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近花,如今感觉到了钱的长远好处。旅游团进村三天之后丢失一个钱包,两筒罐头,一瓶法国香水。丢客找到老头瓜,老头瓜这才发现狼窝差不多属于三不管地界,没有山警,本村的头人又病着不管事,他破不了案,旅游团炸窝了。老头瓜原以为大家亲临奇异的生活境地,看了野景怪人也就淡忘了吃人村的宣传,可是丢失东西引发了大家对旅游目的追问,此地人有叫吃人、吃心、吃肝的,却没真吃人的。老头瓜无话可说又不敢打官司,只好眨着小眼睛许愿,私了厚赔。老头瓜回到老家济南,见轻岁口的上等骡马几乎赔光,心疼得一口气喘不匀,竟然中风了。
老头瓜的病渐渐好些时,不能长途去贩卖骡马,只能天天在大明湖边钓鱼消气,可是他实在不甘心就此消停,于是卖掉了剩下的骡马,一瘸一拐奔青岛去组团。这一回老头瓜的定点线路游的由头是——狼窝是一座坟墓,那里的人就生活在古墓里,与千年尸体朝夕相处,狼窝村发现了曹操和他情人的暗墓。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狼窝很奇怪(3)
老头瓜拼尽老本的这次组团探墓游,没能按照他的算盘珠子朝前滚动,此行没能给老头瓜赚到一个小钱,却给狼窝带来了一场大灾难,让吃字辈从此走上最为凶险的人生道路。
曹操和他情人的暗墓被发现,消息出山口、下河道、传城街,只不过几天时间,平常没人瞧得上一眼的穷地方,一下子被外来人口撑破了肚皮。南北各路盗墓人马有整队拉上来的,也有先派探子打听消息的,“专业”盗墓手随后跟进,行动低调,避免走漏风声。他们表面装扮成商人和走亲戚的外客以避官府耳目,实际身上都藏着“咔咔”带响儿的顺手硬家什,专等夜深人静去探墓,一心一意要挖拿曹丞相的陪葬。
山上的狼、鹿、兔子和狍子被外来户下了套子逮,还使唤各种毒器追杀,弄到手马上就活剥了皮架在火上烤出油,再撒上大盐粒子和辣椒面儿焙出香味藏好,留着当盗墓的干粮。
山被挖得稀烂,就是闻不着尸体的腐香(盗墓人长期闻腐,嗅觉变异),各路盗墓人把眼珠子瞪出血也没找着通向墓室的墓道,从挖废的盗坑里爬出来都骂曹操狡猾,自叹不是诸葛亮再世难以摸透曹操的阴谋。
传说曹操为自己的阴生修了七十二疑冢,曹操也许相中了北方的辽阔和神秘,以及到处都是处女地,他很有可能避熟就生归阴于此。可是奔来盗墓的一群人连假的也没摸到边,更别说见到一金半银和碎玉巧器,他们拍去手上的干土便骂:这曹贼活的时候奸,死了更他妈的难对付,一帮吃粮喘气的活人愣是玩不过他一具死尸。罢了,收手吧,这曹操妙在名姓上恰又是个大白脸,叫做吃曹吃不着,操心白操心。他妈的,费了小半年的狠工夫,全被这个大白脸给白搭喽。
各路人马骂归骂,临别时还是焚上几炷短香,摆了点吃剩的荤腥嘟囔着:曹丞相您别怪罪,人间聚拢这堆嘴,吃到了谁就是谁,先吃活人后吃鬼。叨咕完了,各收各的家什借着月光散了。
外人*,狼窝的汉子备好家什复上山狠挖,却发现还有一伙盗墓人偷着返了回来,本地人和外来的都留着心眼儿想独吞财宝,见了面彼此先是有些尴尬,但是很快为争地盘动了家什。外来的盗墓帮伙有备而来,他们端着成排的火铳距离本地人五尺远僵持,这使得狼窝人不能扑上去用牙刀撕咬。外地人开了火,先把本地人撂倒三个,瞄准第四个人时,狼窝人集体跪下服了。
狼窝的汉子没挑过外来户,只能去挖已经被人挖烂的山前和一个小偏坡,外来的盗墓人挖后山及东面的坡。大家挖了埋,埋了再挖,生怕放跑了曹丞相的老底子。几伙人把山挖得更烂,没留下一块好坡,仍不见曹操的影子,这才相信曹丞相确实没来过狼窝,他到底躲藏在哪方旮旯睡千古大觉鬼才知道。狼窝人收手下山,盗墓人收起家什离开,人们好歹死了吃曹的心,想吃出个名堂来,只得去寻找别的路径。
山上没了野兽的踪影,狼窝人就砍树卖柴,整整卖了三年好柴火,狼窝就再也见不着像样的树了。不久狼窝出了怪事,天阴时山上常传来哭泣声,先是隐隐约约,渐渐清晰了,不是一个人哭,是从各处山洞里传出凄厉的哀鸣。那些洞从前多是狼窝,洞口狭窄,洞内阴森,曾经有人想钻进洞里看究竟是啥在哭,可是探下身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弄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神是兽?是死是活?人们越想越多,前后都没人敢进洞。
