鞋子,陈念仰起脑袋望,他跳上了窗台,说:“出去走走。”
她准备撑着窗台爬上去,北野俯身把手递到她面前,陈念顿了一秒,把手交过去。
他稍稍一提,把她拎到窗台上,还不忘嘲讽一声:“瘦得跟猴儿似的。”
陈念:“……”
北野一跳,降落在水泥板上,回头朝她伸手。水泥板不宽,陈念脚微颤,缓缓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托举下,安全滑落到水泥板。
两人贴着墙横着走过狭窄的水泥板,走下消防楼梯,到了院墙上。
墙角下蹲着一个卖新鲜苞谷的菜农,掰掉的苞谷叶子在一旁堆成小山。
北野纵身一跃,轻松下了院墙。
陈念还杵在上边,茫然望着,左挪右挪,想找个较安稳的位置。
北野朝她伸出手臂,示意往他怀里跳;陈念抿紧嘴巴,极轻地摇了一下头,表示不用帮忙。
北野哼一声,收回手,等着看笑话似的望着蓝天下她的白裙子;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奇怪地勾了一下唇角,别提多坏了。
陈念后知后觉,脸发烫,小心地捂了一下裙子。
于是看不到了。
北野说:“再不下来,我走了。”
他作势要转身离开,唬她:“你就站在墙上等我。”
陈念哪肯,赶紧捂着裙子蹲下,降低重心:“别……”
北野见她急了,心里才有些舒坦,他“勉为其难”地朝她伸手,说:“我接着你,不会摔。”
陈念下狠心跳下去,撞进少年怀里。他把她稳当接住,落在蓬松的苞谷叶堆上。
早市上,附近城镇的农民都拿自家种养的果蔬家禽来市里卖。
路遇非常新鲜的黄瓜,北野买一根,在路边水龙头下洗干净了掰两段,一段给自己,一段递给陈念。
陈念接过来,跟在他身后咬黄瓜。
走着走着,看见一群小黄鸭子,毛茸茸一小团,密密麻麻挤在不算大的纸盒里,你挤我我啄你。
陈念多看了几眼,北野瞧见,问:“想要么?”
陈念轻轻点一下头。
北野蹲到盒子边,目光扫一圈,揪出一只小鸭子,翻转过来看看它的屁股,小鸭子两只蹼在半空中踢腾。
他放回去,又抓起一只看。
陈念将信将疑看着他。他选了第二只,推到陈念脚边,又把第一次选的那只揪出来,也送到陈念脚边。两只小鸭呆头呆脑地仰望陈念。
陈念蹲下来摸它们的脑袋。
北野付了钱,说:“走吧。”
两只小鸭子扑腾着小翅膀小短腿,摇摇晃晃跟着陈念跑。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厂区大门走。大院里空荡荡没有人,陈念跟着北野,两只小鸭子跟着她。
到了家里,它们还围着陈念脚边转,陈念上厕所,还要跟着跑进去。北野抬脚把两只鸭拦在门口,斥它们一身黄毛果然不正经。
这倒好,鸭子转头认他,他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北野不耐烦,把它们揪起来扔进鞋盒。
电话响了,北野接起,走到一边,
“操,你他妈的管不住腿是吗?”
“老子说过叫你别干了!”
“再有下一次你他妈……”北野听见浴室开门的声音,从窗户跳了出去。
过会儿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对陈念说:“我出去一下。”
陈念盯着他看。那是她特有的眼神,干净,清淡,总是没什么情绪,却像一只会牢牢抓人的婴儿的手。
北野神色微变,莫名低了声音,说:“朋友有事。”加一句,“一起长大的朋友。”
陈念还是看着他,又点了一下头,转身去跟鸭子玩。
北野眼睛追着她看了一会儿,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她:“卷帘门的。”
陈念说:“我又……用不着。”
北野说:“万一你想出去走走。”
陈念说:“我不想……出去走走。”
“……”北野默了默,还是把钥匙给她:“拉门的时候注意,别伤了手。拿着。”
陈念伸手接,他又收回去,在柜子里翻出一根红色的毛线绳,把钥匙穿起来,挂在她脖子上。
陈念任他给她戴上,低头看一看,也没说什么,拿了个小碗给鸭子装水喝。
北野走几步又回来,从旧沙发缝儿里把遥控器翻出来,说:“没事做就看电视。”摁几下,没反应,似乎是电池没电了。
他掀开遥控器屁股后的盖子,用力摁了几下电池。
陈念仰头看他,说:“我有……书。”她指指自己的书包。
北野顿了顿,说:“哦,看书。”低下头还是把那两节电池拆了下来,盖子摁回去。
他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把门拉上时,陈念仍蹲在地上玩小鸭子,也没和他告别。
他快步跑过走廊,下了楼。头一次,人还没离开,就想回去了。
帮朋友收拾了一堆破事儿,
北野骑摩托车回来时,已近黄昏。老远就看见树下白色的影子。他忽然有些想笑,却没有笑;加速冲过去刹了车。
陈念在树影下扫地,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笤帚的纹路。北野见了,心里头有丝说不清的情绪,好似扫帚的细纹划在心上。
他从车上下来,说:“这些叶子你管它做什么?”
