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想再呆在这,我们就回去吧,江珏负你在先,回去没人会怪你。”华文心中一梗,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後提出建议,华楠是伤心到什麽程度才会说出下八辈子都不愿遇到这些人?
华楠不语,清眸悠悠转顾四周,这冰冷的宫殿的确没什麽值得留恋的。须臾,轻叹道:“我不能不守承诺,我会陪他到死,小文,你有自己的幸福要追求,离开这里吧,九天飞龙岂可困於凡皇宫中?”
华文笑道:“不必,你一直留在他身边,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
“多一个人陷进来并没有什麽好的。”见华文张口欲言,华楠扬手示意他先闭嘴,“从前我和他好的时候你担心我会成为後宫妃子迫害的对象,所以留下保护我,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危险,你可以离开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放心,我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你已经为我耽误很多时光,错过了明棠,我怎麽能再拖累你?”
“我走了,你不会寂寞吗?”华文感慨於他的成长,第一次露出了怜爱的神色,“我一走,你这个小乌龙躲在被子里哭泣都不会有人知道。”
华楠摇摇头,露出一抹清淡笑意,竟有些通透达观,“不会寂寞的,这里有许多的书陪着我,回琅嬛也不过如此吧,依然是这麽过日子,看着花开花落,流年交替,慢慢随着时间成长。我不会再为谁哭泣,也不想再依赖谁,我都已经、已经有孩子了,不是吗?”
他带着被伤害後的清明了悟说出这番话,让华文无从反驳。那个从前带着孩童的娇气与稚气的小男孩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这样的华楠让华文觉得陌生又心疼。
“好,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周游天下。你好好保重,我会回来看你的。”华文伸出手拥抱了华楠一下,转个身化作一道白光迅速消失。
琅嬛的儿女虽重情,但不做儿女情长依依不舍之态,华文有华文的潇洒,华楠有华楠的超脱。所以华文头也不回地离开,所以华楠说他再不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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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为小乌龙心疼的亲,其实阿九也挺心疼滴……
第48章
华文每年都会回宫看华楠,华楠每年生日都会回琅嬛,寒来暑往、分合辗转,四年时光便这样从指缝间溜走了。
隆佑八年春,帝後携众妃带着皇子皇女们在重华园北御苑学骑射,几位善武的重臣陪同。
当明珠一身红色骑装英姿飒飒的骑着一匹银白的健马在御苑内表演马术时,江珏脸上终於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明珠娴熟地在马上倒立旋转,姿态优美,花样迭出。
华楠微笑着鼓掌,其余众妃也交口称赞,三岁半的小皇子江璃坐在年妃腿上,为姐姐的绝技而欢呼。
“母妃,我也想学,请姐姐教我。”江璃拉着母亲衣袖娇声请求。
年妃点他小鼻子道:“你还小,要等你长高点才行。”
“可是我已经能骑马了,父皇前几天送我和二哥一人一匹小马,我们都会骑呢。”小皇子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看着母亲,又看向还在表演的明珠,好生羡慕。
华楠与江珏都似未闻,只专心看明珠表演。
年妃注视江珏嘴角那抹笑意,不知道他是在为他唯一的女儿自豪还是为见到华楠微笑而愉快。这四年,江珏更加投入与政事,几乎从不涉足後宫,这个似乎总是精力充沛的帝王虽然表面依旧清雅和煦如三月春风,但细看这下,他眼里的阴郁深沈得如暴雨来临前的浓厚乌云,让她看得心酸悲哀。如果四年前的那晚没有诱惑他一夜春风,他依然是那个在邀月池为皇後摘莲花的意气风发的天子吧?她心疼自己爱了许多年的男人,却又忍不住埋怨,宁愿大家一起痛苦,也不愿怜惜眼前人,只要他肯放弃倔强的华楠,难麽所有人都会幸福,明知华楠不肯妥协,为何还有苦等四年,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
“难怪前人总说时间如过隙白驹,明珠都十一岁了,当年你入宫时她才五岁。”江珏轻声对身边的华楠道,这四年他们很少见面,也极少交谈,只在宫中有盛大庆典时才会靠得这麽近。
“皇上好福气,小公主冰雪聪明,兰心蕙质,已经快成大姑娘了。”华楠笑道,并没有偏过头去看江珏,他从不回忆从前,那段记忆会带着锋利的碎片将他割伤。而这时江珏一提,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出入宫那晚的烟花,他在漫天的绚丽的光辉下带着温和的口气逗弄他:“皇後可以考虑为朕添个皇子或者皇女。”
那时他听得清楚,却有意低下头面脸纯真不解地问:“皇上你说什麽?”
