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
那蜜饯甜得有些过头了,凤凰含在嘴里,满口都是浓郁的香味,却仍是盖不住痛,龇牙咧嘴几乎要把它吐出来,头一抬却见门外似有人影,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样熟悉。烛火簌簌直跳,那影子仿佛也跟随着一般,她身子僵了僵,就听见若笙叫:“不是让你别动吗?”她一惊,再往门外看去时,那人影已然不见。
下意识红了眼圈,问若笙道:“这蜜饯哪来的?”
“乌鸦厢主那日拿来,说你醒来定要喊痛,吃了能缓痛的。”
她垂了眼睑,脑中仿佛伸进了双小手,抡着鼓槌,不住敲打着那些不该的非分之想,催促叫嚣着让它们速速离去,回忆却仿佛越来越清晰,一幕幕的风吹帘动,往事如昨,连带着眼前的物事都放大了一般,所有的爱与憎,都成了虚诞妄作,电光石火,留也留不住。
若笙扑哧一声吹熄了烛转身出去,陈旧的木门泛了潮,发出破碎腐朽的吱呀一声。山洞里不透光,转眼便是黑暗,仿佛坠入了无底洞,不见天日。被子是一股潮湿的霉味,凤凰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依稀又梦见那团火焰,烈烈燃了整整一夜。
次日一早若笙来给她换药,双目红肿,似是刚刚哭过。凤凰刻意别开了目光不去瞧她,心中呢喃,想问却又不敢问,依稀觉得与自己有关,张了张口,终究是换成了疼痛的咝气。若笙双手碰上她肌肤,冰凉如水,按理来说这天气本不应该,仿佛是才熬过了严冬般的冰冻萧肃。她侧着头,小心翼翼给她上药,然后撕纱布,从肩上到腰际,缠了一圈又一圈。
而后捧着红漆大托盘出去,端的尽是些瓶瓶罐罐,墨绿色的小瓷瓶,赤色的纸塞,白色纱布,远远望去甚是好看。才出了蓝衣厢的大门一脚迈上台阶,就狠狠绊了跤,身子一歪,忙伸手扶上柱子,登时抹了满手朱色粉末,药瓶摔碎了好多。她蹲□一一拾着,眼眶愈发红了起来,泪水已悬在边缘,再轻轻眨眼就要落下来。
一双墨色舄履停在跟前,须臾,他蹲□帮她拾掇,见她手忙脚乱要去捡那些碎片,按上她的手背,望进她漆黑如墨的双眸。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软,浑身酸麻,顷刻间便已是泪流满面。
乌鸦道:“你跟她说了?”若笙摇摇头,止不住抽噎:“没有,我不敢。”乌鸦不作声,她道:“我现下算是明白,为何长垣厢主不让我告诉她有关初扇的事了。”
他替她将药瓶重新收好,拉了她起身,漠漠然道:“她的死是命中注定,怪不得人。”
如他的手一样冰凉的话语,若笙倏然抬头,推开他冷哼一声:“你们全都是一样。”
乌鸦仍是不惊不扰:“那又如何?”若笙狠得咬牙切齿:“为什么要死的人不是你?”他却只是淡淡望她,空着张脸,一言不发。
原来,那日若笙与长垣商量下山之事时,初扇便在旁偷听,而后一路跟随他们下山,躲在旁将诸事都看了个通透,心下又害怕又好奇又惊叹。昭华死时她亦在场,却因而二人素来交往甚少,并未出手相助,眼睁睁看着昭华吐血身亡。她捺着恐惧跟凤凰到了苗疆,自然也是有私心,总觉独孤嫣口中之物甚有来头,想着或许是本武功秘籍,便想找个时机得了去。
岂不料躲在一旁偷窥时正巧被独孤嫣发现,早先就已不是她对手,此时独孤嫣又武功大进,她登时心头一紧,骇然转头就跑,却仍是被她追上。独孤嫣老远就认出是她来,笑得倒是和善:“原来是初扇前辈,别来无恙?”
