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犹豫不定,彷佛不确定是该小声——免得吵醒了睡梦中的人,还是该大声——免得叫不醒睡梦中的人——才好。
默然下床,允禄再次套上长裤,并顺手在早先脱下来的长袍上取出一封信函,打开门,把信函递出去。
「把这交给他们带回宫里给皇上。」
「是,爷。」
塔布退开离去,玉桂和佟桂各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爷,晚膳。」
允禄后退两步。「放里头桌上去。」
两人答应一声把晚膳送进去,顺便向王爷做报告。
「爷,晌午时分,英贝子和昭贝勒一块儿来找他们的福晋和庶福晋,高洛贝勒也来询问他的侧福晋,晚么晌儿豫亲王也来找他的大格格,奴婢们把爷的话转告他们了,他们都说要进宫去找皇上。」
「嗯!」允禄漫不经心地打开食盅瞧瞧里头是什么,直到玉桂两人要离开时,他才说:「三天之内,无论谁来找,本王都不见。」
「可若是宫里……」
「一样。」
「是,爷。」
玉桂两人退出去拉关上门,允禄拈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着回到床边,这才发现满儿早已醒了,正撑着肘弯注视他。
「这样可以吗,连皇上都不见?」
侧身坐上床沿,一脚笔直地伸在床上,一脚曲搁在地上,允禄悠然地靠着床柱高上眼。「这一趟出门前我就跟皇上说好了,往后我出远门超过一个月,回来后三天都是我自个儿的,连他也不能勉强我去见他。」
她知道,又是为了她。「哦……」她挪着屁股靠过去,拿起他的手臂挂在她颈后,再眷恋地贴紧了他。「可是张家口很近啊!你为什么去那么久呢?」
「我不只去张家口,还上了一趟西宁。」
「又是西宁,老是去西宁,西宁到底有什么特别呀?」
允禄沉默了会儿。
「九哥在那儿。」
「呃?」
「皇上很讨厌九哥。」
「啊!这我知道,因为在你皇阿玛升天之前,最支持八阿哥继承皇位的就是九阿哥,对吧?」
允禄无言,满儿轻轻叹息。
「难怪皇上需要你。」这种骷脏事,亏得允禄肯毫无怨言的替他做。
不过,转个眼,她便已将这讨厌的事丢到脑后了,轻轻勾起唇角露出顽皮的笑容,「你饿了吗?爷,要不要我喂你呀?」她吐气如兰地呢喃,纤纤玉指轻轻滑过他的唇瓣。
无论他已做过或即将要做什么事,她都不在意,她在乎的仅是他对她的这份深情。
眉梢儿轻轻一扬,「妳要……」亮晶晶的大眼睛在她一丝不挂的娇躯上绕了一圈。「这模样儿喂我?」
「不可以吗?」满儿再次撩起诱惑的媚笑。「你可以吃饱了再拿我当点心甜甜嘴啊!」
他没有跟着笑,除了金禄,她从没见允禄笑过,但是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更大更亮了。
「我会吃得妳连骨头都不剩!」
「没问题,祇要……」满儿眨巴着眼。「你没有先被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大眼睛条忽瞇成两条细缝。「很好,那么妳就来喂我吧!」
「是,王爷。」她笑应着故意爬过牠的身子下床。
盯着那副白哲圆润、玲珑剔透的娇躯款摆扭臀地走向八仙桌,半途上,那浑圆结实的臀部还有意无意地对他摇了摇,大眼睛霎时又睁圆了。
「嗯哼!然后咱们再来看看到底是谁先吃得对方连骨头都不剩。」
★ ★ ★
庄亲王府内新筑的楼宇虽然气派又豪华重建的园林却相反的非常朴素雅致。
譬如莲花池畔那片绿茵茵的草地,好似绵绵的毛毡,正适合王府主人佣懒地躺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脑后悠闲地假寐一番,小阿哥兴奋地在他四周跑来跑去又叫又笑,小格格则把王府主人当山一样爬来爬去,最后远大剌剌地坐在王府主人的脸上摇旗吶喊。
「满儿。」
「啊!爷,咳咳,啥……啥事?」
「请你女儿换个位儿坐去。」
「那个……有必要吗?她……咳咳,好象坐得……咳咳,挺舒服呢!」
「满儿!」
「好嘛,好嘛……来,乖乖,别坐阿玛脸上喔……哪!坐这儿。」
「满儿。」
「是,爷?」
「那是我的肚子。」
「的确。」
「她在我的肚子上跳。」
「是……是啊。」
「我的肠子快被她跳出来了!」
「不会吧?她那么轻……」
「满儿!」
「好好好,不跳了,不跳了!」唯恐允禄真的冒出火花来,挂着抑止不住的笑容,满儿赶紧对同样窃笑不已的玉桂、佟桂下达指示。」玉桂、佟桂,你们带这两个兴奋过度的小家伙去吃点心吧!」
不一会儿,园内终于恢复了应有的宁静。
觑着四周无人,满儿躺到了他身旁,很自然地忱上他的肩窝并环住牠的腰际。
「允禄,这三天一满,你就要进宫里去伴在皇上身边了吗?」而且就像去年那样好几个月不回府。
「不知道。」这种事不是他决定的。
「哦!」好吧!既然跟他回来了,她就有守活寡的准备,她不会认输的!
