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29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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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辈的人虽知靖王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的人物,但如今再看他的懒散模样,谁能想得到曾经。

    靖王妃无法生育,膝下没有一儿半女,靖王府里的小主子们皆是庶出,哪怕纪鋆也不例外。

    他虽从小养在靖王妃身边,又是世子,可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以白盈的人品相貌、身份门第来论,她还有更好的人家可选。

    但这一回,像极了当年白老爷子要将年轻时的皇贵妃送给端王做侧妃一般,亦出乎了众人意料。

    小辈的婚事,他已鲜少插手去管,白盈的婚事,却是他亲自一手促成。

    这张牌,同当年一样谁也不解。

    直到白盈给纪鋆生下了儿子,有了自己的骨肉后,她才隐隐猜到了些。

    自家祖父的心思之复杂,令人望尘莫及。

    一方望族,最要紧的不是继续攀升,而是守住今时今日的地位。

    李家就是前车之鉴,出了再多的皇后又有何用,到了该亡的时候,还是一眨眼的工夫便亡了。

    然而白盈也猜不透,自家祖父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至少有一点,她看明白了,祖父他对那张龙椅上坐着的人会是谁,非常在意跟看重。

    因而她也明白纪鋆的这一眼代表了什么,白家既是皇贵妃的娘家,也是她的娘家。一旦靖王府起了夺位的心,那白家该站在哪一方身后,便成了个极为重要的选择。

    她揣测着,祖父只怕是对扶持太子登基一事,并不十分满意。

    如果再过个五六年,等到太子有个十五六岁,白家兴许还能乐意。

    可而今太子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自是不能亲政,这样一来底下的人密谋的反对的起兵的,只怕都会接踵而至。白家要护着他,必要倾全族之力而为,成便成,不成便是万劫不复。

    太难,太危险!

    她暗暗想着,目光落在丈夫袖口绣着的那一枝梅花上。绯色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深深浅浅。据悉这是她公公靖王的生母赵氏最喜欢的骨里红梅,下葬之时,陪葬的便有这样一枝梅花。靖王同生母赵氏感情极好,她去世后不久,靖王便让人在衣裳上绣上了这样一枝梅花,以表思念。

    后来,便成了习惯。

    连带着连纪鋆的衣裳上也少不得这样一枝梅,几乎成了靖王府主子的标识。

    不过靖王能用,世子纪鋆能用,旁人却是都用不得。

    世子妃白盈盯着那抹绯色看了又看,心中想的却是,祖父将自己嫁入靖王府,为的是不是就是这一日?

    若肃方帝安分,太子平安长大,一切便只照着原样发展下去便是。可若事情不对头,可能夺位的人里头,最合适最有机会的人,必然是靖王。

    白老爷子打的两手牌,早已做好了舍弃太子的准备。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焉有心不狠的?

    白盈想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脱口道:“宫里若出了事,姑母必然会同祖父商议,只怕……”

    边上纪鋆忽然伸手抱起了儿子,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笑,看着她徐徐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但他心里却明白,时候差不多了。

    父亲那,恐怕也已经想得差不多,才会在陈庶先生问起时,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

    正想着,他怀中的儿子咿咿呀呀叫唤了起来。

    纪鋆低头看一眼,眼中含着笑,莫名想起了一个人来。

    一别经年,也不知如今小十一如何了。

    离开京都后,他们便再没有联系过对方,如今想来,只觉连模样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从漠北归来,等着他的是母亲温柔的话语跟悉心照料。可候着十一的,却是一片荆棘之地。

    十一的父亲亡故,继母则念念不忘想要杀他。

    纪鋆暗叹,以十一的本事,总不至于真叫人给弄死了才是。

    他忽然非常想要见一见如今的十一。

    第390章 多事之秋

    于纪鋆而言,他们二人虽然不是亲兄弟,可一道共同生活了多年,见过对方最不堪的时候也见证了对方最得意的时刻。他们不是兄弟,却胜似手足。只是那段生活在天机营里的日子,有值得叫他们不舍的,自然也有叫他们不愿意回忆起来的。