又是着重的“前辈”二字,初扇被她笑得一阵头皮发麻,握紧了剑柄道:“别来无恙,有劳挂碍。”
独孤嫣始终不敛盈盈笑意,站定了一言不发,听得初扇道:“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她拱手便要离去,僵硬着神色,试探性走了两步,便听见独孤嫣的声音,分明隔得不远,却似遥遥传来:“前辈不打算救救凤凰么?她可快要死了。”
初扇闻言站定了身子,半晌过后,她转过脸道:“凤凰也在吗?我怎么没瞧见?”
独孤嫣笑起来:“她当然不在,是你听错了,我没提她的名字。”
初扇轻笑颔首,才一转身,便觉身后剑气杀来,大惊失色:“这下可完了!”怎么也未料得竟还是躲不过,双剑相交,道:“若要切磋武艺,现在可还不是时候。”
独孤嫣眸色深沉,幽幽道:“哼,瞧瞧你们这些人。”加劲击开她一剑,继续道:“不是说是好姐妹吗?”她手中剑招疾如闪电,招招朝初扇要害而来,初扇满头大汗,就连接招都嫌费力,根本就无闲应答,在她手上十招都未躲过,便被一剑削去了头盖,脑浆四溢,连呼救都未来及。
☆、第 29 章
独孤嫣朝她尸体轻啐两口,提剑举步往回走,还未行至茅屋跟前,便闻得铮铮剑声。她疾步奔去,老远便见乌鸦与卓千师已斗得不可开交,二人均是伤痕累累。她心思转动,侧身躲在一旁的巷子里暗中窥视,眼见两人拼了数百招下来却终是不分胜负,又急又恼。
她本是想利用卓千师除去乌鸦这个大敌,好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卓千师用了蛊还如此不济。却不曾想,卓千师是毒门出身,对于武功招式本就不甚精纯,若按内力来说,此时他早已胜过乌鸦,可乌鸦却是从小就在刀光剑影中打爬出来,多少次死里逃生,临敌经验明显多过卓千师,因而两人斗了数百招下来,只打了个平手。
再斗得数十招,卓千师已是气喘吁吁,身上伤口也已阵痛袭来。乌鸦却依旧面色如常,神色安然地一剑一剑朝他刺来,他倒也不是不痛,却只是习惯成自然,在这一点上倒是与独孤嫣合拍。
卓千师被击得连连后退,身子颤栗,一不小心便被乌鸦得了空,一剑直刺他咽喉,大惊之下,忽地眼前剑光一闪,乌鸦长剑已被格开。他叫了声:“嫣儿!”独孤嫣睨他一眼,心中虽是厌恶,却也不能让他就此死去,否则自己独自一人,纵然服用再多蛊毒,又哪能敌得过与镜门的高手如林?
卓千师却不这样想,眼见独孤嫣前来助阵,想起自己已有多年未曾和她共同杀敌,登时精神振奋,大喝一声便举剑向乌鸦而去。三人长剑相交,形势逆转,乌鸦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被划破的长袍翻出淋淋血肉,鲜血仿佛都有了生命,随着他的身形而四下洒落。
那日众人分道扬镳之后,他们本是按原计划回到门中,他这一路却可谓是坐如针毡。凤凰武功并不算高强,对付些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凭她的聪明灵巧倒也不在话下。可如今她的对手却是卓千师这等高手和独孤嫣这类的阴狠狡诈,她阅历尚浅,岂能斗得过他们?
当夜在客栈,他依稀忆起凤凰临别时那句“后会有期”,深沉的呼吸犹在耳畔,纤柔的身子抱着他,仿佛一生一世的最后诀别。他忽地坐起身来——啊,诀别,她这一去凶多吉少,岂不就是诀别?登时再无睡意,长垣也被他惊醒,睡眼惺忪望着他坐在床沿穿鞋,道:“这么晚你去做什么?”
