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条纹睡衣的男孩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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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进行一次探险。”他说。

    “是吗?”小男孩说。

    “是的,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

    严格地说,这并不是真的。布鲁诺走了一个多小时,但是他想,稍微夸张一点点也无伤大雅。这也谈不上是说谎,而且会使他显得更有冒险精神。

    “你发现什么了么?”男孩问。

    “很少。”

    “根本就没有?”

    “嗯,我找到了你。”过了一会儿,布鲁诺说。

    他盯着这个男孩,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忧伤,但是他迟疑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这样可能会很鲁莽。他知道,忧伤的人有时候是不想被别人打扰的;有时候他们自己会说出来;有时候会连着几个月唠唠叨叨。但是现在,布鲁诺想还是保持沉默,耐心等待吧。他在这次探险中已经有了发现,因为他正在和铁丝网那边的人谈话,他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布鲁诺在铁丝网的这一边坐下,像小男孩那样交叉盘着腿,他多么希望自己带了一点巧克力或者小点心,可以和这个男孩一起分享。

    “我住在铁丝网的这一边。”布鲁诺说。

    “是吗?我看见过房子,从远处,但是没看到你。”

    “我的房间在二楼,”布鲁诺说。“从房间里我可以看到铁丝网的那一边。对了,我叫布鲁诺。”

    “我叫希姆尔。”小男孩说。

    布鲁诺眨了眨眼睛,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你的名字叫什么?”他问。

    “希姆尔,”小男孩说的好像是世界上最普通的名字,“你的名字叫什么?”

    “布鲁诺。”布鲁诺回答。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希姆尔说。

    “我也从来没有听过你那样的名字,”布鲁诺说,“希姆尔。”他想了想,“希姆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它的发音。希姆尔。就像一阵风吹过。”

    “布鲁诺,”希姆尔高兴地点点头,“是的,我想我也喜欢你的名字。就像有个人抱着自己取暖。”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叫希姆尔的人。”布鲁诺说。

    “在铁丝网这边有好多个叫希姆尔的人,”小男孩说,“可能有上千个。我想有个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叫布鲁诺的人,”布鲁诺说,“当然,除了我自己。我想可能这是独一无二的。”

    “你真幸运。”希姆尔说。

    “我想是的。你多大了?”布鲁诺问。

    希姆尔想了一会儿,低头摆弄手指,好像在数数。“九岁。”他说,“我的生日是1934年4月15日。”

    布鲁诺惊讶地盯着他。“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的生日是1934年4月15日。”

    布鲁诺睁大眼睛,嘴又张成了“o”形,“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说。

    “为什么不信?”希姆尔问。

    “不,”布鲁诺说,快速地摇头,“我不是说不相信你。我是很惊讶,仅此而已。因为我的生日也是1934年4月15日。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希姆尔想了一会儿。“那么你也是九岁?”他问。

    “是的,很奇怪吗?”

    “很奇怪,”希姆尔说,“因为这边有很多希姆尔,但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跟我同一天生的希姆尔。”

    “我们是双胞胎。”布鲁诺说。

    “有点像。”希姆尔也同意。

    布鲁诺突然间非常开心。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卡尔、丹尼尔和马丁,他这一生中最好的三个朋友,他还记得在柏林的时候他们一起度过了多少美好的时光。但是在“一起出去”,他是多么的孤单。

    “你有很多朋友吗?”布鲁诺问,他歪着脑袋等待答案。

    “哦,是的,”希姆尔说,“嗯,算是吧。”

    布鲁诺皱起了眉头。他希望希姆尔说没有,这样他们就又多了一个共同点。“亲密的朋友呢?”他问。

    “嗯,不算太亲密,”希姆尔说,“但是我们有很多人——一样年纪的男孩,我是说——在这边。但是我们经常打架。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自己呆一会儿。”

    “多么不公平啊,”布鲁诺说,“我被关在这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你却有几十个朋友,每天都可以一起玩。我要去跟父亲说说。”

    “你从哪里来?”希姆尔问,眯着眼,好奇地看着布鲁诺。

    “柏林。”

    “那是哪里?”

    布鲁诺张嘴要回答,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德国,当然,”他说,“你不是德国人吗?”

    “不是,我是波兰人。”希姆尔说。

    布鲁诺皱起了眉头:“那你为什么说德语?”

    “因为你用德语跟我问候,于是我就用德语回答。你会说波兰语吗?”

    “不会,”布鲁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不认识会说两国语言的人。特别是我们这么大的小孩。”

    “我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她教德语,”希姆尔解释说,“她还会说法语,意大利语,英语。她非常聪明。我还不会说法语和意大利语,但是她说过以后会教我英语,因为我可能用得着。”

    “波兰,”布鲁诺小心地用舌尖体会着发音。“它没有德国好,是吗?”

