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想到佟奉全在这件事情上变得那么固执:“那可太不一样了,金銮殿上要是什么都没了,那还有精气神吗?就跟一门一户似的,跟一个店似的,没件压得住的东西,那气就显得飘,沉不住了……咱五千年的古国指什么说事啊,还不就是这些现在让看了都发傻的东西吗?没这些东西你哪儿还有根儿啊!”
茹二奶奶刚刚给他绑好,还想再说服他几句,猛地又犯了恶心,赶紧捂着嘴跑到院里,扶住那棵小枣树一个劲地吐,再吐!
佟奉全跟出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咱俩说话您可别往心里去!说了不跟你说,生气了吧,咱不说这事了,不说了,别窝心,别窝心啊!回屋我给你沏茶!”佟奉全给她拍着背,又递上自己的手绢。刚说到这儿,冯妈一碗醋递了过来。茹二奶奶一口就把醋半碗醋喝进去,看得佟奉全牙根子直冒酸水。
“老爷您撤手,我扶太太进屋!”冯妈说着话把醋杯子递给了佟奉全了,扶着茹二奶奶进了屋。
佟奉全看着回屋的她们,拿起那杯子,疑惑地闻了闻:“酸的,醋啊!醋!醋!!!”
佟奉全蹲在小柴房里,呆呆地蹲着抹眼泪。阳光从门缝中斜了进来,照得小柴房里亮亮的。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佟奉全赶快收泪。
“怎么了?”
“没事!”
“没事跑这里干吗来了,不高兴了?”
“哪能啊……哪能啊!”
“那干吗流眼泪?”
“几天了?干吗不跟我说……来坐下!”
茹二奶奶这才挨着佟奉全坐下:“不知该怎么说。”
“为什么?”
“怕你不高兴,怕你觉着委屈!”
“你……你想哪儿去了!我……我哪能不高兴啊!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佟奉全一把把茹二奶奶拉进怀里 ,两人躺在柴禾上。
“秋兰说好了,再不能那么生分了!这会儿,不冲别的……”
茹二奶奶故意问他:“冲什么?”
“冲着肚里的孩子,再不能生分了!有什么事得说在明处,这孩子把咱俩的心连成一颗心了,再不能生分了,再不能了!”
茹二奶奶心里一暖,又犯呕了,赶快要跑出去,佟奉全紧紧拽住她:“别动,别动,吐吧,吐吧,就吐这儿,吐这儿!”
“我想喝醋!”茹二奶奶的声调有点儿发嗲,撒娇。
“我给你倒去!我给你倒去!醋儿辣女,背不住是个儿子!”
“你什么都知道!”她瞪他一眼,自己却先笑了。
“听老辈人说的!”他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茹二奶奶这回真的被他逗笑了,笑得很开心……
第七篇
《五月槐花香》第二十六章(四)
在通古斋里,密斯马也在给索巴缠着绷带。看着索巴疼得只咧嘴,便问:“什么样人啊,胆子这么大,你不是说在琉璃厂,你跺一下脚,四处都颤吗?怎么还有人敢欺负你啊!”
索巴说:“不是一个人,就我这功夫,三五个人哪儿近得了身啊!一帮子人看见我拿着‘刀令’ 全扑上来了,全是精品往我怀里塞,想推都推不出去!密斯马……”
“干吗?”
“我这次伤可都是为你而负的啊?你可得加倍地心疼我!”
“哟!这伤不是为禄大人受的啊!怎么又扯我头上来了!”
“说为禄大人,也对!可为禄大人是无利不起早,我不是为了挣他点‘刀令’吗?挣了‘刀令’干吗?还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你,什么大人我也不侍侯啊!”
“是啊!你那么心疼我!我好感动啊!”
“感动就对了,来,来香一个……远的不说了,近的,赶快让你爸给我弄两张机票……对了机会咱俩往南飞吧!”
密斯马一听这话猛地抱住索巴又亲了一下:“密斯特索!大令!这会儿我才听出来了,你还真想着我呢!机票,对,有了机票才有未来!我们的将来一定非常非常的浪漫!”顺手把索巴手里的一大沓美元抽了过来。
索巴看着密斯马抽走的美元,有点心疼:“那还用说吗?来,来中间亲一下!”
佟奉全买回好多袋子面,都堆在小柴房里。茹二奶奶高兴之余又有点不太明白,见佟奉全进了正屋,边给他倒水边问:“买那么多面,你哪儿来的钱?”
佟奉全笑了:“跟你说可别生气!我把你给的板指、镯子都给当了,这会当铺文玩古董都不收了,还就珠宝首饰能当个钱!”
“十八袋咱吃得了这些个面吗?”
“吃不了!我想趸点,到时换点好东西?现在就是收东西的好时候!……钱毛了,就这实打实的粮食管用。”
“收什么呀,你木头呵,人家都不要了,怕打仗,咱换人家玩艺儿干吗?”
“秋兰, 你听我说,我一辈子除了鼓捣这些东西,再没旁的手艺,我想不管什么年代,我还得开铺子,还有,我看着好东西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收了我心疼!我算了,从你这会儿到孩子生出来。有十袋面尽够了,余下八袋我……我想换东西去!”
茹二奶奶听了这话有点感动,更多的却是伤感。
“秋兰,办这事前没跟你商量!你要不乐意不换也成!”
