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程溪溪眼睛一下子就湿了,眼泪充满了眼眶。她这人平时看稍微虐一点儿的小说就会流泪,当年看《泰坦尼克》都坐电影院里傻哭了半天。
更何况,胤旭初此时的话深深地卡到了她心里某个失陷而柔软的地方。
孤独是一种心境,你怎知我就没有?
“这样特别不好是吧。。。。。。我也知道。”胤旭初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神情令人捉摸不定。
“她比我大两岁,来这儿念个学位镀金的。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本来是个挺简单的事。我没跟她交底,她也没说,我以为她家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后来她那年寒假回国,省里开什么会的,一帮人见了面儿,就巧了吧,她爸和我爸,就这么着互相知道了。她人还没回来呢,我爸长途电话就过来了,命令我赶紧跟她结婚,想方设法也得把这人给弄到手。”
“然后呢?”
“然后她就回来了。我跟她说,分手,没二话了。”
“你就因为这个跟她分手的么?可是上次你跟我说。。。。。。”
“上次我说的也是原因之一,就这些个原因。当然有这一个原因就够了,绝对不可能的。”胤旭初讲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阴郁。
“那,再然后呢?”程溪溪近乎机械式地继续问对方。
“再然后,我差不多就跟你讲了,就是,闹呗。。。。。。分手分了好多次,她找我谈判,闹,说要告到学校去。哼,我是靠成绩申请了奖学金来的,又不是他省领导送来的公费交换生,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爸打长途过来说,我要把他的仕途全毁了。。。。。。操他姥姥的,关他妈我屁事!”
胤旭初眼里瞬间突然射出一道寒淬的目光,盯向面前那只咖啡杯,那目光如同一发子弹,几乎要把咖啡杯狙个粉碎。
“我来美国这些年他统共就给我打过两次长途电话,就这两次,第一次跟我说,跟那女的赶紧结婚,他就可以飞黄腾达了。第二次骂我说我把他全毁了。。。。。。他这是想卖儿子呢,反正他是衬儿子!”
胤旭初一只手放在嘴边,牙齿不断啃咬着中指指关节上的一块皮肤,看着就快把自己的手咬破了。
程溪溪身子缩在软软的沙发里,瞪大眼睛,静静地流眼泪。她极力想压抑起伏的胸膛,却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呼吸困难,头痛欲裂。
“溪溪。。。。。。”
胤旭初忽然把手放下来,转头看向她。他以前从来没有直接叫她的名字,但是他现在觉得可以这么叫她了。
程溪溪心里抖了一下,忽然特别难受。她听到对方说:“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这个么?”
程溪溪没反应过来,胤旭初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问的那事儿,你很介意那个是么?”
程溪溪一时语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胤旭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桌上的烛火映在他眼睛里,小火苗在黑色的瞳仁里摇曳。他慢慢地说:“如果是因为那个,那我没话说,我自己做的,我不想骗你。如果是因为别的,你告诉我,我。。。。。。”
胤旭初脱口想说,我改,我都能改,我怎么做你才会答应我?可是他还是没说出口,太卑微了,这个男人的脾气和自尊让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胤旭初看到程溪溪不停地在流眼泪。这姑娘怎么了今天,被他伤到了么?他心里很乱,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也不敢逼她,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她走。他从来没有一晚上跟一个人说这么多心里话,憋了好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觉得他心理上已经对这个女孩儿有了一种依赖感。
程溪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里像是有两根鞭子在不断抽打,青筋突突地暴跳。她真的有点儿累了。上了一天的课,毫无征兆的,晚上来了这么一出,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就被胤旭初给拖进了这个情绪的陷阱。
姑娘的眼睛有点儿肿,鼻子红红的,眉头紧皱,眼神散漫。胤旭初有点儿慌了,你怎么了?
他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带出了酒吧,送回公寓。程溪溪一路无话。胤旭初心下有些后悔跟她说了太多真话,但是同时又有些释然,终于都说了,以后再也不用跟她瞒什么了,太累。
临走,程溪溪忽然眼睛红红地对这个男人说:“你别太难过。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真的,我觉得你挺好的。你不要想以前的事儿了。”
胤旭初眼眶顿时一热,觉得这姑娘心地真好,真体贴人,我没看错人。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跟哥们儿倾诉,太婆婆妈妈,成年男人都有自尊,要脸面;也不能随便跟女人说,有些女人太脆弱承受不了,有些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胤旭初那时候觉得,小程姑娘就是那种很让人信任的女孩,她乖巧,她温柔,她善体人意,其实最重要的,她擅于倾听,她不多话,不爱八卦,不背后传闲话。他觉得不用担心今天晚上说过的话,明儿一早就传遍整个学校。
胤旭初从来就没叮嘱过程溪溪“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告诉别人”。他觉得他既然跟这人说了就说明他充分信任,就不用嘱咐。
当然事后的一切证明,胤旭初当年看人是很准的。虽然这女孩儿连他女朋友都不是,但是他信对了人。
胤旭初心里感慨着,赶紧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周末给你电话。”他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后座拿了个大家伙递给她。
程溪溪一看,是个纯白色毛绒绒的北极熊玩偶,挺大一只,做的很可爱,四肢会动,很松软很温暖。
她把熊抱在怀里,忽然又想哭。完蛋了,今天,这男人是一步一步设计好了么,是算计她的么??
