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两个原因比传统社会彼此更加相似。现代社会之间相互作
用的日益增多虽然可能不会产生一个共同文化,但它确实促进了技术、发明和实践从一
个社会向另一个社会的转移,其速度和程度在传统世界中是不可没想的。第二,传统社
会以农业为基础;现代社会以工业为基础,其工业可能从手工业演变为传统重工业再到
以知识为基础的工业。农业模式及与之相适应的社会结构比工业模式更加依赖于自然环
境。它们因土壤和气候的差异而不同,因此可能造成不同形式的土地所有制、社会结构
和政府。无论威特福格尔的水利文明的论点具有什么样的全面优点,依赖于大规模灌溉
系统的建造和操作的农业,确实促进了中央集权的和官僚的政治权威的产生。很难作其
他的解释。富饶的土壤和适宜的气候可能促进大规模的种植业及其所带来的社会结构的
发展,这个社会结构包括人数不多的富裕的地主阶级和从事种植劳动的广大的农民、奴
隶或农奴阶级。不利于大规模农业的条件可能鼓励独立的农场主社会的出现。简而言之,
在农业社会中,地理塑造了社会结构。相反,工业社会较少依赖于地方的自然环境。工
业组织的差别可能产生于文化和社会结构的差别,而不是地理差别。可以设想,前者能
够趋同,后者则不能。
现代社会因此有很多共同性,但是它们必然融为同质性的吗?那种认为它们必然如
此的论点建立在下述假设之上:现代社会一定接近于某种单一的类型,即西方类型,现
代文明即西方文明,西方文明即现代文明。然而,这是完全虚假的同一。西方文明出现
于8世纪和9世纪,其独特的特征在以后的世纪中得到了发展,它直到17和18世纪才开始
实现现代化。西方远在现代化之前就是西方,使西方区别于其他文明的主要特征产生于
西方现代化之前。
在现代化之前的几百年间西方社会的这些独特特征是什么?各类学者已对此作出了
回答,这些答案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在可以被合理地看作西方文明核心的体制、
实践和信念方面却意见一致。包括下述方面:
古典遗产。作为第三代文明,西方从以前的文明中继承了许多东西,包括最引人注
目的古典文明。西方从古典文明中得到很多遗产,包括希腊哲学和理性主义、罗马法、
拉丁语和基督教。伊斯兰文明和东正教文明也对古典文明有所继承,但是在任何方面其
程度都远不及西方。
天主教和新教。西方的基督教,先是天主教,尔后是天主教和新教,从历史上说是
西方文明唯一最重要的特征。确实,在它诞生后的第一个一千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
把现在认作西方文明的东西称为西方基督教世界;在西方信仰基督教的各民族中,存在
着成熟的社会群体感,这使它们区别于土耳其人、摩尔人、拜占庭人以及其他民族;正
是为了上帝和黄金,西方人在16世纪向外征服世界。宗教改革与反改革和西方基督教世
界之分裂为北方的新教和南方的天主教,也是西方历史的独特特征,而这在东正教中是
全然不存在的,很大程度上也与拉丁美洲的经历相距甚远。
欧洲语言。语言是仅次于宗教的、使一种文化的人民区别于另一种文化的人民的要
素。西方在其语言的多样性方面不同于大多数其他文明。日语、印地语、汉语普通话、
俄语,甚至阿拉伯语都被认为是它们文明的核心语言。西方继承了拉丁语,但是出现了
各种民族和与之相伴随的民族语言,这些语言被宽泛地划分为范围广泛的罗曼语系和日
耳曼语系。到16世纪,这些语言一般已呈现出它们的当代形式。
精神权威和世俗权威的分离。在整个西方的历史上,先是唯一的教会然后是许多教
会与国家并存。上帝与皇帝,教会与国家,精神权威与世俗权威,在西方文化中始终普
遍地是二元的。除西方文明之外,只是在印度文明中也才有宗教与政治如此明显的分离。
在伊斯兰教中,上帝即皇帝;在中国和日本,皇帝即上帝;在东正教中,上帝是皇帝的
小伙伴。作为西方文明象征的教会与国家之间的分离和一再出现的冲突,在其他文明中
并不存在。这种权威的分裂极大地有利于西方自由的发展。
法治。法治是一个文明社会的核心观念,是从罗马继承来的。中世纪的思想家曾详
细阐述过自然法的思想,君主应当根据自然法来行使他们的权利,而普通法的传统则在
英国得到了发展。在16和17世纪的绝对君主制阶段,法制在现实中遭到的破坏多于被遵
守,但是人类的权力应受某种外部力量制约的思想仍然延续了下来,这就是拉丁文名言
“non sub hoine sed sub deo et lege”的意思。法治的传统为宪政和人权保护奠定
了基础,包括保护财产权不受专制权力的侵犯。在大多数其他文明中,法治在影响思想
和行为方面是一个较不重要的因素。
社会多元主义。历史上,西方社会一直是非常多元化的。正如多伊奇所注意到的,
西方的独特性是“多样化的自主集团的兴起和延续,它们并非建立在血缘关系或婚姻基
础之上”。从6世纪和7世纪开始,这些集团最初包括修道院、修士会、行会,但以后在
欧洲的许多地区扩大到包括各种其他协会和社团。协会的多元性又得到阶级多元性的补
充。大多数西欧社会包括相对强大和自主的贵族、大量农民和虽然为数不多但很重要的
商贾阶级。在大多数欧洲国家,封建贵族的力量在限制绝对君主制稳固扎根的能力方面
特别重要。欧洲的多元性与同时存在于俄国、中国、奥斯曼帝国和其他非西方社会中的
市民社会的贫困、贵族的虚弱和中央集权的官僚帝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代议机构。社会的多元性最初导致了等级、议会和其他代表贵族、教士、商人和其
