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站到她对面的路边,眼睛齐齐望着她右后侧方向。
南宫汐不免好奇,跟着转眼看去。
她以及众人眼睛所看的方向,两匹白如雪的高大骏马拉着一辆车辇徐徐行来。
车辇顶着华丽的车盖,浅紫流苏、淡黄绸缎与轻纱自车盖顶部流泻而下,围住车辇,遮蔽了坐在车里的人。
“此乃东都王车驾,何人无故挡道?”一个骑着榴红骏马亦步亦趋在车辇旁的武官出声吆喝。
南宫汐这才意识到自己蹲在大路中间。
大庭广众之下,不是没有一点羞赧。南宫汐垂下眼睑,拉着小男孩,想要站起来。
料不到在此时,小男孩子猛地抽回被南宫汐攫住的手,手往她肩膀狠狠一推,蹦起来一溜烟跑开。
南宫汐冷不防,被小男孩推得往后一倒,直直摔出去——摔在东都王的马蹄前。
“不要命了!”马车夫一惊,倏然收紧缰绳,勒住马步,脱口斥责。
“出了什么事?”车辇里一个温雅的男声轻柔响起。
这个声音发出后,周围全部安静下来,静得——南宫汐似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她的角度望上去,路边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一个个,全部瞪直了眼望着车辇,不管男女还是老少。
虽说,刚才的声音算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不过,众人的表情也太夸张了点吧?光听声音就这样——东都王的威望不是普通的高。
“摔倒的姑娘没有大碍吧?”动听的声音又响起。
南宫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车辇面前,目光穿过围幕没有拉严实的细细缝隙,隐隐约约看到车中坐着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男子。
只能看到这么多。
一股淡淡的香味渐渐弥漫,分不清是哪里飘出,让人恍恍惚惚。
下一刻,一个好事者拎着那个逃跑的小男孩奔到车辇前,声音里满是得意与邀功,“王君,这小偷刚才偷了这位姑娘的荷包,草民把他抓回来了,请王君发落。”
“见义勇为,协同东都治安,赏银二十两!”东都王语气轻缓。
“谢王君赏赐!”捉贼的人把小男孩交给东都王的手下,领了赏,跪下叩头,喜滋滋退回人群中。
“带这个孩子回去。”东都王又说。
小男孩被东都王的手下拽着手,不敢挣扎了,一双眼睛渐渐浮起恐惧之色。
“你们要怎么处置他?”南宫汐看着车辇,脱口问道。
车辇里的东都王没有应答。
跟在车旁的武将出声道,“此事有王君处理,姑娘请让开罢!起驾——”
“他还是个孩子!”南宫汐看着神色愈加张皇的小男孩,又一次想起自己的弟弟南宫泽。
“公事公办,王君处事亦会宽大为怀,姑娘不必多言!”武将打着官腔。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个孩子的确犯了法。
南宫汐不再说话,往旁边一让,看着东都王的车驾隆隆驶过。
十八年来一直生活在江南,南宫汐对京师、东都中原一带形势并无了解,东都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向周围的人打听,众人先是用诧异而鄙视的眼光看了她一下,然后毫不吝啬地滔滔不绝:
“姑娘是外地刚来的吧?也难怪不晓得……东都王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子,数年前被封为东都王,在此执政……”
道出身的。
“东都王是所有皇子中最美貌,最优雅,最温和,最学识渊博的……”
赞本身优越禀赋的。
“东都王禀性宽厚,处事公正,东都在他的治理下人人安居乐业,深得民心……”
颂德政的。
林林总总,概而言之就是:东都王是一位伟大的王君,天下最出色的人,深受东都人的崇敬、爱戴。
也难怪百姓听到他的声音就痴呆成那个样子。
第七章 化身
荷包重新拿回来,东都王车驾也离开了,南宫汐随意找一处汤面摊子,坐下来要了碗汤面。
汤面从来没有吃过的好吃——也许是南宫汐比较饿的缘故。吃完,南宫汐摸出铜板,叫来老板,付钱。
面摊老板走过来,看看南宫汐手里的铜板,居然摆手,“不用了!”
