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徐离的怀里,徐离双手环住她,偶尔蹬一蹬地面,任秋千轻轻摇荡。
今天,是她住进徐离农庄的第七天——理应陌生的七天,却仿佛住了一辈子的熟稔。只是七天——不,只能算五天,徐离成了她的一切。爱情来得太快,仿佛一场最绮丽的梦,令人深陷,令人迷惘,令人惶恐……
“怎么又在发呆?”徐离低下头,抬起手,手指温柔抚过她的眉眼。
“又?我很爱发呆吗?”她头往后仰,从下往上看他。
徐离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随秋千晃荡颤了颤,她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头,仰起,低下,唇与唇相触,分开,相触,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勾住他的脖子,皓腕上的墨蓝宝石光芒在他发丝里闪耀。香气弥漫,秋千晃荡,日影闪乱,时光在流淌。他吻她一下,她吻他一下,喘息难定,没完没了。
爱情不是牡丹,是罂粟,上了瘾,戒不掉。
“徐离……”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谁?”
他又吻她一下,微笑,“你明白的。”
不明白!不明白!
“怎么又发呆了?”
“没有,突然觉得闷……”
“带你四处走走吧,好吗?”
“好——”她声音拖得老长,挣开他的手臂,跳下秋千。
他从后面拉她,一扯,她又跌回他怀里。她仰起脸,头正好靠在他肩窝,他垂首,很方便地吻上她的唇。
又是一个冗长的吻。
终于平息,她靠在他肩头,疲软,慵懒,不想再动。
徐离却突然放开她,跳下秋千,不看她,不等她,步履如风而去,声音像飘远的香味一样淡,“……回去吧。”
咦?他怎么了?
第十七章 梦醒
“徐离——”她一路小跑,在农庄大门口追上他。
“为什么走那么快?”她扯住他的衣袖,几乎喘不过气。
“没什么。”徐离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顿一顿,又缩了回去,收在白色衣袖中。
“徐离……”她忽然莫名地心慌。
“爷——”一声女性的绵软的酥得入骨的娇唤惊雷似响起。
看过去。
两个绫罗绸缎、珠翠满头、花枝招展、华美娇媚的少妇,一院子锦衣奴仆。
奴仆们看到徐离后垂首躬身,鸦雀不语,两个少妇则款款上前,屈膝福礼,其中穿紫衣的少妇满脸喜色,软语娇嗔,“爷多日不曾归家,原来在此置了别墅,如此世外桃源,爷修身养性,却让妾身们好找!谢天谢地,今日可找着了!”
妾身?
她看看紫衣少妇,又看看徐离,眼睛没法眨一下。
“爷在外逗留许久,可否……回家了?这位妹妹……是爷新收的爱宠么?爷流连在外,便是因为这位妹妹么?其实,爷带妹妹回家,多个姐妹一处消遣,也是好的。”紫衣少妇笑语亲切,落落大方。
徐离看着紫衣少妇,表情平淡。
她转向徐离,喉咙抽紧,声音干涩得不像从喉咙里出来,“你……娶妻了?”
“奴家是爷的侍妾。”紫衣少妇对她说。
“侍妾?”她瞪大眼睛看徐离——俊美无俦、高贵优雅的徐离,天地倾斜,金星摇落,“真……的?”
“真的。”徐离声音平和,依旧动听……
他如此完美出色,她怎会以为自己会是独独受他眷顾的女子?他的好,他的温柔,原来不单单给她……徐离……徐离早已心有所属……身有所属……那么她呢?
她……算什么呢?
“爷离家,妾身思念日深,没用的奴才找了许久,才晓得爷在此地,爷一日不在家,妾身寝食难安,爷,您回家罢……”紫衣少妇盈盈低语,楚楚惹人怜。
她咬住嘴唇。
“爷,车驾都已备好,是否现在动身?”紫衣少妇又问。
徐离点点头,双眸凝注她,“你无亲无故,不知家在何方,跟我回去罢,我可以照顾你。”
徐离深潭似的眼底是什么?她看不懂。
她一点也不懂!
