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泰莱夫人的情人_完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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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上个月那病人死。他确实是个好人,应该会来照顾你的。”

    “可我不是病人,我也不要男护士,”可怜的克里福德说。

    “那好,这里有两个女护士的地址。我见过其中的一个,她会干得很好的。她五十来岁,人挺文静,身体好,善良,而且还挺有教养的。”书包网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七章(7)

    克里福德拒绝回答,自顾生气。

    “那好吧,克里福德。如果明天还定不下来什么,我就给父亲发电报,我们会把康妮带走的。”

    “康妮会走吗?”克里福德问。

    “她倒是不想。可她知道她必须走。我母亲当年得癌症,就是愁的。我们可不想让康妮再冒险。”

    第二天克里福德建议雇特瓦萧教区的护士伯顿太太来。很明显这是管家贝茨太太建议的:伯顿太太马上就要从教区的岗位上退休了,退休后会干私人看护。克里福德对生人照顾他有一种奇怪的恐惧,可伯顿太太曾经在他得猩红热时照顾过他,因此他们熟悉,雇伯顿太太来就顺理成章了。

    姐妹俩立即去见了伯顿太太,她住在特瓦萧村里一排比较新的房子里,在那个村算得上讲究的住房了。她们见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模样不错,身穿白领配围裙的护士制服,正在拥挤窄小的起居室里沏茶呢。

    伯顿太太十分殷勤客气,看上去挺和气。她讲话有点口音,但是一字一顿的标准英语。多年来她照看生病的矿工,管着他们,因此自恃甚高。总之,虽然是个小女子,她却是村里的统治者之一,深孚众望。

    “没错,查泰莱夫人看上去气色儿确实不好!她原先是个多水灵的人儿呀,现在可差池多了!整个儿冬天她一直在走下坡路!哦,日子难啊,真难!可怜的克里福德爵爷!唉,打仗,都怨那场仗。”

    伯顿太太说只要沙德罗医生同意她就能马上来拉格比府。按说她还得在教区里当两个星期的看护。“不过他们或许能找个人替我。”

    希尔达马上就去找了沙德罗医生。星期天伯顿太太就带着两口箱子,坐着雷沃家的出租马车来了。希尔达同她谈了话,伯顿太太什么时候都愿意交谈。伯顿太太还那么年轻,一激动苍白的脸上居然会泛起红晕来。其实她都四十七了呢。

    伯顿太太的丈夫台德·伯顿22年前死在矿井里,就在22年前的圣诞节,大过节的,留下她和两个孩子走了,其中一个还是个妈妈怀抱里的婴儿呢。哦,现在连那婴儿都结婚了,她叫伊迪丝,嫁给了谢菲尔德城里布茨连锁药店11布茨药店是英国药业大王布特创办的布茨药厂开办的连锁店,遍布英国各地,是英国的支柱产业之一。布特也是诺丁汉人,由于其在商业上取得的巨大成就和对文化教育事业的赞助功勋卓著被封为特伦特勋爵。特伦特河是流经诺丁汉的英国第三大河流。诺丁汉新大学校园为布特所捐献。劳伦斯的外祖父曾与布特就一座教堂的管理问题发生过争吵。而劳伦斯本人则认为布特捐献诺丁汉新大学校园是资本家为自己树碑立传,为此写诗《诺丁汉的新大学》对此举加以讽刺。但劳伦斯和布特现在都作为诺丁汉的骄傲上了诺丁汉的旅游指南。诺丁汉大学里矗立着他们两个人的铜像,布特的铜像在校园东门口,劳伦斯铜像则矗立在校园图书馆附近。——译注的一个年轻伙计。另一个女儿在附近的切斯特菲尔德当老师,周末没人请出去玩时会回来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可会享受生活了,可不像她伊薇·伯顿年轻的时候那样安分。