吃东西不用给钱,天下有这等好事?
南宫汐以为自己误解面摊老板的言行,又将铜板递过去。
“都说了不要钱!”面摊老板又说,有些郁郁不乐的烦躁。
南宫汐瞪大眼睛看她——是的,她!面摊老板是个女子,看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头上裹着一块大大的头巾,脸儿黑,个儿高挑窈窕。年轻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本就不多见,做生意不收钱——更不多见。
迎着南宫汐不解的目光,面摊老板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叹气,“我做到今天就不做了,这些面放着也是白放,不如送人吃。”
南宫汐“哦”一声,心想面摊老板收起生意之前的纪念方式是做善事。
“可是我根本不想离开这里。”面摊老板话匣子打开,很想与人聊一聊的样子。
“那就继续做,你煮的面真好吃!”吃人嘴软,南宫汐既然不付钱白吃,当然不好意思吃完就跑,何况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吃暂时解决了,住宿还没着落呢。
“不行的,人家叫我去当厨娘,不去不行!”面摊老板皱着眉头。
南宫汐又“哦”一声,不解又写在眼里。
“无焰宫的人要我去给他们煮面,我怎么敢不去!”面摊老板继续诉说,苦恼里加了惶恐。
无焰宫?
南宫汐看着面摊老板,“无焰宫的人很可怕吗?你这么担心。”
“我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还有……我就要嫁人了,这一去,何时才能回家……”
“为什么……不逃?”南宫汐轻浅地建议。
“逃?”面摊老板惊吓出声,又马上压低嗓音,左右四顾,凑近南宫汐道,“无焰宫的人早上来我这里吃面,说今天就带我走,要我乖乖在面摊上等,他们在东都的势力大着哪,逃不掉的!而且,他们嘴里说的是请我,还付工钱。”
“既然说请,难道不可以拒绝?”
“我怎么敢拒绝?江湖人表面上讲礼貌,其实霸道得很,三条街外有个大叔,炒得一手好菜,上年也是被无焰宫的人请去做菜,他不情愿,偷偷跑去京师,半道上给拦了下来,捉到无焰宫去,不过半年后就回来了,说是无焰宫的人嫌他炒的菜越来越不好吃,把他给辞了。”
“哦……”南宫汐看着面摊老板,“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无焰宫里,按照等级划分,宫主之下是护法,护法之下是堂主。但,护法只负责守护宫主,直接行使帮中实权的是堂主。无焰宫里设八个堂口,分别掌管宫政、战略、财务、奖惩、教习、人事、狙杀、内务八个方面。掌管宫政的堂口叫中执堂,战略和财务分别是东堂西堂,剩下的则以金、木、水、火、土来命名。
八大堂中,土堂主——也就是管理内务的那个,上涉及到宫主穿什么质料的袜子,下管到烧火的小丫头一个月用多少柴草,换句话来说,就是整个无焰宫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内务之事都归此人管,范围挺宽泛,权力也非常直接实用,堪比皇宫内务大总管。
占着这么一个位子,土堂主很懂得知人善用,尤其在饮食方面,比如说,他某天在某饭庄吃饭,觉得菜色很对胃口——唔!打听一下掌厨的是哪位,然后,请他回无焰宫给兄弟做好吃的,工钱嘛,绝不少给,代价是辞退之前不得走出无焰宫半步,这样……若是干一年半载尚可,要是连续做个三年五年,真没几个人想接下无焰宫的骋书,还好土堂主老想着花样翻新,尝遍各家美味,换厨子堪比大姑娘换衣服,无焰宫的厨子来来去去,不知几数,于是无焰宫的厨房,成了人事变动最频繁的部门,也是考查人员进出最宽松的部门——只要你做的东西合土堂主的口味就好。
面摊老板只是偶尔招待一下临时惠顾的土堂主,就这么给看中了。
天下事,从来讲机缘凑巧。所以,才有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有费上几多唇舌,面摊老板带着畏惧的犹疑和解脱的狂喜,答应了南宫汐的提议:由她伪装她代替她前往无焰宫。
南宫汐与面摊老板互换了装束,俩人个子相差无几,都顶着一张黑面皮,乍一看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一切停当,面摊老板后知后觉,“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为我自己。”南宫汐淡淡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想去无焰宫?”面摊老板瞪大眼睛。
南宫汐斟酌言辞。
“你该不会……也是为了无焰宫的宫主吧?”面摊老板等不及地问。
南宫汐飞快地扫她一眼,“嗯?”
