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道:“出什么鬼呢!”莺儿回头,见是燕台,哭哭的,道:“都是你!说要让他知道让他知道,这下子他知道了,又不肯,你叫我怎么见人?”燕台自己本来也烦烦的,一时听了言语不出。莺儿又道:“你回去吧,我一人站一会子。对了,莫悲找过你,你去哪里了?还在气吗?”燕台听了先不语,后来忽道:“你也给我一支烟,我陪着你抽,你一个人抽,什么样呢?”莺儿摆手道:“罢了,别叫莫悲骂我。”说着欲哭。燕台苦着眉道:“怎么就这么难呢!男孩子的心,我们到死也看不透。”莺儿听了,止不住泪流了一脸。燕台道:“你作速别这样,你这个样子,叫别人看了,是哭好呢还是不哭好?”莺儿抹抹泪:“那我们回去睡吧。”说着,两人匆匆收了话,回宿舍去了。
眼见的一幕幕春悲春恨,愁情愁绪,各自惹着,流不尽的一江春水,向东去了。
15
莫悲跟燕台说,他想办一张报纸,文学性的,给班上同学一个阵地,练练笔,中文系的学生光读不写是不行的。燕台听了很感兴趣,惊喜地赞他:“难为你想得出来!”又问他怎么开头,莫悲说,先呢,是弄一点钱来作经费,当然得跟系里要,又说可能要靠方少时出面帮忙才行。燕台听了道:“这个想法他总是肯的吧。”莫悲道:“他能倒是能的,肯不肯就不知道了。他一向觉得我狂,不务正业。”说着看了燕台笑,燕台道:“咦,你笑什么?怪怪的。”莫悲道:“笑什么?还不是为你?倒问我。”燕台笑道:“不懂。”莫悲看了别处,道:“不许你狡猾。”燕台道:“我狡猾吗?你傻不傻?公是公私是私嘛。你倒忘了,我是他封的学习委员呢。我去跟他谈再对头没有了,公对公,就说是班上同学一致提出来的。”莫悲听了不作声,停了一会儿,道:“你去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不愿意你去求他,比我去求还要难受。”燕台微微受宠的样子。娇娇地劝他:“我去了,并不是我求他,倒是全班人求他呢。我那会儿不是关燕台,是他班上的一个学习委员罢了。”莫悲还是不作声。燕台笑道:“不是不放心我不?”莫悲想了想道:“不放心他,也怕你心软。”燕台笑道:“少来了,办事要紧。”一面就找方少时商量去了。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声声慢》第一部(20)
少时先看着燕台听她讲,讲完了,眼光马上逃开,盯住他跟燕台两人之间的那方地板,道:“好是好的?锻炼锻炼嘛。你们一共几个人?”燕台想了想道:“三四个。”少时笑问:“是以你为主了?”燕台迟疑一下,道:“是的。”少时又问:“还有谁?”燕台胡乱报了几个人的名字,只是不提莫悲。少时听了一笑:“看不出,这几个倒也出息。”说着答应燕台两天后给回话。
才隔了一天,少时来找燕台,是在中午。二一六里的人都午睡了,燕台只好跟他到外面说话。少时手里晃着一只牛皮纸的信封,说:“我都办好了,这是一百块,你们省着点用。系里说了,办得好呢,下次再给,办得不好就再没有了,到此为止。”燕台接了,喜得了不得,直是称谢。偶一抬头,见少时正含笑看她。燕台忙道:“那我就拿走了。”少时不动,看着她问:“最近好不好?”燕台也不知他指什么,速速回他:“还好。”少时又说:“不要太累!睡觉多不多?”燕台道:“还好。”少时笑道:“还好呢!我看着你瘦。”燕台听了微羞,莞尔一笑,不语,又飞眼看他一看,心里竟生出一丝感动来,正不知怎么才好。少时又道:“身子坏了可是大事,你懂吗?”燕台听了还是不好说话,只顾着对宿舍的门看。少时见了道:“那你回去睡吧。”说完点点头就走了。燕台倒没有急着就进屋,看他走了一会儿,怔怔的。
到了晚上,燕台把钱给莫悲。莫悲接过那信封,微微一笑,把它垫在石头上坐了,默然不语,不大高兴似的。燕台推推他道:“怎么了?”莫悲道:“你挺能干!怎么跟他要的?”燕台只略略提了几句,没敢多说,怕莫悲听了不快。莫悲一旁看着她说,不语,笑了几笑,最后忽道:“想他也可怜,爱上一个聪明的女孩。”燕台听了急道:“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作弄他吗?”莫悲连哄不是不是,说她太敏感了。燕台一时很委屈。