    希姆尔皱皱眉。“为什么没有德国好?”他问。

    “嗯,因为德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布鲁诺回答,他记起听到过父亲和祖父经常这么谈论,“我们至高无上。”

    希姆尔盯着他,但是什么也没说。布鲁诺非常想转移这个话题,因为即使这些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他也不认为它们就完全正确。更何况他现在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希姆尔觉得自己不友好。

    “那么,波兰在哪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布鲁诺问道。

    “嗯,在欧洲。”希姆尔说。

    布鲁诺努力回忆着最近在里兹先生的地理课上所学到过的国家。“你听说过丹麦吗?”他问。

    “没有。”希姆尔说。

    “我想波兰应该在丹麦境内。”布鲁诺说,他想显得聪明点儿,但是却更加糊涂了,“因为那里就在数百英里以外。”他确认说。

    希姆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两次张大嘴却又闭上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达。“但是,这里是波兰。”他最后说。

    “是吗?”布鲁诺问。

    “是的。丹麦离波兰和德国都很远。”

    布鲁诺皱起了眉头。他听说过这些国家,但是脑子里却是糊里糊涂。“嗯,是的,”他说,“但是都有联系,不是吗?距离,我说的是。”他希望能够跳转话题,他已经开始感觉自己完全错了,并且私下里作了个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上地理课。

    “我从来没有去过柏林。”希姆尔说。

    “我想我来这里之前也没去过波兰,”布鲁诺说,这倒是真的,“如果,这里真的是波兰。”

    “我敢保证。”希姆尔平静地说。“虽然,这里不漂亮。”

    “的确不漂亮。”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比这里漂亮多了。”

    “那也不会像柏林一样漂亮。”布鲁诺说。“在柏林,我们有一所大房子,如果把地下室和带窗户的阁楼计算在内有五层。那里有漂亮的街道、商店、蔬菜水果店,还有好多咖啡馆。不过你要真去的话,我可不推荐你在周六下午到城里四处逛,因为人实在太多了。不过以前比这还要好得多。”

    “你是什么意思?”希姆尔问。

    “嗯,那里曾经很平静,”布鲁诺解释说,他不想谈论这个变化,“我可以躺在床上看书。但是后来就很吵,还有些恐慌,到了晚上我们就要把所有的灯都关掉。”

    “我住的地方比柏林要好,”希姆尔说,他其实都没有去过柏林,“那里每个人都很友好,我们家里有很多人,食物也好吃得多。”

    “嗯,看来我们应该各自保留自己的意见。”布鲁诺说,他不想和他的新朋友发生争执。

    “好的。”希姆尔说。

    “你喜欢探险吗?”过了一会儿布鲁诺问。

    “我从来没有真正探险过。”希姆尔承认。

    “等我长大了,我要成为一名探险家。”布鲁诺一边说一边还飞快地点着头,“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多看一些关于探险家的书,这样,当我成为一名探险家的时候就不会犯他们所犯的错误。”

    希姆尔皱起眉头。“什么样的错误?”他问。

    “哦,数不清的错误,”布鲁诺解释说,“关于探险,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你要知道你所发现的事物是不是有价值。有的事物已经存在,只是不为人知,等着被发现,例如美洲大陆;还有的事物,还不如不被发现,例如橱柜后面的一只死老鼠。”

    “我想我属于第一类。”希姆尔说。

    “是的。”布鲁诺回答,“我想你是的。我可以问你一点事情吗?”过了一会儿,布鲁诺问。

    “可以。”希姆尔说。

    布鲁诺思考了一下,他想恰当地表达他的问题。

    “铁丝网的那一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他问,“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第十一章 “元首”

    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就是在父亲换上新军装,每个人都称他为“将军”不久之后,也就是布鲁诺发现玛丽娅收拾他的东西之前,父亲异常兴奋地回到了家里,简直是一反常态,他冲进了母亲所在的起居室,布鲁诺和格蕾特尔也正在那里读书。

    “星期四晚上,”他宣布。“如果星期四晚上我们已经有什么安排,那么就全部取消。”

    “你可以取消你的,”母亲说,“不过那天晚上我打算去剧院,已经答应了——”

    “元首说有事情和我商量,”父亲说,别人都不可以打断母亲说话,除了他。“我今天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只有星期四晚上有时间,他说那天晚上要来我们家共进晚餐。”

    母亲睁大双眼,嘴张成了“o”形。布鲁诺盯着她,想自己吃惊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你不是开玩笑吧,”母亲说,脸色有点苍白。“他要来这儿?来我们家?”

    父亲点点头。“七点钟。”他说。“所以我们最好还是想想怎么样才能让这次晚餐别开生面。”

    “哦,天哪,”母亲说,眼球飞快地转动,想像着所有要做的事情。

    “谁是元首?”布鲁诺问。

    “你的发音错了,”父亲说,为他示范了正确的发音。

    “元首,”布鲁诺又说了一遍,希望尽量说对,但是又错了。

    “不是,”父亲说,“元——,哦,算了!”

    “嗯,他在哪里?”布鲁诺又问道。

    父亲惊讶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谁是国家元首,”他说。

    “我不知道,”布鲁诺说。

    “他治理整个国家,白痴,”格蕾特尔说,像一个姐姐那样爱炫耀。(就是这样的举动让她像个“无可救药”的人。)“你从来不看报纸的吗?”

    “请不要叫你的弟弟白痴。”母亲说。

    “那我能说他愚蠢吗?”

    “我希望你也没说过。”

    格蕾特尔失望地坐下来,但继续向布鲁诺吐舌头。

    “他一个人来吗?”母亲问。

    “我忘了问了,”父亲说。“不过我觉得他会带着‘她’一起来。”

    “哦,天哪!”母亲又这么大呼小叫了,站起身来,脑子里细数着星期四以前要做完的事情,毕竟,离星期四只有两个晚上的时间了。房子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窗户得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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