陈念说:“扫了,看着干……净。”
走上楼,发现楼梯也扫了。到走廊上,煤灰,纸屑清理得干干净净,自行车鸿运扇等废旧用品也摆放整齐。
北野说:“又不是让你来做清洁工的。”
陈念跟在他身后,没应答。
北野声音又低下去,认真问:“很无聊,没事做么?”
陈念摇头:“看书了。这算……中途,休息。”
“呵,休息。”北野淡嘲,走进屋,却看见她的书本展开放在桌上,风吹过翻动一页。一瞬间,心也轻得像那页纸。
他转身,扔一包东西给她,她慌忙接住,是一包甜话梅。出去一趟,必给她带零食。
陈念把话梅放进书包里。
他揪着衣领抖动扇风,从冰箱里拿出瓶啤酒,往桌沿上一磕,瓶盖开了,掉落在他手心,抛进垃圾篓。少年仰头往嘴里灌啤酒,咕噜咕噜,喉结上下滚动。
陈念愣愣看着。他低下头,逮到她在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她别过脸去。
“晚饭想吃什么?”
陈念拿手顺了顺裙子,坐下,说:“都……行。”
她低头要继续看书,教科书被北野抽走。她抬头看他,他说:“好好说话。”
陈念不晓得怎么了,眼神困惑而迷茫。
北野起身,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书,拍拍上边的灰尘,摊开了递到她面前,说:“读书。”
陈念耷拉下眼皮,是小学语文课本。
北野翻着书页,很快挑选出一篇课文,手指在汉字上,敲了敲:“下雪啦。”等了几秒,侧眸看她,“看我干什么,看书。”
陈念于是看书。
北野:“念。”
陈念:“……”
小学课本上画着各种小动物,每个汉字上边都有拼音,幼稚极了。
北野说:“下雪啦。”
陈念说:“下……雪啦。”
“下雪啦。”他重复一遍,音低如大提琴,清沉朦胧。
“……下雪啦。”
“雪地里,”
“……雪地里,”陈念无意识用力点了一下头,勉强把话说出口。
“来了,”
“来了,”
“一群小画家。”
“……一群小画家。”
北野:“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陈念:“……”
“别紧张,在心里说几遍,再慢慢说出来。”北野说。
陈念垂眸,按他说的在心里念了几遍,才极缓慢说:“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她说完,小心而隐悦地抬眸看他;他虽低着头,也正看着她,眼皮上抬出两道深折,目光从眉骨下射过来,极淡地笑一笑,低下眸继续看书了。
夕阳在脸颊上轻轻一触,心就跳乱了节奏。
“小鸡画竹叶,”
“小鸡画……竹叶,”陈念未可知地磕巴了,自觉地垂下头。
女孩的心思像一个湖泊,他的声音是湖上的泡沫。
“小鸡画竹叶。”北野重新念,嗓音低沉;
陈念收了心,轻缓说:“小鸡画竹叶。”
“小狗画梅花。”
“小狗画梅花。”
“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
不用颜料不用笔,
几步就成一幅画。
青蛙为什么没参加?
他在洞里睡着啦……”
窗外的天空色彩缤纷,不知不觉,太阳就下山了。
烤面包香味飘进来。
一切都成了金色。
一天早上,纷繁的人声从窗外传来,北野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睁开眼睛,他缓慢地回身看,床上空空如也。
北野一下子坐起来,屋内景象一眼收纳,陈念不在。
北野跳下床,盒子还在,两只鸭子却不见了。
卷帘门从里边锁着,北野从窗户跳出去,站到院墙上望一眼巷子。陈念不会自己跳下去,何况带着两只鸭子呢。
天空中传来缥缈的读书声。
北野回头望一眼,沿着消防楼梯上到楼顶,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语调四平八稳,声音是天生的轻柔: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乌鸦看见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水。……可是瓶子很……高,”她停下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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