他集团的利益的机构。这些机构提供了在现代化过程中演变为现代民主体制的代议制形
式。在一些例子中,这些机构在绝对君主制期间被废除,或者受到很大的限制。然而甚
至当这种情况发生之后,如在法国,它们仍然得以复活,并成为扩大政治参与的工具。
没有任何其他的当代文明具有可与之相比的可以追溯到一干年前的代议机构的传统。在
地方层面上,也发生了大约始于19世纪的自治运动,它们先是在意大利的各城市中发展,
然后向北蔓延。这些运动“迫使主教、地方贵族和其他显贵与市民分享权力,而且最终
常常完全屈从于他们”。这样,全国层次上的代议制就得到了地方层次上的自治措施的
补充,后者在世界的其他地区是不存在的。
个人主义。上述许多西方文明的特征促进了文明社会中所独有的个人主义意识及个
人权利传统和自由传统的出现。自由主义产生于14和15世纪,被多伊奇称为“罗密欧与
朱丽叶革命”的个人选择权利到17世纪在西方被普遍接受。对所有个人平等权利的要求
——“英格兰最贫穷的人生活得像最富有的人一样”——即使没有被普遍接受,也得到
了清楚的表达。在20世纪的各文明中,个人主义仍然是西方的显著标志。在一位学者对
包括50个国家的类似例子的分析中,在个人主义指标方面得分最高的20个国家包括了除
葡萄牙之外的所有西方国家,再加上以色列。另十个对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作跨文化研
究的作者同样强调,与其他集体主义盛行的地方相比,在西方,个人主义占统治地位,
该作者得出如下结论:“在西方被视为最重要的价值,在世界范围内最由重要。”西方
人和非西方人一再把自由主义认作西方主要的区分标志
上述条目并不意味着穷尽了西方文明的独特特征,也不意味着那些特征总是普遍地
存在于西方社会中。显然它们不总是普遍存在,因为在西方历史上经常有许多暴君忽视
法制和中止代议机构。它也不意味着所有这些特征都没有出现在其他文明中,显然其他
社会也有这些特征,例如古兰经和伊斯兰教法构成了伊斯兰社会的基本法律旧本和印度
曾有过在西方流行的阶级制度(也许由于此,它们是仅有的两个维持了一定时间民主政
府的重要的非西方社会)。这些因素单独来说几乎没有一个是西方独有的。然而,所有
这些因素的结合却是西方独有的,是它们赋予了西方独特性。这些概念、实践和体制在
西方不过是比在其他文明中更普遍。它们至少形成西方文明必不可少的持续不变的核心
的一部分。它们是西方之为西方的东西,但不是西方之为现代的东西。它们也在很大程
度上是使西方能够在实现自身和世界的现代化中起带头作用的因素。
对西方和现代化的回应
西方的扩张促进了非西方社会的现代化和西方化。这些社会的政治领袖和知识领
袖用以下三种方式中的一种或一种以上对西方的影响作出了回应:拒绝现代化和西方化;
接受两者;接受前者,拒绝后者。
拒绝主义。日本从1542年第一次同西方交往到19世纪中时,实质上遵循了拒绝主义
的路线。它只允许有限的现代化形式,如获得火器,但严格禁止引进西方文化,包括最
引人注目的基督教。西方人在17世纪中叶全部被驱逐。这一拒绝主义立场由于 日本
1854年在美国海军准将柏利的压力下被迫开放门户和1868年明治维新之后全力学习西方
而告终。几个世纪中,中国也试图阻止任何重要的现代化或西方化。虽然中国于1602年
允许基督教传教士进入中国,但以后又在1722年把他们驱逐出境。与日本不同,中国的
拒绝主义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植根于中国作为中央帝国的自我形象和坚信中国的文化优越
于所有其他文化的信念。像日本的闭关自守一样,中国的闭关自守也是被西方的武力打
破的,那是在1839-1842年的鸦片战争中英国之所为。正如这些例子所表明的,19世纪
期间,西方的权力使得非西方社会越来越难以坚持,而且最终不可能坚持纯粹的排斥主
义战略。
20世纪交通和通讯的改善以及全球范围的相互依赖,极大地提高了排斥的代价。除
了一些想要维持基本生计的小而孤立的农村社区外,在一个现代性开始占压倒优势和高
度相互依赖的世界里,完全拒绝现代化和西方化几乎是不可能的。丹尼尔·派普斯写道:
“只有最极端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拒绝现代化和西方化。他们把电视机扔到河里,禁
止带手表,拒绝使用内燃机。然而,他们的纲领的不可实践性严重地限制了这些集团的
吸引力;在一些情况下,例如尼日利亚卡诺城的延·依扎拉(yen izala)集团、暗杀
埃及总统萨达特的阴谋集团、袭击麦加清真寺的集团以及马来西亚的一些达克瓦
(dakwah)集团,在他们与当局的武力遭遇中失败后便也销声匿迹了。”销声匿迹总结
了到20世纪末纯粹的拒绝主义政策的命运。用场因比的话来说,狂热不是一个可靠的选
择。
基马尔主义(凯末尔主义)。对西方的第二个可能的回应是汤因比所说的希律党人
的主张(herodianism),即拥护现代化和西方化。这一回应建立在下述假设的基础上:
现代化是可望的和必要的,本土的文化与现代化不相容,必须抛弃或废除;为了成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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