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是西厢的书房,而莫言也依旧是站在门口守着,没有入内。
再次走进这间书房,我特地留心观察了一下,上次因为自己心情低落所以并没有多加留意,现在看仔细了才发现这书房的布置极为幽静雅致。
这间房内,东面摆着一张红木藤制的贵妃塌,西面靠墙的红木琴桌上搁古琴一架,两侧墙上挂着字迹俊逸有力的对联,而北面的墙上嵌着三个木窗,木头上皆有手工细致的雕花。
“秦姑娘。”李元景见我进门之后一直不说话,便先开了口。
“王爷。”我点头回应。
“听说石家堡的石枫如今在这府内?”他的口气如同话家常,亲切平和。
“是的,王爷,关于这件事,我正想与你谈一谈。”我浅浅地笑着,也用平淡如常的口气和他说话。
“你想留他在凤府内?”他微微一扬眉,但神情里并无惊讶。
“是。”这个字我说得很坚定。
“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让他留下?”李元景淡笑着反问。
“让他留下养伤,对王爷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且,我会因此感激王爷的恩德,往后更加尽心尽力为王爷办事。”我手上的筹码并不多,但我的坚持不会改变。
“呵呵,”李元景又是淡淡一笑,继而说,“本王倒真是有件事需要你办。”
“王爷请说。”我看着他,回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对我自称“本王”,这似乎是个不太好的端倪。
“你上次说的话,本王这二日左思右想,依旧觉得你把话说得太无转圜的余地。”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悠然,想必心中已有了什么计划。
“那么?”我接话问道。
“你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本王早前确实见识了几分,不过对于你是否真的有预见我大唐往后运势的能耐,这一点本王还是有所保留。”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不过就算你所说的确实是真,本王也仍相信事在人为。”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我的反应。
“王爷请继续说下去。”我顺着他的意,接道。早预料到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打消多年来的野心,但一时我也想不到他要我做什么。
“本王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他语调稍稍一沉,说道,“本王要你进宫。”
我一怔,没想到他打的算盘竟是这个,他要我进宫做他的内应?
“王爷,这件事,请容我考虑几日。”我也不想问他具体计划是什么,如果我同意进宫为他做事,就等同于协助他谋反了,此事太过严重。
“好,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他微微颔首,说,“你若同意了,石枫住在凤府内养伤的事自然好商量,而且到时本王会请宫中医术精湛的御医来替他治脚伤。”
他只把利诱的部分说出来,但隐含的威胁之意却也很明白了。
“好,三天之后便给王爷答复,”我淡然地回道,心里种种想法并未表露在脸上,“王爷若没有其他事的话,秦然就先告退了。”
“嗯。”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话。
我也不多做停留,转了身便离开了书房。
出了房门慢慢地往客房方向走去,心里却思绪复杂。一个李元景我都应付不过来了,更何况是皇宫?我自认不是那些小说里所写的穿越后便能在古代玩转整个皇宫的女子。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子,姿色不过中上,也没有绝顶聪明,更加没有想要掌权夺势的野心,内心所期望的只是和自己爱的男子携手一起过平淡温暖的日子。
我兀自想得有些出神,没有发现莫言一路跟在我身后。
“秦姑娘。”走到略僻静的小石道时,她忽然开口叫我。
“嗯?”我这才发觉自己身后有人。
“秦姑娘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莫言一件事。”她微垂着眼睑,口气淡淡地说。
“记得,你说吧。”我确实答应过要为她做一件事,现在只希望她不要太让我为难了。
“秦姑娘你若是要进宫,那么莫言希望你向主公要求,带莫言一同进宫。”她的音调没有什么起伏,口气却很坚决。
“好。我若是决定要进宫,便会带你一起。”我也不想多加追问,她会这么要求必定有她的理由。
现在我该好好去想的是,如何才能够向李元景拒绝进宫这件事。若是进到皇宫,恐怕到时候掉了脑袋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我更担心的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万一牵连了石枫和石家堡,那就更加糟糕了。
所以,进宫绝对是一件祸事!
第二十章 圣药传说
到了下午,木匠师傅便已做好了“木轮椅”,凤娘派人通知我去看一看是否就是我所要的样子。关于轮椅的创意,其实早在古代就已经有孙膑和诸葛亮是先驱者了,我想我在这唐朝也并不算是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走到了侧院,一眼就看到一张比普通椅子更大一些的木椅放置在院落里。我不得不佩服木匠师傅的手艺,眼前的这张“木轮椅”虽然看起来有些笨重,但确实是我所要的样子,四个椅脚已去掉,改成了二个实心的木头圆轮,而椅背上的横把裹着一层厚布,应该是方便推椅之用。
“丫头,你去试一试,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凤娘站在木匠师傅旁边,朝着椅子方向努了努嘴。
我点了点头走到椅子后推了推,木头轮子果然可以滚动,虽然不能推动得太快,但也算是不错了。
“可以了,谢谢凤娘,谢谢师傅。”我转头对凤娘和木匠师傅微笑道谢。其实这轮椅还有一个欠缺的地方,它不能让坐在椅子上的人自己推动,但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来说,能做出来也已经不容易了。
“嗯,那我这就让人送到客房去。”凤娘回以浅笑。
她如今的模样和最初我在嫣然楼里所看到的,差别很大。不只衣着装扮素雅了许多,连脾性都变得温和轻柔,不知现在这个她是不是才是真实的她。
看着下人推着椅子往石枫的客房方向走去,我也打算一起过去,但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丫鬟急疾步前来。
“小姐,你要等的人来了。”丫鬟称呼凤娘为小姐,在凤娘耳边轻声说。
“秦然丫头,你等一下。”凤娘叫住了我的脚步。
“嗯?”我虽也听到了丫鬟的话,但本无意好奇闲事,可现在看来那个人是与我有关的?
