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狱警审视我的眼神,那是鄙视和憎恨,仿佛我是妓女而不是里面让我送 行李的人。有一次家里的阿丽被抓,她的行李很多,监狱大门又不让出租车进,本来要走五 分钟的大院通道,我和房东连拖带拉一步一步地走了近半个小时,尽管累得全身都被汗湿透 了,但仍然迟到了几分钟,狱警们要下班吃午饭,我们就被恶狠狠地挡在了门外:“下班了 ,明天再来吧”。
只是举手之劳,但无论我们怎么求,他们就是不让进,也不给喊人。我连累带委屈眼泪都掉 下来了,却就是没感动那两个狱警。我们只好再把那些行李一步一步地移回到大门口,打车 回家。第二天,我们俩一早就动身了,再次将那些行李艰难地搬运回监狱,结果狱警却说: “阿丽已经回国了,今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我一下傻眼了,守着别人的行李“两手捧刺猬”——打不得,扔不得。房东比我更难受,跑 腿受累花钱再拉回家还是小事,本来就贵如黄金的房子空间,连住在这里的人都要经常性地 清理掉一些“没用东西”,怎么可能再无限期地为已经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存放这些行李呢?
我最担心的是,阿丽身上既没有钱也没穿冬装,国内那么冷,在北京下了飞机怎么办?
果然,两天后我接到阿丽从国内打来的电话,她像被我骗了似的怒愤交加:“我是相信你才 托付你的,没想到你这点忙都不帮,你早说不帮,我另想办法……
她借了同伴一件毛衣在北京机场等了一天,家人来接她时她已经冻病了。等她发泄完了,我 才有机会解释。
我真是好心没得好报,遭受了那么多狱警的鄙视与呵斥,流了那么多的汗水和泪水,白搭进 去两个来回的打车费和两天时间,却自讨没趣,还被人以为落井下石。而且,我仍然要去完 成没有完成的“托付”!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要回国,我把阿丽的行李精减了一半送了去,虽然那人一再说:“我的 行李够多了,可能要超重呢”。
我恳求说:“帮帮忙吧,我被这些行李赖着了,阿丽埋怨我,房东也催我想办法……”
还好,那人最终帮忙带上了飞机,我终于完成了“重托”。
为她们流泪
遇上警察被遣送回国还是不幸中的万幸,身体不受什么伤害,“遛街女”们最害怕的还是遇 上坏人。走在马路上,本来就做贼心虚,要不时地东张西望,根本没心思和时间去观察嫖客 的好坏,有时她们还没看明白黑玻璃车里坐着什么人,就遭遇抢劫了。一旦上了坏人的车就 更惨,被拉到沙漠里“打白泡”或折腾完了又痛打一顿的事屡见不鲜,听听都心惊肉跳。
有一天夜里“小姐”们都出发了,我跟房东聊了一会后刚刚睡下,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女人喊 “救命”的惨叫声。夜是那么宁静,叫声是那么的撕心裂肺,让人听着毛骨悚然,我打了个 冷颤。我们两间房是同一个朝向,我跟房东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窗子,楼下的街道上除了偶 尔开过的车辆什么也没看到,倒是看到全楼的人都把头探到了窗外。
看到我也醒了,房东再次来到我们房间,说:“不知谁家的小姐又出事了,但愿不是咱家的 。我真不想让“遛街”的小姐住这儿了,老出事,太让人操心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就听到有人砸门。家里除了我和房东夫妻外还有两个干饭店的女孩,我 们五个人都紧张得你看我,我看你,房东问:“是砸咱家的门吗?咱们家的小姐都有钥匙呀 !”
砸门声再次响起来,而且更加猛烈,还伴随着女人的叫喊。这下听明白了,就是我们家的“ 小姐”。房东的老公赶紧去打开门,阿萍狼狈不堪地走了进来,她的包被抢,里面有手机钥 匙和几十元钱。
据阿萍介绍,那些坏人让她上车,她一看里面好几个年轻小伙子不敢上,其中一个就从车上 伸出手抢她的包。车飞快地开了,她紧紧地抓住包不放手,被拖出去很远,最终还是坚持不 住放手了。她没能抢回自己的包,胳膊、腿和脸从上到下都被拖得血肉模糊,腿还露出了骨 头。
房东夫妻陪她去了医院,我们几个人通宵没睡。
阿萍说孩子上学,需要钱,所以只在家呆了三天,第四天就又出去“干活”了。她把头发拢 到前面遮住受伤的半个脸,穿上长袖衫和长裙遮住胳膊和腿上的绷带,不注意倒也看不出什 么。她回来后说“干了一个活”,我们都问她“你这个样子,怎么干?”
