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回事，找却是要找的，能找出来就是一种安慰。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声声慢》第一部（23）

    也不知找到了没有，倒是记住了燕台的生日：七月四号。记住了，人便微微地发着笑。

    少时本来想不着急的，慢慢地来，他跟梅玲的信还在通着，都有点心照不宣。少时甚而觉得梅玲是在鼓励他去追求她的女儿。他也就越来越有把握的样子，已经不大想走回头路了，也更不想去算计凤凰了。只是呢，想想却有个莫悲，不急也急了。

    挨到一个周末，罗林江到他女朋友家吃晚饭去了，少时一个人慌慌地憋着，喝了几杯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驱散什么似的，忽地抬头朝房门看了一眼，就挺身穿过那儿出去了。他要去二一六，趁着周末检视一下关燕台。

    关燕台却不在，少时不由得脚往泥沼里陷。又见黄莺儿也不在，知道她向来跟燕台一处玩的，心想也不一定就是同莫悲出去了，兴许是她们两个女孩子结伴去哪里玩了，心里好受了些。又不能就肯定，想留下来等，看她两个可会一阵回来。

    二一六里剩下的，只是凤凰跟谷小雨。凤凰先穿着一件睡裙，见少时来了，笑笑躲到床上，大约是换衣服。想象中，这景象微微刺激着方少时，尤其受不了的，是想到她衣服从肩上褪下来的情形，那肩头老在他眼里晃，带着一点子弧……少时不想自己失态，便找着小雨说话，道：“来看看你们周末怎么过，没有活动吗?”小雨拘谨地笑笑，道：“没有。”凤凰在床上听了，说：“能怎么过呢?我跟小雨最是闲散，是自由人。”小雨一旁仍笑，不语。少时道：“噢，那，她们呢?”没人答他的碴儿，少时只得又自言自语道：“周末闲散一下也是好的。”小雨道：“好吗?”凤凰此时正好从床上出来，换上了一件黑色t恤衫，紧掖在一条牛仔短裙里，接了才刚的话问少时：“方老师也喜欢闲散吗?我不大信呢。”少时回头看她，眼睛又慌地一躲，道：“是真的。”凤凰先看一眼谷小雨，再看少时，笑道：“怎么个闲散法呢?说来听听，可好?”少时避着她的眼光，道：“读读书啦，会会朋友啦，也看看电视什么的。”凤凰听了故意装佯，对小雨笑笑，追问少时道：“会什么朋友呢?是女朋友不?”小雨笑了一声，看看凤凰也看看少时。少时笑了，大着胆子盯了凤凰一眼，道：“非要是女朋友吗?像今天，来看看你们，也是会朋友嘛。”凤凰对少时一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道：“这样子的啊!是我们小人心了。”少时受着她的看，不大躲了，像许多养料被吸收进了体内。他也笑问：“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凤凰这下点了头笑，似在同意他，不说话。

    仨人就这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有意无情中消度着周末的夜晚。好一阵子了，却只是不见燕台她们回来。少时看看表，已不便久留了，悻悻地辞了她们。他一面回味着凤凰今天对他的态度，大不似往日了，心里未免活了一活。

    莫悲又收到了许小愿的信，她说她暑假回家想打南京过，要莫悲等了她一道回扬州。莫悲一直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跟她谈他们的事，现见她要来，也来不及考虑别的，先忙着给她回了一信，说是自己不预备急着回扬州，早跟人约好，假期里想出去游荡一番。这原是临时撒谎，后来一想真这么做也不错，可以避开小愿一段日子，因此不得不去照办了。莫悲找来找去，找到了一个历史系的男生，叫余智方，两人说好暑假期间从南京出发，沿路扒货车北上，直抵哈尔滨为止，当然，身上也是要带些钱的，为应急之用。莫悲还跟李能开玩笑说：“到了黑龙江，可能要去你府上叨扰呢。”李能说是举双手欢迎，够不够呢?

    《声声慢》第一部（24）

    燕台听见了，也要跟着去，说在家呆上两个月左右，要把人闷死的。莫悲直皱眉头道：“瞎闹了，我是没有办法。带着你一个女生，吃住怎么放得开?我们还准备蹲车站拘留所呢。你去了，我光是心疼你就顾不过来。”燕台一旁噘了嘴道：“你就是不大顾我。”莫悲道：“我们都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说这种话。你说应该怎么顾?还要怎么顾?你又不肯公开。”燕台道：“你整天抓住这个!你并没有强求我嘛，你偏要的话，我自然会依你的。”莫悲看看她，忽不语了。燕台心里隐隐的不乐。

