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雪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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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毫不配合治疗。

    她本来可以扔掉这个既无回天令又不听话的病人,然而他的眼睛令她震惊——摩迦一族在十二年前的那一场屠杀后已然灭门,她亲手收敛了所有人的遗体,怎么还会有人活着?这个人到底是谁?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且,他的眼睛虽然是明显传承了摩迦一族的特征,却又隐约有些不一样。

    那种眼神有着魔咒一样的力量,让所有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无法挪开。

    往日的一切本来都已经远去了,除了湖水下冰封的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此刻乍然一见到这样的眼睛,仿佛是昔日的一切又回来了——还有幸存者!那么说来,就还有可能知道当年那一夜的真像,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手将一族残酷地推向了死亡!

    她一定要救回他。

    薛紫夜将手伸向那个人的脑后,却在瞬间被重重推开。

    黑暗中,他忽然间从榻上直起,连眼睛都不睁开,动作快如鬼魅,一下子将她逼到了墙角,反手切在她咽喉上,急促地喘息。

    然而,终究抵不过脑中刀搅一样的痛,他只维持了一瞬就全身颤抖地跪了下去。

    她惊骇地看着:就算是到了这样的境地,还有这样强烈的下意识反击?这个人,是不是接受过某种极严酷的训练,才养成了这样即便是失去神智,也要格杀一切靠近身边之人的习惯?

    “啊……滚……给我滚……”那个人在榻上喃喃咒骂,抱着自己的头,忽地以头抢地,“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薛紫夜忽然间呆住,脑海里有什么影象瞬间浮出。

    黑暗里,同样的厉呼在脑海中回响,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一遍又一遍的撞击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忽然间有些苦痛的抵住了自己的头,感觉两侧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难道……是他?竟然是他?

    三、雪·第二夜

    外面还在下着雪。

    薛紫夜坐在黑暗里,侧头倾听着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感觉到手底下的人还在微微发抖。过了整整一天,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反抗也逐步的微弱下去。

    她站起身,点燃了一炉醍醐香。醒心明目的香气充斥在黑暗的房里,安定着狂躁不安的人。

    过了很久,在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不知道是觉得已然无用还是身体极端虚弱,只是静默的躺在榻上,微微睁开了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顶。

    “为什么不杀我?”许久,他开口问。

    她微微笑了笑:“医者不杀人。”

    “那为什么要救我?我没有回天令。”他茫然地开口,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是药师谷的神医。”

    “嗯。”她点点头,“我也知道你是大光明宫的杀手。”

    她在黑暗中拿起了一个白玉面具,放到了自己脸上——那是她派人搜索了谷外冷杉林后带回来的东西。而那边的林里,大雪掩埋着十二具尸体。通过霍展白的描述,她知道这是昆仑大光明宫座下的十二银翼杀手。

    而率领这一批光明界里顶尖精英的,就是魔教里第一的杀手:瞳。

    ——那个传说中暗杀之术天下无双,让中原武林为之震惊的嗜血修罗。

    她在黑暗里带上他的白玉面具。在她将面具覆上脸的刹那,他侧头看了一眼,忽然间霍地坐起——闪电般地伸出手来,在她来不及反应之前抓到了那个面具!

    然后仿佛那个动作耗尽了所有的体能,他的手指就停在了那里,凝望着她,激烈地喘息着,身体不停发抖。

    “你究竟是谁?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他望着面具上深嵌着的两个洞,梦呓般地喃喃,“好像……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方才他在冰湖之上顿住了手,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一双眼睛!

    薛紫夜却微微笑了起来——已经不记得了?

    或许他认不出她的脸,但是她的眼睛,他应该还记得吧?

    她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按下,放回了被子下:“我也认得你的眼睛。”

    瞳在黑暗里不做声地急促呼吸着,望着面具后那双眼睛,忽然间感觉头又开始裂开一样的痛。他低呼了一声,抱着头倒回了榻上,然而弥漫全身的杀气和敌意终于收敛了。

    “你放心,”他听到她在身侧轻轻地说,“我一定会治好你。”

    “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被一直关在黑暗里。”

    ※※※

    第二轮的诊疗在黑暗中开始。

    醍醐香在室内萦绕,她将银针刺入了他的十二处穴位。

    令人诧异的是,虽然是在昏迷中,那个人身上的肌肉却在银针刺到的瞬间,下意识地发生了凹陷,穴位在转瞬间移开了一寸。

    ——乾坤大挪移?

    薛紫夜惊诧地望着这个魔教的杀手,难怪霍展白都会栽在这个人手上。可是……昔年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会变得如今这般?

    她微微叹了口气,盘膝坐下,开始了真正的治疗。

    无论如何,不把他脑中的病痛解除,什么都无法问出来。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因为所要愈合的,并不是身体上的伤。要如何治疗瞳术引发的混乱和癫狂,她尚未有过任何经验。迟疑了许久,终于暗自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就试试和瞳术同源的“观心”吧!