莫悲跟许小愿还是通着信的。
小愿情真意切,一星期一封,莫悲先也是的,过过,稀了下来,一月两月一封不等,那小愿却不以为意似的,信与信之间隔的天数,总也不见拉长。好在莫悲跟燕台不大公开,有些事儿是可以瞒瞒她的。时间长了,也烦,只觉得有桩事情等着他去办,还远远地看了他笑,说:“难哪!”待莫悲朝它走近一步,它又往后退去了,仍笑着:“难哪!”心理上有这么个东西在逗着,莫悲急,它不急,渐渐地不大想理了,有点让,人也变得懒懒的,不忍心去想出什么断然的法子来。小愿一星期一封的信,总唤着莫悲身上的一些东西。
最近因为忙着办报纸,莫悲把小愿的事又丢了丢,倒是跟燕台处得比先前更好了,少了一些赌气吵闹,两人都似长大了许多。第一期报纸排好版面时,已近五月底了,他二人赶着日子给它取了名,叫“五月花”。莫悲道:“俗俗的呢。”燕台道:“俗的好。”说着送到校印刷厂去了。回来的路上,莫悲问燕台:“五月花,是什么花?”燕台道:“多着呢!不过,我印象里就只一种石榴花。”莫悲笑道:“巧了,跟我一样。”两人相视一笑,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好,一时拉了手走路。
那报纸一出来,莫悲就捧了在校园里半送半卖,也好略为赚些本钱为下一期备着。他不肯让燕台陪着他抛头露面卖东西,说是怕弄得她跟个女强人似的,损害她的女孩味,叫她一边找莺儿她们玩去。燕台自是放不下的,远远地看了他卖。一丛一丛的人围过去,又走了,手里便都多了一份报纸,“哗啦哗啦”地边走边看……一种成功的喜悦在两人之间弥漫,延伸到各自的心头,又生生打上结,把他二人系紧。
《声声慢》第一部(21)
卖完报纸,食堂里早没吃的了,燕台陪了莫悲去校门口的饭铺子上吃面条。莫悲很累,也饿,连吃了两碗才丢,又来帮燕台吹她碗里的面,道:“是不是烫?吃这么慢嘛。”燕台见了不能吃了,只是看他,感动着,几乎要哭的样子。莫悲也看看她,又去吹,道:“还是烫啊?”燕台想根本不烫嘛,看不出来吗?却不跟她说些别的,也不管了,心怀凄迷道:“今生今世不离开你,也不许你离开我。”莫悲听了吓一跳似的,看她一眼,忽而“嗤”地一笑,竟带着些苦味,侧头不语了。燕台又道:“是不是,你笑我,说这样的话是口出狂言?”莫悲笑道:“当然不是。人,有的时候是无能为力的。”燕台听了,顿感不安,觉得莫悲身上生出一层雾,是一种无可奈何。怎么会有这个感觉的呢?是不是太幸福了?幸福得过了头,往往会这样的。心里不禁有点慌,那份不安全的恐惧感又来了一阵。莫悲呢,听了燕台说今生今世的话,猛地想起许小愿,她也说过这样的话,跟燕台的一模一样,会有那么巧吗?正是的。
谷小雨是那种长在一片破墙上的花,只一小朵,看似不经意,其实最是挑挑剔剔一番后生出来的。她土生土长在农村,刚来大学时,别的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拘谨,因为拘谨,男孩子都不大敢跟她说话。他们害怕看到她那副无故受惊,手足无措的样子,嫌累得慌。她是寂寞的花,寂寞里又藏着一点细密的聪明,人便很敏感,过分地保护自己,动不动就生出触须来,有点伤人,也伤己。正为着这敏感,更是难逃寂寞。
倒是只有莫悲一直对她笑嘻嘻的,跟对别的女孩无二。她心里缩缩地恨着那种男生,专跟会讨他们欢心的女孩说话玩闹,像她这等的却不理。她认为他们心性上是懒的,不肯看一眼那些貌似平常甚至无动于衷,实则矿藏一般丰富的女孩子。有时候,她睡在床上,抚着自己小女孩一样的乳,心对嘴语:“你们来吧,你们来吧,把我打开,打开我,也是一个世界。”而莫悲对她的微笑,在她看来,便是一种在意,一种寻,探矿一般。她觉得她就是一座小矿,里面藏着什么,自己也不大知道就是了。
莫悲这么一来,有意无意间在她心里种下了感激、慨叹、敬佩,它们慢慢地绽苞吐绿,长长扭在了一起。变成一棵苗,是爱情。当这苗大了,身首根基都像模像样时,开始闹她,动辄在她心灵的风中一舞一舞的,害得她怕,催自己快醒一醒,好像不知这苗是怎么长成的。
