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来,向福清伸出了手。示意福清扶着他下来。
康熙的这个动作,却把小贵子吓了一跳。这哪里是皇上干的活儿啊?
他赶忙上前哈着腰递出了自己的胳臂。可惜,却是马匹拍到了马腿上,被康熙凌厉的一个眼风扫过来,只好讪讪的退了回去。
待康熙再次将脸转向福清的时候,就又是一片温和了。他抬抬手,轻笑道,“清儿,下来啊。”
空旷的广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百官都神色复杂的,在福清和康熙之间看来看去。
福清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来。
虽说她以明日轩院士的身份,参与朝政颇多。但是,康熙还从来没有公然将她带到乾清门来御门听政呢。
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多罗商量的事情了?福清一惊,随即又否定般的暗暗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当时她都特意把十一哄跑了,康熙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呢?
算了,不想了。福清脑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反正,她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来的。毕竟,要想从明珠和胤禔的嘴里,抢下接迎蒙古大汗这块肥肉,光靠多罗怕是不行的。
那既然康熙都把她带来了,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好,总之也算是随了她的心意了。那不妨就既来之则安之好了。
想清楚以后,福清一抬头,正好迎上了康熙鼓励的眼神。她心下一暖,微微一笑,就着康熙的手,便大大方方的下了御辇。
福清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今天到场的人,发现来的还真是挺齐全的。
三品以上的京官,以及爱新觉罗家有封号的各位王公们,自是悉数到场。就连一些没有职务的远支外戚们,居然也都来了。
福清再将视线前移,眉头立时不易觉察的一动。
只见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正是多日未出现在朝上的太子!后面还跟了一溜的黄带子阿哥。貌似成年的皇子,都被康熙叫来了。
这个阵仗似乎有些熟悉啊……福清皱眉想道。
然而,还没等福清想出个所以然来。康熙便已牵着福清的手,稳稳地走上了御座。
他用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他脚下的大臣们,铿锵有力地说道,“朕今日召集各位爱卿、宗室们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自先皇后赫舍里氏过世之后,后位悬空已久,内宫事物多由诸妃商议决定。然而,这也实非长久之计。
故朕今日决定,让福清以‘从一品宫主’的身份代掌凤印,统领后宫。各位卿家意下如何啊?”
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如他当初册封福清时一样。
议政殿上立时便是一片哗然。方才还整齐有序的队列,也出现了一霎那的骚动。
福清垂下眸子,面上虽然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但心里其实已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尽管康熙早就将凤印交到了她的手上,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在这种场合,把这件事宣布出来。而且,连事先通知她一声都没有。
他……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就在福清正暗自揣摩着康熙的心思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道莫名的眼光朝自己看来。
她一抬眼,恰好和明珠惊疑不定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但两人的眼神只稍一碰触,便飞快的各自移开了。
此时,明珠亦陷入了紧张的思索之中。
这个凤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福清的手里的。否则,将来她一旦诞下了龙子,皇上势必会顺水推舟的将她立为皇后。
那样一来,即使他扳倒了太子,这皇位也轮不到大阿哥来坐了。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能站出来说‘不’吗?
明珠悄悄抬头看了眼,康熙那毫无商量余地的冷硬脸色,再看看正向福清暗暗点头的裕亲王福全,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这第一只出头的傻鸟。
他把手往身后一背,微垂下头,悠哉悠哉的等着哪个傻帽,率先站出来和康熙叫板。
然而,他的悠闲并没有持续很久。队伍前方骤然出现的一声大喝,差点没把明珠惊的坐到地上。
只见大阿哥胤禔,在康熙虎视眈眈的眼光下,神勇无比的一步跨出队列,气急败坏的喊道,“皇阿玛,儿臣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决定一个阵营实力强弱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那个,而是最蠢的那个~ xd
侮辱
大阿哥胤禔在康熙虎视眈眈的眼光下,神勇无比的一步跨出队列,气急败坏的喊道,“皇阿玛,儿臣反对!”
明珠的心一下子就变的拨凉拨凉的。
傻帽……还真让他给等着了……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了胤禔一眼,用着毫无感□彩的冷声问道,“哦?你反对?理由呢?”
胤禔刚才会冲出来,全凭的是一时意气。此时被康熙那充满威压的眼光一瞪,立时就吓的有些腿软了。
“儿臣……儿臣……”
听着胤禔那磕磕巴巴的话,康熙不耐烦的喊了一声:“你什么?没话说就退下去!”
胤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镇静的说道,“儿臣认为,宫主她不是管理后宫的最佳人选。
代掌凤印,其实也就等于是暂代皇后一位了。而中宫之选,除了要考量自身品德之外,家世血统亦是不得不想到的地方。”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明珠暗暗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总算是略微宽慰了一些。虽然胤禔出来的时机不对,但幸好说话的条理还算分明。
他悄悄给一向与他交好的齐大学士递去一个眼色。齐大学士会意的点点头,也跟着站了出来,说:“臣以为大阿哥所言极是。
福清宫主初一进宫便蒙受皇上恩宠,册封为‘从一品宫主’,品轶与皇贵妃相当。民间坊内对此事已有颇多揣测。
但是,册封妃子毕竟是皇上的家事,故臣当时虽然以为不妥,可也并未多加劝谏。
不过,皇上今日所言,让福清宫主代掌凤印、统领后宫,臣是万万不能赞成的……”
“齐大学士您也管的太宽了吧?”现任的步军统领,也是明日轩早期的毕业生卫剑锋,憋不住说道,“这后宫就是皇上的后院。皇上让谁来管他的后院,难道就不算是他老人家的家事了吗?