“丫头,程善行到了。”凤娘柔声对我说。奇异的是,她的声音里竟有一分掩饰不住的叹息。
“他到了?!”我惊喜地轻喊。
程善行到了,太好了!老天一定要保佑他有能力医治石枫的脚才好!
“要让他直接去客房见石枫,还是你要先去见见他?”凤娘问道。她也知道我隐瞒了石枫他脚伤的实情,所以才有此一问。
“他在哪?我有话要先和他说。”我必须事先串通好程善行,不能让石枫知道自己的脚筋已断,我怕他承受不了。
“他在厅里等着,你随我来吧。”凤娘向我示意跟上她,转身前她却忽然幽幽地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多问,跟着她的脚步往厅堂的方向走去。
“秦然!”程善行看到我,立即急切地问,“石枫受伤了?他现在怎么样?”
“程大哥,”听到他这么问,我掩不住感伤,低声回道,“他的脚,伤了,脚筋断了。”
“脚筋断了!”程善行显然有些无法置信,眼中流露震惊之色,“传话的人这么告诉我,我本以为又是李元景在玩什么诡计,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我不语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比任何人更希望这不是事实。
“快带我去看石枫!说不定他的脚伤并没有你说以为的那么严重。”他的脸上有浓浓的担忧神色,虽然他平日有些清高冷淡,但对石家堡的人确实十分重情。
“好,但是,程大哥,有件事我必须先和你说好。石枫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脚筋断了,我只与他说伤到筋骨,修养一段时间便会好,所以我希望程大哥可以继续帮我隐瞒下去。如果你替他看过之后,有把握能治,那自然是最好。万一,如果不能,也请先瞒着他,我们再继续想办法。”
“嗯,我知道了。”他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催道,“快带我去吧。”
我和程善行正要举步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语地站在厅堂角落的凤娘突然轻幽地吐出一句话:“善行哥。”
我略微一怔。这称谓?他们二人早已相识,而且关系不浅?
我转头看向程善行,他却面无表情,朝凤娘冷淡地瞥去一眼,也不回话,就对我说了一句:“走吧。”
凤娘也不再开口,只是微微垂下眼睑,站于原地一动不动,但是秀美的脸上难掩落寞之色。
眼下我也顾不得去探究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心急于知道石枫的脚是否还有救,于是当下也就大步往前,带着程善行一路朝客房走去。
到了客房,看到石枫已经坐在刚刚制作出来的木轮椅上,后面有个护卫候着推椅。
“善行大哥?你到了?”石枫见到程善行出现,俊美而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高兴。
“枫,这椅子可好用?”我走到他身边,俯身轻问。
“嗯,挺好。”他温柔地看着我,说,“然儿,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以后你再和我说这些客气话,我就要生气了。”我故作不悦地看他一眼。
“好,好,我不再说了。”他对我笑了笑,牵住我的手握在他的手心里。
程善行进屋后一直默默看着我和石枫,神色有些沉重,到了这会儿才开口说:“枫弟,你的脸色极差。”
“大概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石枫温和一笑,淡淡地说。
程善行不接石枫的话,转而对我说:“秦然,我要替他好好诊断一下,你要不要到外面去等?”
“我要留在这里。”我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程善行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我想他应该也看出了我和石枫的关系已与从前有所不同。
“赵护卫,麻烦你抬他回床上,然后你先到门外等着。”我扭头对一直站侯在轮椅后的护卫说。
“是。”
。
待到石枫在床上躺好,而护卫出了房并带上门之后,程善行才在床边坐下。
之前莫言替石枫包扎过,包扎时我不忍看那鲜血淋漓的伤处,所以直到现在程善行将那包裹着的布条慢慢解开,我才真实看到石枫的脚伤得有多严重。血已经止住,但是双脚的脚面浮肿不堪,且又显得无力畸形地微微垂下。我实在无法再看下去,心里涌起的难过和心疼的感觉让我忍不住鼻酸,只好轻轻地扭转脸去。
“枫弟,你的脚伤得不轻,已经伤到脚筋,不过好在脚筋未断,不然恐怕连我也回天无数。”程善行细看了一会儿,说道。
“我并不会残废?”石枫这时才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为了不想让然儿更加担心,他一直忍着不去问究事情,可是却心里有几分数,自己的脚大抵是废了。这二天一夜里,他把心里面的悲痛颓丧全部都掩藏得很好,直到这一刻善行大哥的话,才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自然不会残废,不过短时间内也是走不了路了。”程善行最初凝重的脸色已慢慢变做神情如常。
“大概要多少时间才会痊愈?”石枫轻呼了口气,似是放心了许多。
“最快也要三个月,慢则一年半载也是可能,这要看你复原的情况。现在我需要二块薄木板,把你的脚固定起来,然后我再去找药用到的药材,给你捣药外敷和内服。”
程善行说得有板有眼,但我心里还是害怕会空欢喜一场。
“秦然,这府里哪里可以找到薄木板?”程善行转头问我。
“侧院的木匠师傅那里应该有,我带你过去。”我回道,然后对石枫说,“枫,我让护卫先进来,我和程大哥去去就来。”
“嗯。”石枫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应道。
看得出来他已完全相信了程善行的话,毕竟程善行是江湖上出名的神医,又是他犹如兄弟般的朋友。
。
我和程善行走离了客房一段距离后,才开始说话。
“程大哥,你刚刚对石枫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我带着期望看向他。
“秦然,情况并不乐观。”他的口气有些沉重,听得我的心顿时一凉。
“连你都救不了他了?”我只觉得胸口一时间堵疼得厉害,好像有一只手在揪着。
“不是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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