小雨也看得出,莫悲对燕台极好,燕台似乎也一样,心里难免被醋腌得疼,以为他们是要好的,那苗开始在醋里枯。又细细察看了一阵,却不大见动静,他二人从没有像丛林钟典、赵媚李逑他们那样同作同息过,连饭都不在一起吃的,这些方面燕台总跟莺儿一处。而且还有个方少时,对燕台留情留意。人们跟燕台开少时玩笑时,也不见她横眉怒目的,至多瞪人一眼罢了,往往微笑不语,还是不放心,又找莺儿探听过一回。莺儿说:“我也不晓得。大约不是吧,不能混说的,方少时夹在里头呢。”听到这儿,心里的醋渐退渐灭了,那苗又是一阵旺旺地长,按也按不住,过过,索性不按了,每日里用思念莫悲来浇灌它。
那莫悲见了小雨,还是笑笑的,若他身边有别人在,也总不忘把她介绍给那些人,他们少不得要笑笑的把她看几眼。她心里真是喜欢,觉得莫悲是在带着她,一道走。日日晚间,她都要重温一下莫悲的音容笑貌,借以抚慰自己入眠,这对她也是一种享受,暂时还不敢要别的。
《声声慢》第一部(22)
又有一件,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小雨越来越恨燕台,想到她就微微受着一刺,生生地疼。燕台模样儿好也罢了,学习也好,跟凤凰可以比,跟她谷小雨也可以比——那次却只考了个第二,竟被比下去了。凤凰那头呢,人虽漂亮,名声却极坏,也被比下去了。因此,眼见着燕台在二一六里面独占鳌头,风光霸尽,处处露着得意。提到方少时,她摇头一笑,似有无限机关,说起莫悲,她又笑不露齿,故意挂着一把锁,引人注意又不给人看。小雨想想直是恨,燕台看似不跟人比,却在在把人比下去了。思思惑惑间,顺带地把莺儿也一同不喜欢了,再套她话时,总是呆呆的样子,一问摇头三不知,知道她在装佯,死护着燕台不改。赵媚呢,老凶,心儿又冷,是不敢跟她说知心话的。丛林调皮爱逗,人又长得灵通,很得人缘儿,男朋友钟典整天跟着,和她自是玩不到一处去的。只剩下一个凤凰了,近来没什么人玩,两个孤单单的人渐渐用眼打量着,一来二去的,竟也能稍稍玩到一起去了。小雨想:“反正她也没偷过我的。”虽这么着,小雨还是防着她的,不会跟她真的交心,她对凤凰总归有点瞧不起。
此时,丛林、赵媚都跟男朋友过着出双入对的日子,也没空管谁跟谁玩了。一时兴致来了,看着凤凰不顺眼,偶尔也会旧事重提,刺她一刺的。日子一长,过去的事情慢慢淡了,凤凰也敢回嘴了,不再像刚过了年从家里才来的那样子了。她常常买了零嘴儿来请小雨同吃,叽里哇啦地说些笑话儿,不大看别人的脸色了,她要把自己从憋闷中拉出来。赵媚见了大气,觉得她又想翻天了,每每提醒众人注意,又说谷小雨竟跟这种人玩,不知是自卑还是想靠着她接近一些男人,也当心点。
小雨总不大死心,时时地还来套莺儿的话,一面偷偷地把凤凰送的东西,拿些来给莺儿。莺儿辞着受着,也留着神,小心说话,回头再去告诉燕台,说小雨怎样怎样问了。燕台听了笑道:“不得了!我越不在意她,她倒越有来头了,把不得脸的人。不能小看呢。男孩子总巴不得所有的女孩都去爱他才好,不嫌多的。是个小麻烦呢。”莺儿冷笑道:“我就不爱你那个莫悲嘛。”燕台笑道:“你老对他有成见似的,我不只是说他呢,谁不是啊?李能也一样。”莺儿啧嘴道:“你还李能李能的,笑话我不是?”说着一旁赌气去了。
二一六里的恩恩怨怨,一时也述说不清,宛如一床厚厚的棉花胎,已经老旧了,你拖过来抖抖,她拽过去拍拍,弄出的都是灰尘棉绒,在屋子里飞舞,谁跟谁的呼吸里都有着似的。
16
少时看了看燕台送来的《五月花》,找到办报人的名字,是莫悲和燕台两个,并不是燕台跟他提过的那些。他觉得燕台玩了点子,却也不算犯法,人不禁有点别别扭扭的,不舒服。又把莫悲拿来前思后想了一阵,心里收得紧。
坐在办公室里,不想做事,跑到另外一间屋子,开了文件柜,捧出一沓卷宗,是他班上学生的档案,拿到自己的办公桌上,一一看了。他把莫悲和燕台两个的放在最后,摊开来,细细地比着看,好似一个算命的,想从两个待婚男女的生辰八字里找出相克的东西来。克不克是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4_24321/39740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