她噗嗤笑了:“那人只给了钱什么也没干,他看到我腿上的绷带那玩艺吓软了……”
比阿萍更不幸地是阿香,她先是被抓进监狱呆了两个月,正赶上“大赦”时间把她放了。出 狱后生了一场大病,是“中风”, 中国大夫给她针灸了一些日子,后没有钱继续治疗针灸 就停了,直到再次出事,她的嘴还歪着。
阿香出事好几天了没人知道,都以为她碰上好的嫖客了,“小姐”们被嫖客一“包”就是三 五天是常有的事。后来房东接到一家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有个病人从昏迷中醒来就说出了这 个号码。房东紧急赶往医院,发现阿香仍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两个警察轮流守在那里等着问 话,但她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据守在那里的警察说,他们是在高速公路上发现的她,她躺在那里流了一地血,幸好抢救得 及时,在医院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宿了。她头上和胳膊上都缝了很多针,腿断了,用石膏和金 属支架之类的东西绷着。后来得知,她是上了三个小伙子的车,发现车上了高速公路要往沙 漠里开,她就害怕起来要求停车,但对方不听,反而加速了。所以,她摇下车窗玻璃就往外 跳,里边的人抓住她的腿也没拽住,只脱掉了她的鞋。
没有生命危险后,医院就要赶她出院,因为她既没有医疗卡,也没有钱。在医院免强住了半 个月,就回家了,是四五个人去把她抬进出租车,又从出租车上抬到家里的,因为她腿上仍 然打着石膏和金属架。
接下来的日子,她成了全家的“累赘”,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我跟她不住一个房间,但 晚上“小姐”们都出发了,有工作的几个人过去从不跟她打招呼,她不喊人家,人家就“多 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过且过,所以,我成了值夜班的。她那打着石膏和金属架的断腿要永远 坐态伸直,上厕所也要坐在凳子上,有时她不好意思喊我,就一个人用两个板凳一点一点地 挪动,我只要听到“咯哒咯哒”的声音就跑出去,帮她搬着断腿,我每天晚上临睡前,就过 去问问她要不要上厕所。
“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大家跟她无亲无故,即使帮她也全凭道义或良心。大家都建议她 回国慢慢养伤,但如何上下飞机、如何从北京机场转乘火车、如何再从火车站转乘汽车、如 何从再汽车站走到她那个村,就成了大问题。房东几经周折打长途电话找到她丈夫,想让她 丈夫或兄弟来接她,没想她丈夫不但不表示谢意,反而还在电话上问房东:“家里欠了一圈 债,去的路费谁出呀?”
房东火了:“她已经欠我三个月的房租了,我还要给你养一辈子老婆?……”
后来我就搬到单位上住了,阿香的事也不知怎样了。再后来就听房东说她瘸着腿出去“干活 ”了。
类似的例子举不胜举,有个叫阿红的女孩才来了没几天,我甚至还从没跟她打过招呼,就突 然回国了。事后别人告诉我说,她被人拉到沙漠里,四个男人车仑.女干了她,“眼珠被打坏了, 要掉出来的样子,吓死人了”。阿红在这里也是没亲没友,没钱去医院,回国的机票还是房 东给买的,钱还不还也不知道。还有个“小姐”不是住我们家,但跟我们家的小姐很好,常 来玩。她被人拉到沙漠里“打屁眼”,把肛门“打”坏了,在家养了一个多月还不敢坐……
当地媒体也不只一次报道中国女人被杀的消息,有的抛尸河中,有的被杀死在家中,尸体都 臭了才被发现;有的遇上坏人想跳楼逃命,结果摔得终身残废……
我不管别人是不是把我也当成妓女,也不管别人如何鄙视或憎恶,我就是跟“小姐”们打成 一片,交朋友。“近墨者黑”或“近珠者赤”是我个人的事,与别人无关,也正因为我深切 地走进了她们,我才不再“冤枉”她们。我为她们的命运悲哀,为她们的遭遇伤心流泪,陪 着她们一次次地哭,陪着她们一次次地笑,也多次跟着她们去酒巴,甚至也跟不同肤色的性 感男士有过“一夜情”。我不想说自己多么“正经”,多么出污泥而不染,我是精力旺盛七 情六欲一样都不缺的单身女人,思想保守但并不是守旧派,在那种特定的环境下,我倒觉得 酒巴是个不错的去处。
那里是公共场所,至少可以交流聊天,了解信息或学英语,也可以解决生理上的需要或精神 上的空虚,偶尔花个门票钱或买杯饮料去放松一下,很值得,是不是能保护好自己不沦落成 妓女,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尺度,很多有身份的外国女人也去那里休闲消费,但并不一定就学 坏了。
倒是大街上的环境把我吓怕了,一走出家门就条件反射地健步如飞,目不斜视,像要赶飞机 似的,我害怕别人把我当成“遛街女”,害怕嫖客过来打招呼。而且习惯成自然,回国后在 大街上我也慢不下来,许多人不明白做事慢腾腾的我,为什么走起路来那么快,看了这篇稿 子就知道为什么了!
