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_分节阅读_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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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

    沈醉盯着电脑屏幕,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她一路纠结许久,还是没有想明白,怎么就上了褚未染这条“贼船”?似乎从褚未染出现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开始偏离原本的轨道。

    李师兄不愧在官场沉浮数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骗人时会不自觉摸耳垂的小伙子了,给人下套儿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都怪她一时心软,才着了道儿。可是,她明明都已经拒绝了,为什么还是被打包上了西进的火车?

    想起刚才电话里小助理声声泣血的控诉,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发闷。想她沈律师如今人气颇高,虽然接案子一向精挑细选,手头这个案子又意外中止了,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啊!

    昨天才刚取证回来,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直接“萨有那啦”了,也难怪她的助理要尖叫,换了谁都得叫啊……

    这次被师兄“卖”到山城去,沈醉是有上诉过的。

    沈醉的父母在工作上各有立场,常会在家里为了各种原由“当庭对峙”,关于沈醉的管教和培养,同样采用了这种方法。沈醉也习惯了从他们互不相让的辩论中去体会隐藏其中的关怀和爱心。

    不过父母这一次的反应,却让她大感意外。

    一直以来,沈教授和岑检察长由于各自的职业立场,常常会在公事上意见相左,也没少在家里各执一词的理论争吵。沈醉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在父母争辩的时候,不为任何一方的收买和高压所迫,坚定的保持中立国的立场。

    可在电话里,他们竟然难得的统一口径,异口同声的叮嘱她好好努力,不要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这让她委屈莫名,天知道她为什么要为这事儿努力?又该怎样去努力?难道要她努力当好别人的冒牌女友?不是她矫情,褚未染这样的男人,从纯欣赏的角度她不讨厌,从工作的角度她不反感,可若是从情侣的角度……恕她无法想象。

    或许是突然跳出来的“情侣”这个词让她有些烦躁,于是皱着眉合起电脑,把目光放在车窗外疾速掠过的山景。

    早春的时节,青山翠柏,泛着淡淡的青色,远远望过去如同茶树上软软嫩嫩的嫩芽,青翠可爱。湛蓝的天空浮着大朵的云,在夕阳中显得温暖柔润,好像绵软的糕点,被涂上了亮晶晶的果酱,十分诱人。

    沈醉忽然小小的恍惚了下,记忆深处的几个零碎的片断,渐渐清晰起来。似乎也是这个时节,她也这样和别人搭过火车,轰隆隆的车厢里,笑语不停,漫长枯燥的旅程因为心情的愉悦,也变得轻松起来。

    她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整张脸孔都浸润在暖暖的阳光中,嘴角缓缓的拉起,笑容柔软……

    一落索

    杨花终日空飞舞。

    奈久长难驻。

    海潮虽是暂时来,却有个、堪凭处。

    紫府碧云为路。

    好相将归去。

    肯如薄幸五更风,不解与、花为主。

    ——秦观

    ------------------------------以下是正文------------------------------------

    火车在山岭中盘旋,偶尔穿过一段隧道,笛声隆隆。窗外的风景突然转变,厚重的水泥墙壁迎面逼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褚未染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单手按压着眼部周围的穴位,疲倦的合上双眼。手边厚厚一沓文件,被他轻轻的扔在桌面。直到巨大的隆隆声响渐渐远去,才睁开眼,目光落在沈醉线条柔和的侧脸,凝神半晌。

    手指轻轻压在桌面,出声轻询:“沈小姐,你对这趟山城之行有何看法?”

    沈醉正在电脑上翻阅从前的卷宗,神情极是专注。忽然听见清清冷冷的祈使句兼疑问句,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眨眨眼,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褚未染,决定用反问句来表达心中的疑惑:

    “你不是,已经下了决心么?”

    当时在李进的办公室里,他把山城的情况分析得透彻明了,结论早就呼之欲出,怎么现在却来问她?虽然答应了师兄在他任职期间提供帮助,但是,即使算上那见鬼的“情侣”身份,她也从未想过越俎代庖。

    类似他这般精明的世家子弟,自然与李进那种打拼多年才上位的官员不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魄力,最泛滥的就是勇气,反正哪怕最后结果不如预期,也会有人出面收拾。

    她与他的出身不尽相同,却也不缺乏这方面的体会。

    褚未染重新将眼镜架上鼻梁,沉沉的目光扫过来,周遭的气压立刻降低了几十帕,“沈大律师,我只想听听你的意见,全方位、多角度、不隐瞒的!”没兴趣看她打太极,他继续紧逼,“别找借口,也别推托,我知道你不是没有主见的人。”

    在动身前,陈子墨曾嘱咐他,官场之上步步为营,万不能小看任何人,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虽然他对沈醉的能力持保留态度,但对李进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毕竟,能得到陈子墨称赞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至于沈醉——他仔细回想过,从见面到现在他们之间的交谈不多,大多数时间是在相互攻击,唔,或者说调侃。沈醉的应对很有分寸,她不主动攻击,也从不退却,即使他偶尔的挑衅,也能轻松的反击回来,而且是打在最让他难受的七寸,每每让人哑口无言。

    这样的沈醉,似乎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无用……

    沈醉的笑是从鼻孔里钻出来的,有点冷淡,有点无奈,有点轻讽。眼前这个人并不相信她,却又要做出一副广开言路兼听而明的态度,让她很不适应。不过褚未染确实有一句话说对了——她还真的是,有点儿想法。

    “褚副市长,请问你需要哪方面的意见?刑事、民事、还是经济的?”沈醉弯眉轻轻一挑,嘴角欢快的翘起,“千万别跟我说全都需要,我才不信!”