既然是家事,那我们作臣子的又有什么立场来多嘴呢?”
“非也非也。”齐大学士转过头来,不慌不忙的说道,“就如同方才大阿哥所说的,代掌凤印,其实也就等于是暂代皇后一位了。
何谓皇后?国母是也!
既是国母的挑选,那自然就不再是家事了。而是国事、朝事、天下事了!”
卫剑锋一介武将,为人向来爽朗,但却并不善言辞。若论耍嘴皮子,哪里是这些文人的对手?立时就被齐大学士的话堵的够呛。
多罗见自家师弟尴尬的立在中央,赶忙站出来解围道,“齐大学士恐怕是多虑了。皇上他方才也说了,只是要寻一个暂管后宫事物的人而已,并非是皇后的甄选。
若论品级,如今后宫中当属福清宫主位分最高。由她来担此重担,也算是理所应当的了。”
“光是位分高就可以了吗?”一个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小吏,忽然不怕死的咋呼道,“咱们满人最重视的就是出身和血统了。福清宫主虽然位尊,但却来自民间,显然不适宜成为后宫的女主人。
相比之下,温僖贵妃娘娘就要合适的多了。
娘娘她身出名门,又是家中嫡女。位列贵妃之尊,陪王伴驾多年,温贤恭良可谓有目共睹。若由她来暂掌后宫事物,定能服众。”
“贵妃?”康熙微一挑眉,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小吏,说:“钮祜禄氏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自几年前,就长留于承乾宫内闭门不出,专心礼佛。为老祖宗以及她姐姐孝昭皇后祈福,属于半个方外之人了。
此时再用后宫这些俗事去烦扰她,似乎不大妥当啊。”
齐学士对康熙一躬身,附和着说道,“皇上说的是。”
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贵妃娘娘的清修的确是不该去打扰的。
不过,好在后宫中妃位以上的娘娘们,大多都是满洲贵族之女,自幼熟读《女诫》、《女则》,品行纯良,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皇上不妨就从她们中择其合适者,来为您分忧。”
齐大学士的一番话,说的明日轩众人差点没气吐了血。
他的话,表面上似是在顺着康熙的思路提意见。而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暗指福清出身低微,品行不佳,与宫里的其他娘娘们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这、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卫剑锋的拳头攥的咯吱咯吱的响,要不是多罗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恐怕他早就冲上去,一拳打断了齐大学士的门牙了。
御座上的康熙也在一瞬间僵直了身体。幽深的眸子里,尽是难以掩饰的滔天怒火。
看来他这阵子,真是太给大阿哥的人脸面了,给到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该死的狗奴才,居然敢这样当众羞辱清儿?!他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康熙身体蓦然前倾,右手也上抬到了桌案的位置,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康熙的手即将重重落下的前一刻。福清忽然眼明手快的从身侧的宫女的手里接过一杯茶,奉上了御案,轻声道,“皇上请喝茶。”
也就这一打岔的功夫,康熙便已冷静了下来。
由福清代掌凤印的事,就是他亲口提出的了。此时,若他再因为福清而大发雷霆,很有可能会招来朝野上下的风言风语。
那样一来,不论是对他还是对福清都不好。
康熙只得喘了口粗气,手重重的扣上茶碗。眼更是阴鸷无比的瞥了齐学士一下,警告意味儿十足。
相较于康熙浑身散发出的彭勃怒意,福清倒显得很是平静。
明清时期本来就是门第观念颇为严重的朝代。齐学士不是第一个创造这种观点的人,也不会是这种观点的终结者。
他,只是在封建社会里,拥有这种想法的无数人中的一个而已。她根本就犯不着和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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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裕亲王却显然没有福清这般看的开。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子的。孩子受了欺负,为人父母的反而更加生气。
保绶跟在福清身边,足有五年之久。而裕亲王更是早在七年以前,就与福清在江苏相识了。
在这么长的一段日子里,随着福清和保绶感情的加深,整个裕王府也难以避免的与福清越走越近。
在福全心里,福清其实早就相当于是她的半个女儿了。
而今,他视若亲女的孩子,居然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又焉能咽的下这口气来呢?
福全一步一步的走向齐学士,在距他两步之远的地方站住,眼含深意的看着他,问出了一句乍听上去似是与此时的话题毫不相关的话。
“不知齐学士是在哪年抬的旗籍啊?”
极轻的音调,却仿若一颗惊雷一般,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大殿立时就寂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福全。好像是不敢相信,一向宽厚待下的裕亲王,居然会当众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来。
齐学士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的刷白。他踉跄着倒退了一步,愤怨而尴尬的望着福全,哆嗦着嘴唇道,“臣……臣……”
“嗯?”福全不耐烦的轻哼了一声,略带讽刺的问道,“记不清了吗?
呵呵,齐大人似乎还没到年老致休的年纪了吧?”
齐学士一惊,只得强忍着屈辱答道,“臣想起来了。臣是在康熙二十九年抬的旗籍。”
“哦……”福全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的一笑。
福全意犹未尽的看着齐学士面容灰败的脸色,还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但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再继续咄咄逼人的话,显然就不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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