“干吗不跟我商量啊!”茹二奶奶用手指戳了他一下额头。
“怕你不答应!”
“我就那么小气!就那么不懂事!奉全跟你说,你顾我不顾我都没关系!不顾孩子也没事!你能趁着这会再把铺子开出来,做你喜欢的事,我就比什么都高兴!咱用不了那些个面,有五袋就够了,旁的你拿去换东西吧!奉全,原来我可是个不吃亏的人,现在我能给人办点事,我心里高兴!”
“好夫人!好太太!我那东西是当的,等有了钱咱再赎!”
“赎出来又能怎样,多少东西都没了,我还在乎这点!咱这是当买了份高兴来了,你能高兴,这点东西能派上点实在的用场,那我比什么都高兴!”
“秋兰,你可真让我高兴呢!”佟奉全凑近茹二奶奶,刚要有所动作,外面冯妈喊道:“老爷给车把式结账了!”
佟奉全扛着一袋子面进了格古斋古玩店内,对忙着擦抹瓷器的刘掌柜说:“刘掌柜面给您了,东西我可不拿走!在你这儿放着,但这东西可有我的股在里边了,真要出手了,咱俩得一块商量?索巴那样的狗腿子贵贱不能给他了!”
刘掌柜说:“放心吧,佟掌柜就是现在您伸手把东西拿走我也没话,放您那放我这儿一样,……有这口袋面,我就能崩好大的一阵子了!”
“您先扛着别出手了吧……”看着那只梅瓶,“多好的东西,留着!”
刘掌柜又说:“留着,谢您了!”
佟奉全刚走,刘掌柜蹲下刚要把那只瓷瓶收起来,门一响索巴进来了。
索巴忙说:“刘爷,甭收了,哎,甭收了,甭收了,钱美刀我拿来了,东西就手递我吧!”
刘掌柜头都不回把东西放好:“您来晚了!东西我不卖了!”
“刘爷,您怎么这样啊!大街上捡着钱了,还是玉皇大帝给了你活命的令牌了!想活命啊,还是守东西啊!拿来,拿来!哎!听听钱声,听听!”
“不听!我什么都没捡着,我也没上街,就是坐这儿捡了个明白了!卖别人可以,卖你不卖!”
“为什么?”
“卖了您我怕它走了远道出洋了!”
“好,刘爷,不就是佟奉全小子,给您送了袋白面吗?一袋白面你可扛不过半拉月去!”
“能扛半拉月扛半拉月,索爷你自便吧,我要关张了!”
索巴临走哼了一声,说:“佟奉全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扛不过半拉月去了……”
第七篇
《五月槐花香》第二十六章(五)
佟奉全变得很细心,一勺一勺喂着茹二奶奶吃红果酪,嘴里还在教导她:“总喝醋可不成!回头这孩子生出来整个是个醋坛子了!是个小子还好,要是个闺女那不是招人烦吗?”
噗……茹二奶奶笑得把一嘴红果酪都喷了出来。
“不带这样的啊,耍贫嘴逗人笑,还让不让人吃啊!”
佟奉全给她擦擦嘴角:“吃!不吃我不答应!再吃一口!”
“不吃了!奉全你白天捣腾出去那么多白面,也没见你往回拿东西啊!”
“没拿,秋兰,不知那东西有多大价值还罢!知道了,真就拿不动了!您想想趁人之危一口袋白面把人家的东西拿走了,我是真拿不动,算我接济人家一下吧,也算接济那玩艺儿了……”
“拿得动也别拿!你们这行,我知道说斗是真斗,可名声比什么都要紧!都是人心换人心的!你接济人了,人到时帮你。”
“说得好,我媳妇这程子怎么净说明白话啊!”
“你要笑话我,我可也当真话听啊!奉全,我都觉着怪,这夫妻间一好起来了,百事都顺了……觉着人世开阔了!”
“要不孔夫子怎么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呢!这事儿你点头了……”
“你就办吧!我怎么听着有人敲门啊!”茹二奶奶支起耳朵。
两人静听,真有声音。“谁这么晚了还来啊!”佟奉全说着走了出去,开了门,是生子在寒风中站着。
“生子,怎么了?”
生子说:“奉全叔,我妈快死了!您去看一眼吧!”
佟奉全一惊:“我去!我去!”回头见茹二奶奶在门口站着看他。茹二奶奶接过冯妈拿来的棉衣给佟奉全披上:“去吧!快去快回。”
佟奉全接着门口透出的灯光,望了一眼茹二奶奶有些模糊的脸:“哎!我看看去!”
茹二奶奶看着他,说:“带上点钱!”
“哎,你!你,早点睡吧,别等我了!早点睡。”
“哎!放心去吧。能早早点回来。”
佟奉全走了,又回了一下头,突然觉得夜色里的她是那么单薄可怜,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转身走了。
佟奉全和生子来到范家小院。生子妈浑身水肿,躺在床上已经不行了。床头前的一盏油灯不时晃悠着。生子哭着:“妈,妈,奉全叔来了。”
生子妈挣扎着,拼着最后的一口气把眼睁开:“佟先生……佟先生我要死了!”
佟奉全忍着泪:“您可别那么说……您可别!”
“我这样儿,死是福气,要享福去了,可撇不下生子啊!”
“生子,过来!”佟奉全去拉生子,生子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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