在他说话的瞬间,年轻的帝王面色与空中金芒相映生辉,仿若天人,让他忍不住心中一跳,这样的俊美,比二哥也不差了。
烟花短暂的灿烂辉煌之後只剩下满目黑暗,犹如他的爱情,初时太过美丽热烈,结束时的烈焰才将他的心烧成了灰烬。烟花熄灭时尚有嫋娜的白雾荏苒地在空中缓缓飘散,而他的心灰连自己都找不到究竟撒在了哪里。
华楠心境空明,不是看不到江珏眼底的阴影,他偶尔对上那双眼时会觉得莫名酸楚。只是,这层阴影是他自己蒙上去的,华楠没有办法为他抹去。
他不明白江珏为什麽以为放纵过後会被原谅,他哪来的自信?过了四年,在明知不可能的情况下他依旧执着、坚韧,他不再请他原谅,只是默默等待着,等他有天会回到他身边。虽然这样的等待下他越来越孤独怅惘,可他依然坚持。
华楠从没想过要原谅,毕竟他从来没恨过江珏,还要谈什麽原谅呢?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和他像从前那样继续走下去,他不再是那个睁着一双清水明眸会撒娇耍赖的男孩,他也不再是让他想要依赖的温柔爱人,同样受了伤的孤独的人,找不到架起桥梁来跨越那条被时间撕裂的越来越宽大的鸿沟。
“小楠──”江珏想说什麽,却还是止住了,华楠四年前的话还在警示他不要再博取谅解。
“你我同为男子,何必做儿女情长之态?”
既然走上背叛的路,就不要後悔,後悔只会让自己显得不成熟,纠缠着祈求原谅只会让人反感,不如从此缄口,再不谈爱恨情仇之事。
这样亲热的称呼很久不闻,华楠终於忍不住别过头看他,淡淡微笑:“嗯?”
华楠的微笑是江珏记忆中的桃源,於是他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即便岁月匆匆,也未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陛下也是。”即便是普通的对话,也会引得记忆如潮水向两人侵袭而来。
为了我们看起来般配一点,陛下你千万要好好保养,不要老得那麽快啊,那种伤身体好精力的事得少做,清心寡欲修身养性才好……
少年清越的声音如风铃般美妙,在江珏记忆中回荡,成了他午夜梦回时的清响。
往事在两人眼前流转,谁也没注意到场上的明珠提气飞纵,在空中一个美妙的旋转,双手朝下欲撑在马背上,而弓箭场上却陡然一只飞箭射来,马受惊之下一声嘶鸣,撩起前蹄,躲过箭矢,而明珠来不及变换位置,只能朝地面落去。
“明珠!”王淑仪一声惊呼,却见不远处纪文泽飞快地掠向明珠,在她落地之前接住她。
“哎呦,吓死我了。”明珠拍拍胸脯,对肇事者道,“琪儿,你这是什麽破箭法啊?箭都射到哪了?”