    因而京都一别之后,他不曾主动联系过十一,十一也从来不曾想法子联系过他。

    这是他们一开始便互相说好了的,若不到必须相见的日子,最好此生永不再见面。他们在地宫里一块吃喝拉撒睡,看着大漠上空的天从白昼到黑夜,又从深浓的夜色转变成灼人的白;看着黄色砂砾间的毒蝎子簌簌爬行,一拨借一拨死去又出生;看着商旅驼队从地宫上头迟缓地走过……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数千天。

    然而直至他们离开漠北,回到西越,他们之间的秘密仍是秘密。

    多年来,他们连互相的真实姓名也不知。如今想来,似乎着实不像话。但纪鋆知道,十一肯定也明白,不像对方吐露真实姓名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杀过的人,做过的恶事,只有这样,似乎才能随着他们的分别远去,最终有一日会湮没于时光长河中,再也无人知晓。

    但他们却分明又是一道能以命相舍的“兄弟”,到了最后,仍是不曾彻底断个干净,依旧分别给对方留下了一个用以联系的办法。

    只要他们愿意。此生仍然还有能够相见团聚的机会。

    纪鋆手握着那个法子,多年来一直不曾动过想要见他的念头,这一回却突然有些忍不住了。

    前头的路瞧着越是凶险。便越是叫他想要寻个可靠的人陪着一起前行。

    他爹靖王膝下的儿子不少,可这些人里却没有一个能让纪鋆觉得安心。休说是他想要的那张远在京都皇城里的椅子,便是靖王府世子的位置,都已够叫他们虎视眈眈的了,他信谁也不会去相信这些人。

    何况他少年离府,同父母都称不上亲近,与这些兄弟姐妹。就更是疏离。

    本就没有感情,怎能奢求他们同他一道拼命?

    大业一日未成。危险便永远不会自己消去,他急切地需要一个能跟他并肩站在一处的人。

    纪鋆抱着自己身子小小,生得粉雕玉琢的长子,微微敛目——而今。该是时候同十一见上一面了。

    若他得了天下,这广袤无垠的大好河山,旁人他舍得不给,如果是十一,他一定早早就为其留好封地。

    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去,他俯身,轻手轻脚地将儿子放下,侧目看向世子妃,道:“我有件急事需办。晚膳不必等我。”

    世子妃白盈抬头看了看他,无法从他面上神情中瞧出这件急事究竟同什么有关。她收了心神,微微一笑。点头应下。若他想要让她知道是何事,他自个儿自会开口,但他不提,她当然也不好追问,没得自讨没趣。

    过得须臾,世子妃起身送他出门。待人走后,她回到儿子身边。站在那沉思了片刻。

    而后缓缓俯下身去,在儿子散发着奶香味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近乎耳语般说道:“为了你,也得想法子让祖父舍了姑母那一脉站到靖王府身后才是。”

    她嫁进了靖王府,当然就成了靖王府的人,首先要打算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跟丈夫。

    世子妃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眼中却有着坚决而锐利的神色。

    初夏的风协同不知名的飞鸟一起掠过靖王府上空,裹挟着愈发炽热的温度,直直向北而去。

    然而被笼在怪异气氛下的京都,却像是一块不会消融的坚冰,哪怕日头再猛再烈,依旧没有半分要化开的迹象。烈日晒了两日,转日便被层层叠叠的乌云给遮挡在了后头,只余下几抹微弱的白光。

    时至午后,天色愈暗。

    谢姝宁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仔细翻看从小润子那得来的消息。

    舒砚无法联系上纪桐樱,她也没有法子。事情有些不对头,肃方帝要筑“十二楼”的事也已传开,她听着便觉荒谬,可前世肃方帝别说筑什么高塔了,他便是连皇帝也不曾当过,故而谢姝宁根本不知局面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她只是想着,因了当年淑太妃跟小李皇后的事,肃方帝做下的事往后只会越来越糟。