狼窝很奇怪(4)
娶半个妻
狼窝的汉子没敢进洞不全是怕撞见什么野怪,还担心处女洞穴阴气大伤了自己的阳元气,虽然裤裆里生个能长又能缩的肉疙瘩只用来撒尿,兴许一辈子也沾不到女人的皮毛,但是狼窝的光棍儿留着青山不死心。
狼窝人没能发上歪财还是穷,这个既穷又寒冷阴湿的地方女人稀少金贵,缺女人的地方永远也不缺光棍儿。每当大挂马车拖着一股霜白烟,接来个软腰子长头发的女人,狼窝的闲人赶紧擦干净堆满泪屎的眼睛去相看,先瞧一瞧相貌,再端详是不是个大屁股的福贵。
女人的身子偏寒经受不起冷,尤其每月都要来身上一回红,到了狼窝爱从月经上生出寒病,自古来到这里的女人多是过客,狼窝不是女人存留的地方。早先留下来的老女人们,如今不少腰驼得脸啃到了地皮,腿弯得走不动路。后来的年轻女人见了她们直心颤,来了月经赶紧兜上棉大裆护着下身,上了炕再也不敢下地。
女人到狼窝儿都馋肉,吃荤不害冷。狼窝的男人为了留住女客,把一点油星都给了娘儿们,爷们儿像和尚改吃素。假如女人肯留下来,叫她自己选婆家,女人见谁家的柴火垛子高就愿意嫁过去,单盼着睡个热炕头,有盆旺火烤手。女人到了狼窝个顶个爱叼杆大烟袋,她们稀罕火,见了火星子就像见了亲人。要是受不了烟呛就塞烟袋锅里一把干菜叶子或豆角秧子,不为了过瘾就为了瞧见火苗暖和不想娘家。
光棍儿汉不见女人不犯愁,偏偏邻居家的热炕头上盘腿坐着叼大烟袋的软腰子,过几天又可能有人领回来女人显摆。这下子光棍儿们可上火了,一样吃不到好粮,人家能娶上女人,自己只睡空被窝能活活气死。狼窝的光棍儿上吊和吃浆毒死的越来越多,不想死的就熬着,熬不住就上房,盼着天上有扇偏门打开。
白天不见人,夜里痴望天,日子偷偷地往前走。不久,狼窝出现了娶半妻的偏邪事,有些人合伙用大挂马车趁夜接来女人哄着上炕,也就是两汉娶一女,把女人分两半,俩男人各有半个身子。长辈知道了骂他们不要脸,可是硬生生地拦着哪拦得住,青筋暴凸的光棍儿汉子就剩下一身蛮力气,手上浑得没尺寸,连自己都想杀何况杀个别人。谁敢多嘴,光棍汉夜里上谁家的房顶,揭开房盖打石头砸被窝。
来狼窝的女人都是稀罕物,生得细嫩,眉眼清楚,加上屁股圆得像个磨盘似的女人能牵上一头大骡子,再拖走一车粮食。生得黑糙点,身子又没显出好形状的也能给娘家送回去一份彩礼。狼窝缺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来到狼窝都有身价,在别的地方损了名声的、坏了身子的,就连毁了容貌的女人没办法时都奔狼窝来寻出路。
狼窝的汉子长年累月就盘算着跟谁合钱凑够一份财礼,早点娶回半个妻子。大姑娘不敢想,还能怀胎生养的寡妇,逃荒在外的野女人都不嫌弃,关键是把人娶到炕头上,钻被窝时不再前胸后背两面都贴凉。找不到合娶人,就惦记带夫出嫁的娘儿们,这样的女人一点也不在乎迎娶方的长相,有眼前的吃住就答应。因为陪嫁男人多数身子上缠着重病,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两口子才走这条窄路。
合娶的门缝儿一开启,稀奇古怪的事层出不穷,狼窝人见怪不怪,品尝着酸馊的人间滋味。谁家闹喜事,旁人总要问一嘴大娶小娶。大娶是娶正妻,小娶是娶半妻。个别有粮户能娶起整房媳妇的也不大娶了,掐指算计跟别人搭伙合娶半妻能省下不少财礼,他们觉得这样合算。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狼窝很奇怪(5)
狼窝人相亲,相看女人也相看女人身旁的男人,先到的男人站在女人左侧,耷拉着两只空手望天不吱声。过日子女人要紧,摸一摸联房男人的性情更重要,不管是同地界的还是外来的,两个男人夹着一个女人吃饭睡觉,这半个丈夫和那半个丈夫对了撇子才算妥帖,否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临死想到女人
起先狼窝的光棍儿重名声,大家不敢乱来,可是光棍儿们越来越穷,离着女人也就越来越远。这时候大城市的游客进到狼窝,村人开了眼界,他们对生活的要求非往日可比,再也不想糊涂地干熬一辈子,光棍儿们想尝到女人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生活的滋味中最主要的就是女人,女人也可以说是男人的命,狼窝人觉得没跟女人睡过觉的男人,和没跟男人睡过觉的女人都算白活,出家人另说。