他陪伴她,他温柔,他对她好,他说会娶她……他有两个侍妾……他要她跟他走……做他的又一个侍妾?分享他四分五裂的爱与温柔?她脑中阵阵抽痛,心口更痛,天地在疯狂地旋转,雷声震震,似乎有雨点坠落,周围的人模糊了身影……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几许凄凉。
“不!”
一切不是真的!
她抱紧疼痛欲裂的脑袋,拔腿向不知名的前方狂奔而去……
力尽。她停在一丛牡丹边,空荡荡的脑子却也记起,那是魏紫。
“这就是魏紫?有姚黄吗?牡丹花王花后我都要!本少爷要把它们种满屋前屋后!”
“公子,那可是最名贵的牡丹……”
“名贵?多贵本少爷都付得起!拿来!”
“公子来晚了,今年姚黄培育不多,都卖完了……”
“哼!谅你也就是小本生意,我家四少爷的银子送到你手上,你也要不起!”
“到别处看看,本少爷就不信买不到?走……咦?南宫妹妹?南宫妹妹!是你?真的是你!让沧浪大哥好找……”
一个锦绣衣袍的年轻公子冲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激动地摇。
她皱眉看他,眼前一张青白脸,一双毛毛眼……青白脸,毛毛眼……
“你是……”
“南宫妹妹,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是沧浪大哥,东方沧浪啊!”
东方沧浪?
东方沧浪!
“你叫我什么?”
“南宫妹妹。”
“我的名字——”
“南宫妹妹,这样不好吧?呵呵!太生分了吧?”
“叫我的名字!”
“好!好!南宫……汐,南宫汐。”
南宫汐!是的!南宫汐!她想起来了,她叫南宫汐!江南南宫世家南宫汐。
她想起来了……
南宫汐捂住疼痛欲裂的脑袋,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低低呻吟一声。
“南宫妹妹,你怎么了?南宫妹妹,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什么人欺负你?沧浪大哥替你教训他!来,沧浪大哥扶你到马车上歇一歇……”东方沧浪伸手,搂住她的腰肢。
“放开!我自己走……”南宫汐本能地甩开东方沧浪。然后,意外地看自己的手——不应当意外,当她变回南宫汐,武功自然回来了!
有的东西回来了,有的东西……消失了……不见了……
东方沧浪不防,蹬蹬蹬后退几步,站稳身子后,面皮有点红,讷讷地说:“南宫妹妹,沧浪大哥看见你不舒服,只是想照顾你……”
“我很好!我没有事!”南宫汐打断东方沧浪。
“南宫妹妹之前去了哪儿?沧浪大哥以为你身陷无焰宫,上月还冒着生命危险到无焰宫里打听妹妹的消息,现在你安然无事,太好了!上天助我!若不是沧浪大哥今日起意来买牡丹花种,在这里巧遇南宫妹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寻着妹妹呢?南宫妹妹,你现在要去哪里?”
她现在要去哪里?
“若南宫妹妹无处可去,不如……与沧浪大哥一起回济南吧?你二娘和弟弟妹妹们可都想着你哪!”
“我二娘……”南宫汐恍惚一会,记起自己的确有个后娘,记起失踪的大弟南宫泽,她的仇,她的恨……
她的记忆慢慢回来,却好像还缺少很多,串不成一条线……
“南宫妹妹——南宫妹妹——”东方沧浪在她面前连连摆手。
“什么事?”南宫汐揉揉太阳穴,回神。
“你还没有答应沧浪大哥呢?”
一队车驾行近,第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帘子掀开处,露出徐离半张脸。
风华迷魅。
南宫汐转向东方沧浪,“好!我答应你!”