他头也不回:“去苗疆。”
身后便是一阵沉默,他回过头来:“还不起身?”长垣一言不发转过了头,床沿传来乌鸦低沉的呼吸,良久,他叹息两声,拉开门道了声:“何必?”便扬长而去。
当他马不停蹄赶到苗疆时,见到的便是凤凰双目紧闭身子缱绻,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脸色苍白,双唇翕张,衣袖散在血中,痛得攥紧了地上泥土。他正欲翻身上前,却见独孤嫣忽然停了脚步,冲不远处呼喝一声,收剑追了出去。
他侧目一瞥,便瞧出巷口那身影是初扇,犹豫再三,心知初扇这一次必死无疑,却未曾追上去。才刚将凤凰扶起,卓千师斜剑便到,死死缠住他,让他根本脱不了身。他一面与卓千师交手,一面直冒冷汗,想着若是独孤嫣此时回来,他这条命恐怕也要赔在这里。
果不其然,独孤嫣与卓千师双剑齐上,他根本就避恐不及,灵机一动,冲她身后叫道:“初扇!”独孤嫣果然大惊失色,回头却发现身后根本就空无一人,随即便闻卓千师闷哼一声,急忙转回身来。乌鸦手中长剑已洞穿卓千师左肩,卓千师痛得哇哇大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只得独自一人与乌鸦交手。
少了卓千师,单凭她一人之力已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若非此时他也身受重伤,她恐怕在他手上过不了几招。好不容易撑过数十招,乌鸦的剑便架上她颈脖。卓千师骇然直呼:“嫣儿!嫣儿!”独孤嫣嫌恶地别过头,感到颈中长剑微动,大惊之下连忙道:“你还想不想要长垣活命?”
乌鸦果然停了剑,却并不作声,她只得道:“我在他身上下了蛊。”片刻后,乌鸦只是道:“说说条件罢。”独孤嫣道:“我知道你是来救凤凰的,你把她带走就是。”乌鸦挑眉:“说得轻巧,那长垣呢?”
“蛊毒的潜伏期是一年,明年他才会发作。”话音刚落,就感到颈中冰凉逼近一步,她忙道:“我身上有解药。”
乌鸦摊开手掌,她颤巍巍掏出只白色瓷瓶给他,叮嘱道:“这药委实难配,我也只有这一颗,你若是弄丢了,可别怪我。”
他不动声色将药收进怀里:“还有谁能配这种药?”
“只有我。”
乌鸦手中寒剑又贴近她几分,这回她倒不慌了,幽幽道:“我说的是实话,这蛊本就是由我炼制而成,世上鲜有人知晓,若是别人知道了如何配制解药,我还要这蛊做什么?”乌鸦并不作声,她又道:“药你也拿了,还想怎样?”他勾起唇角:“我怎知道你这药是真是假?”
她好笑道:“难不成我特意随身备一份假药来骗你?”
“假药是没有,但你身上的毒药恐怕不少吧?”
“……那,你搜身便是。”
她说完这话,心中顿时犹如鼓擂,生怕乌鸦来搜她的身,她虽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但到底还是个姑娘,被上下其手且还是在这空旷之地,即使并无旁人,却也是挂不住的。乌鸦冷笑两声,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姑娘的话定是九假一真,而这一真,恐怕都待商榷。
卓千师在旁怒喝:“你敢?给我离她远点!”话犹未落,便见乌鸦手中一动,剑便向独孤嫣颈中而去,他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上疼痛,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无名的力量沸腾而起,转瞬已滚到了独孤嫣身畔,硬生生替她挡下一剑,携她跳开两步。
独孤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脸色大变,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道:“好个乌鸦,竟如此狠毒,无论如何都要取我性命。”却也不敢多加耽搁,转身就逃。
乌鸦身子一动,正待追上去,却闻凤凰闷哼一声,转目瞧去,见她唇色泛青,身子弓得更紧了,忙上前将她扶起,生怕她失血过多立时身亡。替她封住了穴道,这才感觉到身上痛楚来,倒吸了口凉气,强忍着将她扶上了马。
上马之际,正瞧见独孤暄已然醒转,口中还汩汩流出鲜血,染红了半张脸。她睁着迷惘的双眼,一手伸向他,显然是在求助。
乌鸦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却因担心凤凰身上有伤,并不敢多加赶路,一路可谓行得极慢,夜间在客栈过夜,便寻来客栈的小丫头替她换药。好不容易回到门中,他先去唤了若笙照顾她,这才回到房中处理起自己的伤口来,休养了几日,方想起长垣的蛊毒。
这天夜里他将那药携去给长垣,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清了,道:“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这枚解药更是不知真假。”长垣取出那药丸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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