    台德·伯顿28岁上死于一次井下爆炸事故。前面的工头冲大家喊话让迅速趴下,他们一伙共四个人,大家都及时趴下了,没出事,只有台德没及时趴下,就给炸死了。调查矿主方面时,人们说伯顿吓坏了,试图逃跑,就没听工头的口令,听起来像是他的过错。因此给他的抚恤金只有三百英镑,而矿上做出的姿态更像是发了一笔赠款而不是法律上的赔偿,因为他是死于自己的过失。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让她一次性把钱拿到手,她本来还想用这笔钱开个小铺子呢。他们说她可能会把钱挥霍掉,没准儿拿这钱喝酒呢。于是她每周只能领三十先令22当时一镑等于二十先令,三十先令即是一镑半。——译注。是的,她每星期一都得去办公室排队等着领钱,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是的,她就这样每个星期一去一次,几乎去了四年才把那笔钱全拿到手。拉扯着两个小孩子,她能怎么样呢?!不过台德的母亲对她很不错。那婴儿还蹒跚走路时,她白天两个孩子都看着,让伊薇·伯顿去谢菲尔德上课学习救护和特护,到第四年她甚至学了护士课程并取得了护士资格。她决心自立并自己抚养孩子。于是她有一段时间在医院里当助手。等到特瓦萧煤矿公司,干脆说是乔弗里男爵看到她能自立了,便对她很好,给了她教区护士的职位并维护她的利益。她也念他们的好儿,从此就一直干那份工作。现在那份工对她来说是有点吃力了,她需要一份轻生点的工作做。当教区护士那会儿是过于奔波忙碌了。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七章(8)

    “确实,公司待我特好,我总这么说。可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们怎么说台德的。自打他一下井,他就一直是个稳健勇敢的人,公司那么说他不就是把他说成了胆小鬼了吗。反正他死了,跟他们谁也没法子掰扯了!”

    这女人说起话来流露出的是一种奇特的复杂感情。一方面她喜欢矿工们,她这么些年一直在照顾他们。可她觉得自己比他们优越,她几乎觉得自己是上等人。另一方面,她对有产阶级心怀不满。矿主!一遇上矿主和工人的问题,她总是站在工人一边的。可如果没有斗争的问题时,她就自以为优越,把自己当成上等阶级的人。上等阶级令她心仪,符合她心目中英国人对优越所怀有的热情。来拉格比府令她兴奋不已。同查泰莱夫人说话也令她兴奋不已,哎哟,人家和普通矿工的老婆就是不一样么!她不停地这么说。

    她明显地对查泰莱家的人有怨恨,怨恨这家的主人。

    “可不嘛,查泰莱夫人非得给熬坏了不可!幸亏她有个姐姐来帮她。男人就不会想到这一点,不管是上等男人还是下等男人都一样,他们把女人为他们做事当成应当应分的。哼,我对那些矿工们说了不知多少遍了。可跟克里福德爵爷就不好这么说,人家都伤成那样了。他们家一直高不可攀,不待见别人,人家那样也对。可倒那么大的霉,这可真是的!这让查泰莱夫人多为难呀,或许呀她比谁都难呢。她太亏了!我跟台德就只做了三年夫妻,你可不知道,他是个让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丈夫。他是千里挑一的人,老是那么快活。谁能想到他会出事死了呢!到现在我也不信这是真的,从来也不信。我亲手替他擦洗的身子送他走,可我就不信他死了,他没死,我就不信!”

    这可是拉格比府里的一个新声音,这种说话的方式对康妮来说十分新鲜,令她感到耳目一新。

    头一个星期左右伯顿太太在拉格比府里显得很安静。对待矿工的那种自信和颐指气使全没了,她感到紧张。在克里福德身边,她还羞涩,几乎是害怕,因此言行都谨慎。克里福德喜欢她这样并且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自若,指使她时都不拿正眼看她。

    “她有用,但一钱不值!”克里福德说。

    康妮闻之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但没有反驳他。两个人的印象居然如此不同!