江珏和华楠也吓了一跳,江珏连忙起身走下场去查视爱女是否受伤。皇帝陛下都起身亲自去查探,後妃自然不能继续坐着,尾随江珏走下驯骑场。
“父皇,我没事。”明珠对父亲俏皮地吐吐舌头,“幸亏纪大人动作快,不然女儿头朝下倒栽葱插在土里,可是灰头土脸了。”
“你这丫头,做这麽危险的动作干什麽?”江珏拍拍她脑袋,对一盘闯了祸的儿子道:“你这箭法真是蹩脚,刚刚这一箭偏离靶心也太多了,差点射到你姐姐。”
明珠表演的同时两个稍大点的皇子在练习射箭,驯骑场与射躬场毗邻,江琪就算射离驯骑场最近的靶子也不该射到明珠这里。
“父皇,大哥是想射姐姐头上的明珠的,大哥刚刚都有射中靶心哦,箭法一点都不蹩脚。”张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解释。
大皇子连忙赔罪:“是孩儿太托大,差点误伤姐姐,请父皇降罪。”
江珏对这唯一的女儿尤为疼爱,明珠今天为了表演方便将头发挽起,用金线穿了十二颗明珠环在发髻上,若琪儿射中她头上的明珠,金线必然会断,珠子纷纷落下是小,公主在人前被打散发髻是大,想到这不由暗叹这长子实在不够稳重,只为博大家注意便轻易出箭,差点闯下大祸。
琪儿已经十岁了,还不懂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没有足够的把握就出手实非明智之举,即便是有也该考虑射断的後果,如此张扬武断,实在难堪大用。想他十岁时已经步步为营,把江琰和自己保护的滴水不漏,任谁也跳不出半点错误。
见儿子低头认错的态度诚恳,江珏倒也不忍重罚,只道:“你冒然出手,不知分寸,回去後好好反思。”
江琪虽不是年妃亲生,但一直由她教养,这时见江琪犯错也是一惊。替养子谢恩道:“琪儿年幼无知,一时糊涂,臣妾代他谢过陛下不罚之恩。”
宁美人从来都和年妃过不去,这时煽风点火道:“刚才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花容月貌的小公主要是伤着了怎麽办?幸好纪大人就在场下看护。大皇子,不是我说您,您这一箭偏差也太多了。”
王淑仪想到女儿差点伤到脸也是一阵後怕,搂着明珠道:“幸好没事,多谢纪大人。”
纪文泽不卑不亢道:“娘娘严重了,保护公主是臣分内之事。”
见宁美人还欲开口,华楠淡笑道:“明珠受惊了吧?走,去喝杯茶压压惊,表演了半天也累了,琪儿,以後不要以人做靶。”
“是。”明珠和江琪一起应道。
华楠又转顾江珏笑道:“公主表演的这麽精彩,纪大人救驾有功,皇上一定有赏赐,是不是?”
江珏微笑道:“自然。”
他赏了纪文泽一些笔墨珍玩,赏了明珠一对猫眼吊坠。
两人一起谢恩。
於是皆大欢喜,几位随行大臣皆见天子一家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堪为天下表率。
只有纪文泽觉得华楠的笑清淡了许多,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眉笑眼笑心笑的赤子少年,他清减淡泊的像片雪花,好似随时会化去。他想他终於能理解皇上眼底的那抹阴郁从何而来,那朵晶莹的白芙蓉已经变成了洁白的雪花,冷淡不容人靠近,即便你温暖了他,他也只是一滴淡水,再不会对你产生当初的热情,芬芳再不为君散。
ps:大家知道小纪娶的公主是谁了吧?这就是缘分,爱而不得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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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许是江珏这些年太过操劳,心情郁结,重华园回来後便病了,初时有些头疼,也没当回事,喝了几副药不但没好,反而越发严重,高烧不退,有天下朝後竟在崇华殿晕倒。
皇後太後皆被惊动,守在皇上寝殿等太医们轮流诊断的结果。
十多个医术高明的医者讨论後只有一个结果:“操劳过甚,饮食不佳,郁结於心。”
华楠微叹口气,淡淡扫了眼众人,沈声道:“都退下吧。”
他根本不问要如何调理,要开什麽药,陛下要多久能苏醒。
太後忧虑道:“皇上身系江山社稷,竟然不爱护自己,病到昏过去,唉,怪哀家不好,平日未多关心他,连他饮食不佳都不知道。”
太後这番自省有一半出自真心,有一半却是说给华楠听的,太後与江珏是母子,华楠与江珏却是夫妻,夫妻怄个气怄四年,他们不累旁人看着都累。一个变得郁郁寡欢,一个变得宁静沈默,这是何苦?有什麽是不能原谅的?毕竟年轻,把爱情和忠贞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等到再过十多年,两人都会後悔曾经蹉跎的岁月吧?
“母後,您别这麽说,都是儿臣的错,我没照顾好他。”华楠隔着纱帐看向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痛。
“楠儿,你让太医们离去,可是有办法治好皇上的疾症?”太後拍拍华楠的手,她不是怪华楠,是想警示华楠他作为皇後因承担的责任。
“我也略通医术,为皇上请过脉後才能对症下药。”他其实是粗懂一些,仅会探探脉象的强弱而已,压根不懂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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