但,不由自主地,她仍是无声地轻轻叹了口气,允禄睁眼,往下?着她,张嘴欲待说什么,就在这时……
「禀爷,豫亲王、英贝子、昭贝勒、高洛贝勒求见。」
只闻其声不见人影,大概是因为他们此刻的亲昵姿态实在不适于供人鉴赏,可这要是在深夜里,肯定会有人被吓到魂都没了!
「不见。」
「十三爷也来了。」
「不见。」
侧眼去瞄着荷花池另一头竹林中隐约转身离去的背影,满儿低喃,「十三爷也来了呢!允禄。」
允禄不语,又含上眼,满儿无奈,只好也学他闭上两眼假寐。
可不过片刻工夫而已……
「禀爷,十三爷说他身子骨不太好,不过,若是爷一定要他等的话,他会耐心等到爷肯见他为止的。」
「不——」
「跟十三爷说爷待会儿就去!」
「是,福晋。」
见塔布离去了,满儿才放开捂住允禄的手,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彷佛在说:我就是不去,妳又能如何?
「允禄,在你所有兄弟里,祇有十三爷不曾看不起我。」
允禄沉默片刻,忽地扬声大喊,「乌尔泰!」
「奴才在!」
「请十三爷到书房。」
「是,爷。」
允禄徐徐起身走向后殿,然几步后,他忽又停下来,背对着满儿低沉地说:「当年五王叔在传授我武功之前,便要我先发下誓言,一生忠贞不二于皇考所选择的继位者。但倘若有一天,我必须在皇上和我的女人之间选择其一时,我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祇有这一项可以剔除于我的誓言之外。」
怔愣地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满儿不禁满心疑惑。
他为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些?
难不成他的意思是……
★ ★ ★
无论何时何地,允祥脸上似乎永远都挂着那副温和亲切笑容,教人无论如何都对他发不出脾气来,可凡事都有例外,对他而言,允禄就是那个例外。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十三哥到底找我什么事?」
眼见允禄的脸色与口气都非常露骨地表明了他的不耐烦,允祥不禁叹了口气,这家伙真的很难搞耶!
厂皇上要见你呢!」
「我们早说好了,这三天我谁也不见。」
「那……放了那四位吧!十六弟。」
允禄冷笑着背过身去。「十三哥没资格对我这么说。」
允祥蹙眉。「十六弟,为什么这么说i十三哥我哪里……」
「你知道皇上在干什么,也知道大家在干什么,你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如今又要我放了那四个女人,凭什么,十三哥?」
允祥窒了窒,苦笑了。「我早说过皇上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弟妹的。」
「很好,我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那四个女人!」
允祥迟疑片刻,终于无奈地说:「十六弟,你不会要皇上为这种事下旨吧?﹞
允禄不动,依然背对着他沉默好半晌后。
「十三哥,告诉我,我已经替皇上找到适当的罪名,以便将十哥抓回宗人府来关禁,皇上打算何时为我举行婚仪?」
「这……」允祥为难地欲言又止。「十六弟,你该知道,准备婚仪是很麻烦的,皇上最近又很忙……」
「他根本没这个打算,对不?」允禄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词。「除非我要的是阿敏济,否则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替我举行婚仪,所以他打算拖,拖到满儿受不了大家对她的联手折磨,拖到她主动低头让步,甚至如同上回那样离开我,对不?」
「不是这样的,十六弟,」允祥忙道。「皇上说过,祇要西宁那边的事儿处理好,他会立刻……」
「九哥之后还有八哥、十四哥、三哥,再加上那些曾必参与或附和谋夺储位的大臣及藩邸幕属们……」允禄徐缓回过身来,神情冷洌得几乎结了冰。「十三哥,我一直很相信你,但打从此时此刻开始,我不再相信你了。」
允祥面色微变。「十六弟,你……」
「我会放了那四个女人,」允禄冷冷地说。「所以你可以请回了。」
心头忽地涌现一股不安的预感,「十六弟,你……你打算如何?」允祥忐忑地问。
眼神深黝得今人起寒栗,允禄默然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注视得允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然后,如果允禄更生气,甚至说要杀人放火,允祥都不会感到意外,可是允禄却倏忽笑了,而且笑得那般单纯又天真,甜蜜又可爱,彷佛一时不小心戴错了面具似的。
「得,瞧十三哥这般紧张的,十三哥以为我打算怎地?」
老天爷,他笑了!
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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