狼窝人知道富人越娶越多,妻妾排列成行,他们真着急了,头顶起脓包,后腰生疮疤。女人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再长一茬,男女都是搭配着降生人间,财主豪娶,把如花似玉的好女子都收进了宅院,光棍儿们的希望彻底掐灭了,再加上发生在村里的那件事的强烈刺激,狼窝的光棍儿从心根上发狠——不能再等下去了。
光棍儿用娶半妻对付富人的妻妾满堂,与其说是对付,不如说是妥协,两手空空的光棍儿挑不过高墙三丈的富人,就把能耐都施用在俗规清戒上,他们将村人视为珍宝的戒律撕烂,自觉身上有了魔力,娶半妻时一点也不怕人言议论。
狼窝有个最年长的光棍儿,他临死前回光返照般地爬起来,村人抹着眼泪说:“想吃啥香的辣的都给你满足,吃美了好上路。”
百岁光棍儿流着眼泪说:“俺吃了一百年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想再吃了,俺就想吃口女人的香香。”
四周的人听了这话,呆愣!惊诧!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受人尊敬的长者,守身如玉的老光棍头儿,平常的日子里从来不谈色,也没直勾勾地瞅过哪个女人的后腰背影,表现得对女人毫无兴趣。村里的小光棍儿和中不溜光棍儿熬不住时,村人便举其说道理:看看人家老光棍儿,一百年不放炮不也憋住啦?人家还憋得红光满面,长命百岁受人尊敬哩。于是众光棍儿羞愧不已,自责不能像老光棍儿那么坚定,女人算个啥,离了你们的臭脊背还不活了咋的?从此光棍儿们便以憋着、憋得住、憋得长久作为好汉的硬指标。
眼下老光棍儿差一点就完美了,蹬一蹬腿一闭眼马上就成神,可是当着这么多村里的晚辈人,留给人间的告别话竟是让男人女人都脸红的春话。他是说走嘴了?也许是老糊涂了吧。可是老光棍儿眨着充满期待的小眼睛,好像比八十岁那阵子还清醒。
狼窝有规矩,人死前最后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也得满足,否者死魂灵不出门,会闹下灾难。
有头有脸的村人围在一块堆儿发愁,这件事实在棘手,与老光棍儿同辈的人都死光了,余下的全是他的后辈,就是有豁出去想陪他睡觉的娘儿们,叔叔大爷地叫着,差着辈分也不符合伦常。再说睡觉不比别的,睡一次等于睡了一辈子。有夫的媳妇不能上炕钻进别人的被窝,没主的寡妇也不能白陪人睡觉,总得有个名分才行,可是老光棍儿穷得根毛没有,供不起名分。
别的事情都好办,就睡觉这事难办,干啥事似乎都能马马虎虎,单是睡觉马虎不得,男人和女人的皮肉一沾上就算惊了天动了地,不再是自己的小事,而是全体村民的大事。如果睡错了、睡得委屈、睡出了麻烦,大家都委屈难受,麻烦是大家的,相当于被睡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全村的男女老少。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狼窝很奇怪(6)
村内睡觉行不通,大家就凑了钱派腿快的到邻村请开暗门卖睡的小白脚来,把球踢给别人是个解决难题的好办法。
没想到这个外号叫小白脚的女人听说陪死睡,给多少钱也不答应,还没个劝头。她说:“说啥俺也不能接下这一睡,你们那个一百年都没打响的老山炮,要是放出炮来还不把人活活给打死呀,哪个娘儿们的身子能承受得住啊?再说死人都是干净走,多少天不吃不喝也要拉撒一大堆屎尿,倒的都是老底子,这老童子攒了一百年的精气,一家伙蹦泻出来不淹了大炕才怪哩,俺可不敢去陪这个睡。”
买不来睡,村人被逼出来一个新招儿。不过年,狼窝破例杀了大牲畜,被收拾的是一头中岁口的花母猪,很快刮干净毛,叫来手巧的人量着女人的身体编了个草人,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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