    于是克里福德很快就对这女护士颐指气使起来。她也有点希望他这样,所以他耍起态度来竟是毫不自知。人往往容易顺竿爬。当她给矿工们包扎或护理他们时,他们就像孩子一样跟他聊,告诉她他们的伤心事。于是她感到特别了不起,简直像超人了。现在克里福德则让她感到渺小,像个用人,而她则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这种地位,让自己适应上层阶级。

    她总是默默地进屋,脸狭长而漂亮,但是眼皮低垂着照顾他。她会十分谦恭地问:“克里福德爵爷,我能做这个吗?能干那个吗?”

    “不用,先留着,等以后叫你干你再干。”

    “好的,克里福德爵爷。”

    “半个小时以后再进来吧。”

    “好的,克里福德爵爷。”

    “把这些废报纸拿出去,好吗?”

    “好的,克里福德爵爷。”

    她悄悄地走了出去,半小时以后又轻轻地敲门了。她被使唤着,但她不在意。她是在熟悉上层阶级呢,因此既不反感也不讨厌克里福德。他不过是一种现象的一部分,是上层阶级的一员,她还不了解他们,但现在必须了解他们。她更和查泰莱夫人处得来,说到底,在这个家里,和女主人处得好坏最重要。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七章(9)

    伯顿太太晚上伺候克里福德入睡,就在隔着走廊对面的屋里就寝,这样只要他夜里按铃叫她她就能随时过来。早晨她也得伺候他起床,并且很快承担起男仆的活儿,什么都管,甚至以女人的方式给他刮脸,刮得轻柔又细致。她干得不错,很称职,而且很快就懂得怎么控制他了。归根结底,给他的脸打上肥皂泡沫、轻轻地揉搓他的硬胡茬时,他跟那些矿工们没有多大不同。至于他的矜持和拿腔拿调,她倒不往心里去,这对她来说是在熟悉一种新的生活。

    康妮放弃亲自照料他,雇了个陌生女人替她,这让克里福德打心眼里无法原谅。他心里说,这一招将他们俩人之间的亲昵之花彻底掐死了。但康妮对此并不在意,对她来说,那美丽的亲昵之花很像一朵兰花寄生在她的生命之树上,开出的是一朵寒碜的花。

    现在她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了。她可以在楼上她自己的房间里轻轻地弹弹钢琴,唱唱歌,歌词是:“荨麻碰不得/爱的束缚松不开。”111840年间的一首歌。至今她也不明白这些爱的束缚怎么就不能解开。谢天谢地,她就松解开了这些束缚。独处让她十分快活,用不着总跟克里福德聊啊聊的了。只剩他一个人时,他就会没完没了地噼里啪啦在打字机上打字。可他不“干活”而她又在他身边时,他就会说,说个没完,详细地分析人们和人们的动机、结果、性格和人格什么的,到现在为止康妮算是听够了。过去几年中,她一直喜欢听,听够了以后,突然就觉得烦了。能独处真好,谢天谢地。

    似乎他和她的思想中成千上万的枝蔓盘根错节交织一团,到了实在无法纠缠的地步,这植物就只有死了。现在她就在悄然将他和她的思想剥离开来,悄然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索一根根斩断,耐心或不耐心地将它们理清。可那爱的束缚竟是比大多数别的束缚更难解开。当然,伯顿太太的到来帮了大忙。

    但是克里福德仍然想让康妮和往常一样在晚上同他亲昵地聊天:或谈话或一起朗读点什么。现在她就可以安排伯顿太太到十点就进来打搅他们,然后康妮就可以上楼去独处,把他留给伯顿太太细心照料。

    伯顿太太和贝茨太太一起在管家房里用餐,她们两人很合得来。奇怪的是,现在仆人们呆得离主人越来越近了,都到了克里福德书房门边上,而以前则离得很远。有时贝茨太太会坐在伯顿太太房里,康妮能听到她们在低声嘀咕什么。当她和克里福德各自独处时,她能感到这些干活的人的动静儿几乎要闹到客厅里了。拉格比府仅仅因为伯顿太太的到来就改变了许多。

    但康妮感到她自己是自由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与以前不一样了。但她仍然感到害怕,因为她的无数条根,或许是最致命的根仍与克里福德的根盘缠在一起。即便如此她还是呼吸的自由多了。她生命中的一个新阶段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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