感受阿拉伯女人
在国内我们一直抱怨“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总觉得社会和法律对女人不公平, 让女人受了不少委屈,甚至不少女性信誓旦旦:如果可以脱胎换骨选择再生,一定要做个男 人。而到了阿拉伯国家就会发现,这里的女人比旧中国的女人更不幸,让你一下子找到了平 衡,觉得作为女人出生在中国还不是太坏!
首先是着装问题。中国女人一直抱怨“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年代扼杀了女人们的千姿百 态 ,浪费了一代人的青春和美丽,而你到了这个国家就会觉得女人们的命运比那个时代更残酷 。这个国家一年四季都像夏天一样炎热,习惯于季节分明的外国人离开室内的空调简直就没 法活,即使不得不出门,也想穿得越凉快越好,但从国内带来的夏天衣服却不能随便穿,因 为穿露肩的无袖衫或膝盖以上的短裤短裙,肯定会招来不少当地人的藐视,甚至警察还会把 你抓起来审查半天,警告你的“穿着不合适”,如果你只有旅游签证还大有可能被遣送回国 。
“受衣着之苦”的当地女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们里面穿着多层的内衣,外面一律是扫 着地的长袍,头上裹着黑纱巾,脸上带着黑面罩,露着眼睛算好的,有些甚至连眼睛也不露 , 从面罩后面看东西,整个人都被黑暗裹得严严实实的。四十多度的高温天气,我们根本不用 去尝试,仅作为旁观者,就已经感觉够“憋气”的了,我们所追求的舒适和美感就更无从谈 起了。这让我想到了中国女人裹脚的时代!
传说曾有女人因为头上的黑头巾没戴好,不小心露出了一绺头发,被视为“不轨行为” ,被判处三个月的监禁。也有人说,因为着装问题女人被丈夫斥责是常有的事,有的甚至被 丈夫“休”掉。
我曾在电梯里遇上一位“黑袍”,她很热情地用英语打招呼说:“嗨,你好”。我回头 一看,没有别人,那肯定是在跟我说话了,就赶快说“你也好”。看了看黑套子一样的她, 我实在想透过套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或眼神,便问:“天这么热,你能不能把脸露出来?”
她掀起了面罩,我看到了一张四十多岁中年妇女的脸,眼睛大大的,且长长的睫毛,非 常漂亮。她和蔼地微笑着,说她有丈夫,她的一切包括脸和头发都属于丈夫一个人,别的男 人是不能看到的,这是穆斯林女人必须遵从的!出了电梯,跟我说再见时她已经把面罩拉了 下来,让脸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一夫多妻制,是女人的另一个不幸。我们一直认为“爱是自私的,不能与别人分享”, 但这个国家至今还可以一个男人娶四个妻子,男人们可以把自己的爱分给四个妻子,而女人 们却只能把爱奉献给丈夫一人,典型的男尊女卑制度。在马路上或商场里,你常常会看到一 个白袍子走在前面,三四个黑袍子走在后面,这就是丈夫与他的妻子们。
据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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