    褚未染微微一哂,剑眉斜挑,回答简明扼要,“经济。”

    他此行的目的,无论举着打黑除恶的大旗,还是打着整顿治安的名义,最紧要的无非是让社会稳定下来,把当地经济搞上去。所以无论情况多复杂褚未染的目标只有一个,除掉经济发展的桎梏。

    以山城现在的境况,只怕麻烦少不了。如今都提和谐社会依法行政,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依靠法律手段铲除毒瘤,既清除违法势力,又不会引起恐慌,一切都能以正常的经济运行轨道处理。

    “很好。”沈醉笑,眉眼弯弯。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才是关键。

    眼睫微垂,扫过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的表格,冷静的开口,“不法行为的实施者都会有掩盖真想的本能,尤其是经济类型的犯罪,更具有隐蔽性。所以我想,褚副市长此次的山城之行,大概真的要像李师兄说的那样,以静制动,乱中取胜。”

    “沈律师是想建议我——浑水摸鱼?”褚未染墨黑的眼中光芒细碎,隔着平平的镜片,更显深邃,“只怕是山城的水太深,若真的搅浑了,怕是,不好收拾。”

    “唔,水至清则无鱼。”沈醉轻笑,淡淡反问,“若非水浑了,哪会那么容易抓到鱼?若非水够深,又怎么会有大鱼?”

    褚未染目光灼灼的望向她,久久不语。

    她说的不错。他们在明,对手在暗,许多事情又是见不得光的,肯定有多深藏多深。如果他们就这么大剌剌的追查,不仅什么线索都查不到,搞不好直接被某些人从背后下了黑手。所以,想方设法让对方放松警惕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沈醉干脆的把电脑合起来,右手中指习惯性的摩挲着小小的银色logo,来回抚弄,“放心,不管对方隐藏得有多巧妙,总会有线索。经济犯罪,必定离不开经济活动,只要他们还需要赚取利润,就必定有迹可察。”

    核反应堆埋得再深,也有泄露的可能。终归是披着的合法外衣,骨子里的劣根性又怎能掩盖得住?

    所谓天道昭昭,不足惧矣。

    “可是——”褚未染深井般的眼底泛起波澜,长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轻缓,“可是鱼儿却深知渔船的行动安排,每次都能赶在渔船到达前逃之夭夭,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

    所谓沆瀣一气,便是如此。

    不是计划不够周密,不是行动不够隐蔽,只是,敌人太狡猾,且有如神助。至于这尊“神”么,谁都没办法去喜欢。

    沈醉杏目缓缓眯起,望着他的脸,有意探究,“这么说,你的前任便是如此落败的?”

    “唔,不止。还有前前任,和前前前任。”褚未染的眼中滑过一抹深意,缓缓扯开嘴角。

    “如此。”沈醉点点头,忽然有些雀跃,“那么,你在山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吧?”

    褚未染清冷一笑,缓缓扫过那张幸灾乐祸的俏脸,没说话。手腕一转,手中的文件“啪”的扔过来,绷紧的下颌朝她努了努,示意她看过再说。

    沈醉伸手接过,大略扫过第一页的内容,眉头不由得收紧。

    沈教授的得意弟子们如今混得大多还不错,在各地都有些成就。沈醉这两年跑案子,也受到不少师兄师姐的帮衬,比别的律师方便许多。比如一些公安系统的内部资料,她可以拿来参考。

    虽然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拿过来作为证据,但也给她办案提供了不少帮助。至少,能让她在决定是否接下案子之前,提前预判一下辩护结果。虽然为当事人辩护是律师的职责,但从小在嫉恶如仇的父母言传身教的影响下,沈醉很难真正去罪有应得的嫌犯辩护,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一般来讲,沈醉能了解到的讯息都是比较准确而且深入的。但是,褚未染给她的这几页纸上,许多情况她却知之甚少。

    杏眸扫过男人的清俊侧影,淡淡的惊诧涌起——原来在倜傥风流的表象之下,掩藏的竟是这般犀利峰锐。

    不知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背后,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之的心思?或许是因为她自小看惯了父亲醉心学术,实在不能理解有人会对政治这东西执著如斯,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肯为此付出良多?

    沈醉淡淡垂眸,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匆匆翻过最后一页,不免心中惆怅,看向褚未染的目光惊疑不定。却见那人仍是一副事实即是如此的淡然神情,瞧着她静静颔首。

    他的笑容平静,语气淡然,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波澜不惊,“是不是很惊讶?小小一个山城,竟然牵出这许多事体,也难怪没人能压得住。不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且大部分是坊间传言,拿到法庭上是作不得证的。”

    沈醉将文件放回桌子,一瞬不瞬的看向对面的男人。他此刻肃静无波的表情,却给她一种莫名的信心,比起初见时优雅含蓄的笑容,她更愿意相信此刻的褚未染。

    想到那里面的桩桩件件,沈醉不禁头痛,“你预备怎样?”

    “唔,如你所言,以静制动,上兵伐谋。”清冽的嗓音和着铁轨的撞击声,沉沉传来,明明未见波折,隐有金石之音,仿佛有着无比的穿透力,轻而易举的蛊惑人心。

    “不过,还有一点,” 褚未染黑眸如墨,“我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小小的山城,人均gdp不过中等偏下的水平,却有着一大批长期盘踞在建筑、矿山、餐饮、娱乐、交通运输、农副产品批发等领域的黑恶组织,将本就不太繁荣的市场牢牢控制在少数人手里。

    他们不但在生意上打压对手,还通过放水、设赌、敲诈等手段疯狂敛财,肆意榨取资金,以致山城的银行贷款总额一直处于惨淡经营的水平。

    凡此种种,触目惊心。

    生活在这样的社会,山城的百姓该如何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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