“什么?”东方沧浪怔愕。
“我答应你!跟你一起去济南。”南宫汐淡淡地说。
“真的?太好了!南宫妹妹,我们这就动身……”
“两位留步!”徐离的一个仆人趋步而来,作了个揖,“我们爷有话与这位姑娘说,请!”
跟在徐离马车后头的车子里探出两张闭月羞花的脸,远远看着南宫汐,有好奇,有不屑,有不耐烦。
徐离端坐马车中,飘渺如在蓬山。
“我也有话要对徐爷说。” 南宫汐侧立在马车外,不看徐离,看远处一丛丛牡丹。
“你说吧。”徐离徐徐开口。
“我已经想起自己是谁了。”
“很好……溪儿,我为你高兴!”
“我是南宫汐。”
“南宫汐……”
“是的,南宫汐!没有溪儿!她已经消失!不会再回来!”南宫汐咬紧嘴唇,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现在,世上只有南宫汐,南宫汐时刻铭记徐爷的救助之恩……就这样!”
记得他的恩情就好!所有牵牵绊绊都不要!都忘了!
“那么……就这样吧……”
徐离轻叹一声。帘子垂落,咫尺天涯。
车夫“驾”的一声,骏马曳车,绝尘而去,尘寂,烟灭,望断天涯芳草路,人已不见。
缘分,原是如此易断的东西。
第十八章 拘捕
马车离开洛阳,向山东进发,看看已是快要走出洛阳地界。
南宫汐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从车窗外收回目光,轻轻撩起衣袖,凝视手腕上的墨蓝宝石手饰。宝石光芒亘古不消,世间情爱朝生夕灭。她解开手饰……又扣回去。不是他无情,是她太挑剔,不是她不爱,是他太多情。既然……此后不会再相见,就当作相识一场的纪念吧。
“南宫妹妹——”体恤佳人喜欢独处而无奈坐在车厢外的东方沧浪隔着帘子说话:“我有件希奇事儿告诉你,上个月我与丘见去无焰宫送请帖,瞧见淳于玺的男宠,发现那个娈童与南宫妹妹有些相像哩!”
淳于玺?男宠?
脑袋隐隐生疼,南宫汐揉了揉,良久才问:“那又如何?”
“淳于玺真是诡异变态,不近女色,宠幸娈童。”
“呃……”
“哎!沧浪大哥疏忽了,妹妹是个女孩子,那些事儿,不听也罢!”
“你说!我听!”
“淳于玺如此古怪,我看八成和他修练《羽化七重》有关。不知道那是本什么秘籍,我爹也探听不清,只听说能把这门功夫修练到第七重就会天下无敌。如果给淳于玺练成那还了得?到时,别提南宫妹妹找他报杀父之仇的事儿,我们几家怕也要给他灭掉,江湖可就真的给他一统了。”
“哦——”
“所以,绝不能让淳于玺把《羽化七重》练成。”
“你有办法制止?”
“没有啊!据我爹他们多方推测,修练《羽化七重》似乎应当忌色,江湖上却盛传淳于玺宠幸娈童,我爹不大相信,让我到无焰宫送请帖请淳于玺参加英雄宴,就是想摸摸虚实,搞清楚淳于玺的弱点,好想个对策,可是淳于玺的确收纳男宠,看来不忌……唉,我也搞不清楚了。”
忌色?
南宫汐脑中有一些什么模糊闪过,敲一敲,还是理不清,算了。
“南宫妹妹,比武大会在十月举行,我爹在那之前要办英雄宴,现在是七月初,我们回到济南,再不久就要动身去华山,你也一起去吧?”
“瞧着再说罢。”南宫汐心不在焉地说。
车里车外安静了一会儿。
“南宫妹妹——”
南宫汐没有应声。
“咦?前面有官兵设关卡,不知道又在搜查什么?这些官府衙门之人真真烦人得紧!”东方沧浪嘀嘀咕咕。
南宫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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