    上次考试，燕台拿了个第一，自是有很多人不服的，这次比燕台用功的人多了又多，连黄莺儿也在一旁下着死劲比，谷小雨、赵媚两个更是不用说的。燕台也看得出来，心里便又多添了一份压迫感，情绪常常不大稳定。莫悲倒是不急的，只说：“不用那么在意的，有我在，你还要什么?女孩子不要太有争强好胜之心才对。”燕台听了不语，莫悲问：“听着不舒服了?”燕台道：“没有。你以为我就喜欢吗?有时候只想给你烧饭吃，我什么书也不念。”莫悲道：“我若结婚，就让你这么做，不叫你去上班。”燕台道：“你若结婚!只是一个假如吗?”莫悲笑道：“不是。”燕台又问：“你是要跟我结婚吗?”莫悲不大高兴了，道：“挖除你从来没想过要跟我结婚!问出这样的话来。总怀疑你不是真心。”燕台道：“还怀疑我呢!我怕的只是你，怕你留着一个心眼儿等别人来。”莫悲看着她不动，燕台一笑道：“你有时老给我这个感觉，现在，越来越……”莫悲忙笑着止道：“瞎说。再说，我要打你了。”说了两人略一亲热，也就不提了。

    可巧就是七月四号了，燕台的生日。五号再有一门考试，就是暑假了。四日这天，燕台收到一个包裹，是邮局里寄来的，折开看了，是一个半人高的洋娃娃，电动的，上了发条可以在床上慢慢走路，另外是一打十二生肖的卡片，里面有一张写着字，正是燕台的属相——鸡，上道：“小寿星，吉星高照。方少时。”燕台捧着那些东西，怔怔的不知怎么办，又不敢送还他，怕人看见窘了他，捧回去也不大好，无故受礼，以后在他的眼皮底下怎么过?反正是不好意思拿出来玩的。想了想，把它们重新包扎一下，偷偷收到柜子里，预备等他哪天翻脸恼她了，再还给他。若他是好的，并不翻脸，也不计较她对他的回绝，毕了业带着走也不迟，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送的。又一想，觉得不大可能，自己对自己说：“不会的，有一天他肯定会恼的。”因为燕台越来越不想执行母亲的话了，她想跟莫悲公开来过，不能老让莫悲没有女朋友似的，倒让别的女孩钻了空子，眼前就放着一个谷小雨，思思虑虑有点怕。燕台觉得自己一点一点地不洒脱了。

    晚间，莫悲也送了燕台一样东西，是个巴掌大小的黑熊，当时他二人分在两处教室里自修，累了出来走走，莫悲便给了她那东西。燕台接到手，去小熊的肚子下找发条，找到了上了又上，捧着放在操场的跑道上，赶着它跑，它只一爬一爬的，还“嘀嘀嗒嗒”地响，小钟摆似的。燕台一旁笑坏了，莫悲抱了她道：“我的小寿星。”燕台稍稍一抖，想起少时写的话送的礼，没敢告诉莫悲，怕引得他烦。燕台只是吻他致谢。

    《声声慢》第一部（25）

    又放假了，人一一地离校。

    那余智方顶是个性急的人，考试才丢下笔，就背了包要去扒车。莫悲想把燕台送上车再走，急着喊他等几天，余智方只是等不及。燕台为了还礼，这次要送莺儿走，所以归期订得最迟，她看见余智方急巴巴的样子，就跟莫悲讲：“你跟他去吧，再不去，同学都走光了，人少少的，只剩你我，我反更舍不得离开你，不想回家，只怕要跟你去呢，你又不肯带，倒更伤心了。”莫悲想想只好罢了，跟了余智方先走，临走来别燕台，嘱她车上少跟生人说话，要早去早回，又说信光由他写就是了，他跟余智方游踪不定，一天一个地方，每时每刻都不知会浪走哪里，燕台是没法给他写的。燕台看着他，噘嘴道：“你真是的，叫我连信也写不成。上次寒假没写，这次又不写，两个月呢。”莫悲劝道：“我写不一样吗?”燕台道：“不一样。我不是只想着接受的人，我也想支出一些，用信载了寄给你，多好!感觉是不一样的。”莫悲笑道：“以后日子长着呢，你慢慢付给我就是了，我不会嫌多的。”燕台笑笑作罢。

    完了，莫悲又想起许小愿，他是为了她才出逃的，微微的不大忍心，再给她匆匆去了一张明信片。想她也该觉到他的淡然了，加上这次暑假的故意躲避，小愿大约会拿出个主意来的，起码是不理他。莫悲呢，现在就是要她不理，她不理他，就省掉了一切，他什么都不用说了。在她不理他之前，他怎么也狠不下心去告诉小愿他又有个关燕台了，觉得这样的一种辜负太大了，是他从来没有担待过的。