面摊老板兴致盎然地笑,“听说无焰宫的宫主是个非常神秘的人,老是带着一个面具,也不晓得长什么样子,别说外面的人,就是无焰宫里的人想看清楚,也难得很,所以,有人说他长得奇丑无比,又有人说他俊得不得了,声名传出去,想知道他真面目的人着实不少,还有人专程为这个混进无焰宫……你是什么原因?”
“就是这个原因。”南宫汐说。
“其实……我猜……”面摊老板声音压得极低,“无焰宫的宫主一定长得非常丑陋恐怖,若不是见不得人,谁没事老遮着自己的面孔……”
“咳咳——”两声咳嗽在她们身后响起。
南宫汐和面摊老板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年过三旬的男人立在那里,目光炯炯,身后一排跟班。
面摊老板顿时脸色发白,“土……唔……”
南宫汐手一扬,手背有意无意盖住面摊老板的嘴巴,堵住她的声音。
年过三旬的男人眼睛看着南宫汐,“煮面的,收拾好了没有?走罢!”
“好……了!”南宫汐转过身,挡住面摊老板,微微低下头,头巾垂下,遮住半边脸颊,声音带着与面摊老板相似的惊惧和迟疑,“我……我这就跟你们走,家当……还带不带?”
“不用!我们无焰宫的厨房一应俱全,你只需动手煮面就行了。”
南宫汐点点头,正要迈步,感觉到身后衣裳被拉了一下,于是回头。面摊老板扯着她的衣角,身子微微发颤。
“姐姐……有劳你替我收拾,我走了。”南宫汐低声说,拍拍面摊老板的肩膀,低着头慢腾腾走向无焰宫的人。
“走喽!”无焰宫的人挟着南宫汐,撇下面摊老板,走掉。
出了城郭,眼前一片待收割的农田。
许多农民却不在田里劳动,而是站在道旁,看一辆徐徐驶过的车辇。
那辆车辇南宫汐认得——东都王的车辇。
原来,东都王在视察民情。
车辇迎面而来,与土堂主一行狭路相逢。
江湖草莽与官府,向来有着微妙的关系,可以有合作,有对抗,却极少有臣服。
车辇上,垂放的帘幕已然分开勾在两边,但还罩着轻纱,隔着那层纱,隐约可见车里人高贵的风姿,面貌却依然难以看清。
车辇、马匹、随从,满满铺平一路,南宫汐静看土堂主一行的反应。
车辇更近了,东都王逼人的高贵压迫得人无形。
淡淡的香味又渐渐弥漫。
土堂主对手下打了个手势,扯着南宫汐站在路边,让东都王以及随从先过。
这,就是权势。任是傲视一切,藐视权威的江湖侠客,也要顾忌三分,退让三分。
东都王车驾走远了,土堂主手下的人嘴巴闲不住起来。
“……东都王今时今日的声望,比太子还大还好听,太子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个人以后会不会打起来?”
“七皇子十六岁被封为东都王,可见皇帝老儿蛮重视这个儿子,东都王把东都治理得井井有条,皇帝老儿看在眼里,太子肯定也看在眼里,这位权之争,怕是免不了咯!”
“自古以来权势之争哪一朝一代没有,太子和东都王打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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