其实,胤旭初什么也没算计好。他本来就是想下学碰个运气送程溪溪回家,然后把这个毛熊送她作为情人节的礼物,他本来都没怎么指望她会收。
这熊是他寒假跟几个朋友去圣地亚哥海洋世界的时候买的,他当时一看到摊子上这个纯白色的傻笑的熊,就想起这个干净乖巧心无城府的女孩,就买了。
程溪溪怀里抱着熊,静静地坐着不动,她发觉她掉进一个困惑和两难的境地。
胤旭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说:“我刚才问你的,你。。。。。。你。。。。。。跟我交个底行么?”
程溪溪困惑而迷茫的说:“我可不可以,不现在回答你?我需要想想。”
“嗯,好。你行么,不舒服么,我送你上楼么?”
“不用,谢谢。我是说,谢谢这个熊。”程溪溪脸颊泪痕未干,抱着熊,提着书包,走掉了。
胤旭初在她转身开车门的一刹那忍不住冲动地想要拉住她,手碰触到她衣服时,僵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只几秒钟,姑娘已经走进去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手里只攥了一缕随风渐渐逝去的味道。
他如果再猥琐那么一点儿,再霸道那么一点儿,再脸皮厚那么一点儿!如果他当时抓住程溪溪,他一定会冲动,程溪溪一定会脆弱;他一定会把这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她此时一定渴望一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他一定会忍不住吻她,她一定没力气反抗;他会求她跟他回家,或者留他在她宿舍;她只要这次心软,只要一夜,女孩儿就不再有退路。
胤旭初在关键时刻还是太君子了。
他犹豫了一刻,就错过了一生。
9.探身试水
程溪溪回到宿舍里倒头便睡,隔壁的lisa扒住门口很好奇地问她你情人节有艳遇了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还是跟mike鬼混了?程溪溪眼神迷茫地跟她摆摆手,头蒙进了被子。
她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浑身骨节酸痛。谢天谢地这是个周六,一上午她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旁边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步点儿,却爬不起床来。
临近中午lisa敲门说有她电话,是个中国男人。程溪溪说你就说我不在,出门了。
lisa很胸闷地说,可是我已经跟那个人说,你还没起。。。。。。
程溪溪被窝里捂着脸说求你了,你就说你找不见我了,不在。
lisa很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程溪溪知道是谁的电话,她心里很纠结,很郁闷,很害怕,很两难。
回想着昨晚上的情形,她为自己偶尔的脆弱和失态感到羞愧。可能是因为过年,可能是因为孤单,可能是因为思乡病,她有点儿失控了,别人不过是给她递个帕子,她就能拿了来抹起眼泪了,太丢人了。
胤旭初跟她讲的事情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清楚。她心里很难受,又很内疚。她完全误会人家了,说过好多不得体又没人情味儿的话。现在事情全清楚了,可是,又超出了她可以想象和接受的范围。。。。。。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陷入到如此复杂而尴尬的关系里。这么多年她只习惯校园里那种纯纯的心理萌动,习惯了暗恋某个男孩,脸红心跳地互相递小纸条,然后偷偷拉个小手,看个电影,逛个商场什么的,纯纯的那种,其它什么也没有。回到家里,她习惯了在程爸爸怀里撒娇耍赖,跟程妈妈扯皮斗嘴,听程奶奶叽叽歪歪,一家人打情骂俏其乐融融。
胤旭初这个人,他的脾气,他的家庭,他的经历,他的男女关系,完全超出了她能适应的范围。
可是,他把什么事都跟她说了,他多信任她啊。程溪溪从他那双眼睛里都看得出来,这男人对她用心了,掏心掏肺的,就是对她很好。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啊!虽然,那个人,那个人,那人。。。。。。
咳!!程溪溪觉得自己真不象话,昨夜以前,还信誓旦旦地,要努力加油,耐心追求她喜欢的小陈博士。这一转眼,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另一个男人?!
陈言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她,对她冷冰冰的,他明知道她就住在同一栋楼,却从来没有试图找过她。
程姑娘心里难过地想,如果他像胤旭初这样对我,只要他朝我勾勾手指头,那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了,一秒钟的犹豫都不用!可是,为什么,就不是他呢!
程溪溪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乱如麻。爬起来想洗个热水澡清醒一下,发现来了月事,怪不得昨夜精神脆弱情绪失控身上又这么难受。洗完澡肚子开始痛,鼻子也塞住了,她发现自己可能昨晚酒后吹风受了凉,赶紧又强迫自己咽了几个大药丸,蒙头继续睡觉。
她几乎睡了一天,迷迷糊糊,傍晚爬起来吃东西。室友们都不在,胤旭初又来过一趟电话,她没有接,听到对方留言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愣愣地想了想,拨通了mike的手机,你晚上有空么,我想找你聊聊,我不太舒服,你来我宿舍吧。
程溪溪把自己埋在被子垛里,伸出个脑袋,问mike,你说我怎么办吧?
mike说:“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就听我的呀?你现在打电话去把你楼下那位叫上来,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好。愿意,就跟他!他要说不愿意,你就拉倒,然后把住思朵公寓那位叫来,跟他!”
“靠,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不能这样的!”
“哼,两个都是jerk,都不是男人。”mike鼻子里哼出不屑的声音。
“你才是jerk呢,滚!”
“你说我什么?‘滚’是什么意思?”<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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