    因已种下,来日要做的,便只是收果。

    这是一件不可逆转的事。

    所以,不管这“十二楼”是否真的能够筑成,至少肃方帝的做法是大错特错且荒唐的。

    他已开始在这样打紧的事上犯了糊涂,后宫里难免也要受到牵累。枪打出头鸟,上头没有皇后娘娘,皇贵妃往那一站就比谁都要扎眼。

    谢姝宁心中焦虑,忍不住走了小润子的路子。

    汪仁长居东厂,如今在肃方帝跟前贴身伺候的是小润子,若宫里真出了事,小润子当然比谁都要来得更加清楚。

    她央了小润子帮忙,小润子又从汪仁那边得了明确的话要留意皇贵妃跟太子公主,自然明白这件事汪仁并没有旁观的意思,加上谢姝宁不是别个,因此他一得了谢姝宁的口信,便差人给她回了消息。

    谢姝宁一刻钟前才收到,还未使人通知舒砚,只屏退了众人躲在内室里仔细看了遍。

    事情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然而最糟的是,就连小润子也不知,肃方帝究竟是缘由突然起了兴致为个小小贵人发罪了皇贵妃。

    信上关于太子的部分,写的也是模棱两可。三两句带过。只怕是小润子顾忌着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许多事不便说明白了叫她知道。不过这样一来,谢姝宁反倒能肯定。肃方帝对太子做下的事,十分龌龊不堪。

    皇帝,到底还是失了常态。

    她盯着信上的墨字,胡乱揣测着,肃方帝既已有了动作,正值适婚之龄的惠和公主,又怎能幸免。

    她紧紧皱起了眉头。忽听外头青翡急匆匆叩门唤她,登时心神一凛。清清嗓子扬声让人进来说话。

    竹帘一掀,青翡大步进来,轻声喘息着道:“小姐,平郊庄上递了消息来。说是云先生病了。”

    谢姝宁决意暂且留在京都不走之后,便在第一时间给云詹先生那送了信去告知他,故而这会云詹先生知道她还在京中。但云詹先生素来过着隐士一般的日子,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寻的他,云詹先生倒几乎从来也没主动找过她。

    她仔细一想,先前有一回云詹先生跌了一跤把胳膊摔脱臼了,也是闷声不吭连半个字也没告诉她,若非她正巧打发了人去庄子上送东西。只怕根本没有旁的机会知道。

    这一次庄子上却主动递了消息过来,只怕他是病得厉害!

    谢姝宁连忙收了信,下炕趿拉了鞋子。一面问青翡:“传话的人现下在哪里?”

    青翡道:“在门房上候着呢。”

    “把人叫进来,我亲自见一见问几句。”谢姝宁匆匆穿戴妥当,吩咐下去。

    青翡应声而去。

    少顷,谢姝宁见着了人,才知来人这回是被云归鹤给打发来报信的。

    她急急问:“可请大夫瞧了?”

    庄上来的小厮点点头,答:“已请过了。可大夫说是恶疾,只开了几帖止痛的药。便走了。”

    恶疾?

    谢姝宁琢磨着这两个字,心头惴惴,忙追问道:“什么样的恶疾?”

    “小的也说不明白,大夫只说云先生这病是因为积年的老毛病引起的,吃再多的药只怕也是难以根治。”小厮仔细想了想,正色回道。

    谢姝宁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头,眼神微变,皱眉问:“大夫可还说了别的?”

    小厮迟疑着,轻声道:“大夫说,恐怕最多也就只有半年光景了。”

    谢姝宁闻言,脱口斥了句:“哪来的庸医,不知如何治便说这样的话!”

    “云公子也是这个意思,所以特地差了小的来禀您。”

    谢姝宁微微一颔首,“你先回去,告诉师兄,让他收拾了东西同师父一道入城来,请鹿大夫仔细瞧一瞧。”

    庄子上虽然清净,可地方偏僻,并不是养病的好去处。只他们师徒二人住在庄子上,一个病入膏肓一个哑,她如何能放心,倒不如接到身边来,就近照料着。

    最坏的打算,若云詹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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