    观心乃是“治心之术”,用于癫狂及失忆之症。

    在银针顺利地刺入十二穴后,她俯下身去,双手按着他的太阳穴,靠近他的脸,静静地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开口:“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那个人模糊地应了一声。醍醐香的效果让瞳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眼睛开了一线,神智却处于游离的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她继续轻轻问。

    “瞳。”他身体动了动,忽然间起了痛苦的抽搐,“不,我不叫瞳。我叫……我叫……我想不起来……”

    第一个问题便遇到了障碍。她却没有气馁,凝视着,缓缓开口:

    “是不是,叫做明介?”

    手底下痛苦的颤动忽然停止了,他无法回答,仿佛有什么阻拦着他回忆。

    “明介……”他喃喃重复着。

    “明介,你从哪里来?”她一直一直地凝视着他半开的眼睛,语音低沉温柔。

    从哪里来?他从哪里……他忽然间全身一震。

    是的,那是一个飘着雪的地方,还有终年黑暗的屋子。他是从那里来的……不,不,他不是从那里来的——他只是用尽了全力想从那里逃出来!

    他忽然间大叫起来,用手捂住了眼睛:“不要……不要挖我的眼睛!放我出去!”

    那一瞬间,血从耳后如同小蛇一样细细地蜿蜒而下。他颓然无声地倒地。

    怎么了?薛紫夜变了脸色:观心术是柔和的启发和引诱,用来逐步的揭开被遗忘的记忆,不可能导致如今这样的结果!这血……难道是?她探过手去,极轻地触摸了一下他的后脑。细软的长发下,隐约摸的到一枚冷硬的金属。

    她不敢再碰,因为那一枚金针,深深地扎入了玉枕死穴。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头颅中缝摸上去,在灵台、百汇两穴又摸到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金针。

    她变了脸色:金针封脑!

    难道,他的那一段记忆,已经被某个人封印?那是什么样的记忆……关系着什么样的秘密?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屠戮了整个摩迦一族,杀死了雪怀?

    她握着银针,俯视着那张苦痛中沉睡的脸,眼里忽然间露出了雪亮的光。

    ※※※

    月下的雪湖。冰封在水下的那张脸还是这样的年轻,保持着十六岁时候的少年模样,然而匍匐在冰上的女子却已经是二十多的容颜。

    她伏在冰上,对着那个微笑的少年喃喃自语。

    雪怀……雪怀,你知道么?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你还记得那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孩子么?这么多年来,只有我陪你说说话,很寂寞吧?看到了认识的人,你一定觉得也很开心吧?虽然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毕竟,那是你曾经的同伴,我的弟弟。

    你们曾经那么要好,也对我那么好。

    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把明介治好。

    不惜一切,我也一定要追索出当年的真像,替摩迦全族的人复仇!

    ※※※

    将手里的药丸扔出去,雪鹞一个飞扑叼住,衔回来给他,咕咕的得意。

    再扔出去。再叼回来。

    在这种游戏继续到二十五次的时候,霍展白终于觉得无趣。

    自从他被飞针扎中后,死人一样地昏睡了整整两天,然而醒来的时候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榻边的小几上只放了一盘冷了的饭菜,和以前众星拱月的待遇大不相同。但是知道那个女人一贯做事古怪,他也不问,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又吃,闲着的时候就和雪鹞做做游戏。

    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他的耐心终于渐渐耗尽。开始左顾右盼,希望能在馆里找到一两个侍女,问问这那个死女人究竟去了哪里,竟然将他那么重要的一个垂危病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墙上挂了收回的九面回天令,他这里还有一面留了八年的——今年的病人应该早已看完了,可这里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他还急着返回临安去救沫儿呢!

    可惜的是居然连绿儿都不见了人影,问那几个来送饭菜的粗使丫头,又问不出个所以——那个死女人对手下小丫头们的管束之严格,八年来他已经见识过。

    他闷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天。

    “人呢?人呢?”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震的尘土簌簌下落,“薛紫夜,你再不出来,我要把这里拆了!”

    “哟,七公子好大的脾气。”狮吼功果然是有效的,正主儿立刻被震了出来。薛紫夜五天来第一次出现,推开房门施施然进来,手里托着一套银针:“想挨针了?”

    他一看到她就没了脾气。

    “嘿嘿……想你了嘛。”他低声下气地陪笑脸,知道目下自己还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这几天你都去哪里啦?不是说再给我做一次针灸么?你要再不来——”

    “嗯?”薛紫夜拈着针,冷哼着斜看了他一眼。

    “你要再不来,这伤口都自己长好啦!”他继续陪笑。

    她看也不看,一反手,五支银针就甩在了他胸口上,登时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好的差不多了,再养几天,可以下床。”搭了搭脉,她面无表情的下了结论,敲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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