    燕台这里送了莺儿回来，见只剩谷小雨一人了，问她什么时候走。小雨说：“马上。”燕台问：“东西可多?”小雨道：“不多。”说着请燕台过去看她新拍的照片，燕台自莫悲走了，精神气也不大好，走过去接了她的照片，可有可无地看着。小雨忽问：“哎，燕台，有人说你跟莫悲好了，到底是不是真的?”燕台一个惊觉，想：她直问到我门上来了，倒要好好看看她呢。眼睛从照片上移开，斜了小雨一斜，微微笑道：“你看呢?”小雨道：“这种事我怎么看得出来。”燕台道：“怎么看不出来呢?”小雨看看燕台道：“硬叫我看啊?只觉得你们两个处得不错罢了，挺谈得来的，别的倒也看不大出。那个莫悲呢，又对谁都是极好极和气的。”燕台听了心里冷冷地笑，只对自己说：“在你谷小雨眼里，莫悲对我的好竟跟对你们的好是一样的，真真是气人，也委屈，下个学期来了一定公开，叫你们瞧瞧。也再不管什么方少时了。”燕台想着，又去看手上的照片，有意无意地一笑，道：“莫悲这个人呢，面上对谁都一样和气，想他心里还是清楚谁谁谁该在几等的。”小雨道：“那自然，谁对谁不是呢?”燕台道：“那么，你想你在莫悲心里是几等呢?”小雨冷冷一笑道：“我能排得上吗?要有也只是你，倒要我提醒你吗?”燕台笑道：“倒不是的。莫悲有时没事，也会跟我说说我们二一六的女孩子，总是这个也好，那个也好，说得最多的却是你，说你人聪明，心眼儿细致。”小雨听了隔一会子才道：“噢。那你呢?他不说你吗?”燕台愣了一愣，笑道：“自然要说的。说完了我再说你们。”小雨轻轻“哦”了一声，不语。书包网

    《声声慢》第一部（26）

    燕台忽觉得这些话没意思，心里就不大舒服，深怪小雨为人的阴郁沉闷，也不大理了。一时放下照片，谢了她，坐一边去看书。等到小雨说要走了，又祝她暑假愉快。燕台倒有点过意不去了，起身要送小雨。小雨不让，说大热的天，中了暑可不是玩的。燕台道：“哪里就那么娇气呢，才刚也送莺儿了。”小雨笑笑不再推辞，两人出门走到明晃晃的烈日之下，人微微发着昏晕。七月的太阳里，人是一个待燃的晶体，总是这样的。

    回来时，燕台才从楼梯踏上走廊，就看见二一六门口有人倚墙而立，那身架体式，不用走近，也看得出是方少时。燕台并不意外，虽然又热又累，仍装成天真烂漫的样子朝他走近，收起了一份倦意，心里想着若有不能应付之处，也好用小女孩一般的调皮任性来胡乱打发，一场尴尴尬尬便会化掉的。这么一想，人便笑眯眯的了，慢慢走过去，带着羞羞女儿态。

    少时眼睛里，燕台飘飘忽忽地来了，他笑道：“听谷小雨说你买的车票最晚，才刚又见你去送她，就来这儿等你了。”燕台心想这人真是，看见我送谷小雨，他却舍不得去，这么大的男人，也怕热吗?人也笨，一说说漏了嘴，叫人瞧不起都不知道。人却看他一笑，道：“谢谢方老师。”少时也笑问：“谢什么?”燕台本想说谢谢他的礼的，一想不好，他倒以为她多看重呢，便算了，只笑不语去开门，完了请少时进屋坐。燕台又给少时倒了一杯凉开水，直说着热。少时看着燕台，见她穿的是一件无袖的白真丝连衣裙，倒觉得一阵凉爽，便道：“你这样的衣服不凉快吗?我看着却好。”燕台微微一笑，不敢再说热了。

    少时又看了她笑，道：“燕台，你过生日也不请人吃面吗?”燕台一顿，道：“方老师爱吃面吗?”少时道：“你的寿面，不一样的，自然要爱吃了。”燕台笑着，语气里带着恃宠撒娇，道：“怎么办呢?已经过了，都是考试折腾的嘛。明年再请你，可来得及?本来也是要请你的，想你是老师，就不敢了。你要折了我的寿呢。好歹呢，求你别见我的气。”少时道：“见你的气呢!真说到气，只怕也气不完。你是谁也没请吗?”燕台一叫：“有啊!”少时连追：“是谁?”燕台话头一转，笑道：“我自己吔。”两人当下一乐。一个觉得自己卖乖成功，另一个觉得对方娇得可爱。

    燕台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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