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划花,舌头割去,割断手筋,做个丫鬟奴子之类的了。”
太九一听黑门,登时敏感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番,仔细思索她今日来的目的,忽然有了些头绪。
当日她住在晴香楼,宠爱无加,没人找她。如今中途被逐,不再站在风口浪尖,倒仿佛比平日看得更透彻些。
宣四也好,兰七也好,都不过是在抓同盟,就这样简单。
想到这里,她倒冷静了下来,回身问道:“这话怎么说?府里丫鬟奴子都从外面牙婆那里买回来,我若落到那种田地,最多是个死,丫鬟奴子想必是没福分做的。”
宣四冷笑:“果然是个蠢货。你倒仔细看看姚府什么时候来过牙婆。也罢,今日我便告诉你,你当府里只有黑门红门之分,却不知那红门难进,黑门也是难进的,甚至更难。姚府的孩子良莠不齐,俗话说龙生九子,哪里个个都能进红门黑门。遇着那样貌不好的,身体不灵活,脑子不好使的,便只有去做丫鬟奴子服侍人了。姚府里除了那些嬷嬷……呵呵,你当嬷嬷是什么人?都是咱们姚家主母。爹爹够狠心的,将她们挑断手脚筋,把脸划花,又逼着她们喝下一种药,变得痴痴傻傻什么也不懂,只有服侍人的份。你莫要以为姚府当真是什么大世家,姚府里每个人都不能做废物,就算是真正的废物,也必然在某方面有用。我们……都被爹爹骗了。”
太九只有瞪眼看着她的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刚才说的事太震撼,太不可思议,太九一时竟不知怎样去理解它才好。
难道说,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下人,竟都是他们的兄弟姐妹?芳菲也是,万景也是……
不能想象……太荒谬了。
宣四盯着她,低声道:“你是不信?不信也罢,等你落到那一天便明白了。人人都道进红门好,却不知进了黑门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只要你能吃得起皮肉苦……”
话还没说完,门上忽然被人敲两下,那壮汉在外面道:“娘子,有人来了。”
宣四眉头一皱,忽地一把抓住太九的手,紧紧地,好像铁钳一样。太九不由悚然一惊。
“忘了那个太八!男人都是不能相信的东西。太九,你要活下去,要重新活出点人样来!我知道你能做到!不要再为感情做蠢事,不值得!太九,我今日来,就是想与你说这些。等你能混出名堂来了,我再告诉你今日我来找你的目的。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把手一松,低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才高声道:“小勇,过来扶我回去!这屋子里阴渗渗地,真闹人。”
陆小勇仿佛听到圣旨一样,急忙推门进来,小心翼翼扶着她,就着她的步伐往外走。这次,他连太九的头发也不敢看一下了。
“改日再来看你吧,希望到时候你还活着。”宣四笑吟吟地说着,跨出门槛。
太九默默看着她,心中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感到迷茫震惊,一时做不得反应。
那宣四袅袅婷婷出了门,没走几步,忽见院门口站着一个斑斓身影,长发蜿蜒,眉目如画,竟是穆含真。见她出来,他只意味深长地一笑,低声道:“原来是宣四小姐,穆某这厢有礼了。”
宣四对这个人又是极端地恨,又是飞蛾扑火一般地爱,当下竟高傲地冷笑一声,转头当作没看见他,上了轿子径自走了。
没过一会,脸红红的芳菲从屋子里跑出来道:“穆先生,小姐请您进去。”
他低声答应,回头往宣四那里看了一眼,才转身进去。
“这几天过得可好?我见你精神不错。”穆含真笑吟吟地说着,对方才宣四来的事情绝口不提。
太九有些心不在焉,还在为宣四的话感到震惊。事实上,她也不知该不该把这事告诉穆含真。她纵然是信任穆含真的,但却不是完全信赖,有些事,她本能地不愿说。
穆含真又道:“可有好好反省?”
她抬头,目光流连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胸中酝酿了很久,最后却吐出两个字:“太八……”
穆含真柔声道:“他很好,你也知道八爷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用再为他废什么心思了。”
太九默然。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其实想问,太八有没有提起她,有没有去爹爹那里求情,有没有……和万景一起,快活地忘了她。
可她问不出口。
脸颊忽然被一双微凉柔软的手捧住,她微微一惊,抬眼便见到他如画的容颜。他靠得那样近,呼吸着她的呼吸,一瞬间竟让她有些慌乱。
“真是个傻姑娘。”他笑,手指爱怜地划过她细腻的眉眼,“我原担心你伤怀想不开,这下见你很好,便安心了。只是,可别再念着那孩子了。他还只是孩子,喜欢你是一回事,甘愿为你牺牲什么,又是另一回事。人活在世上,只有匆匆百年不到,不多为自己考虑,岂不成了傻瓜。”
太九孤零零一个人在点翠阁住了三日,没半个人安慰她,这会听见他的柔语安抚,更兼他是个老师般和蔼的人物,忍不住便垂泪,一颗颗眼泪全落在他掌心,滚烫地。
“我只是想……他若快乐,便是我的幸福了……”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正因为他在心中占了特殊的位置,所以事事念着他。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甜蜜而且心甘情愿的。在这个世上,能找到一个自己甘愿为之付出的人不容易。
但人果然还是自私的。只有两情相悦时的付出无比甜蜜,一旦心中产生怀疑,便立即尝到其苦楚。
她真是个傻瓜,连她自己也这样觉得。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连回忆都被扭曲,她甚至怀疑太八根本没有喜欢过自己……或者,他是喜欢的,只喜欢的不够深,不够让他付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的天平产生了摇摆,她如同被丢弃的旧衣服,难道真要无声无息地消失?
穆含真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幸福是自己争取,不能靠别人。他辜负了你,令你伤痛,何不忘了他呢?太九,好姑娘,若要爱一个人,先去爱自己,倘若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又怎会爱你。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就算是自私,也比被人遗忘要好。”
太九只是流泪,她也不知这是伤心还是耻辱。
“我真是个傻瓜……”她喃喃说着,“穆先生,我辜负你的期望,做了许多傻事。你一定也对我失望吧……”
穆含真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笑道:“一切才刚开始。小姑娘,路还长呢。今日你为这人万般苦楚,又怎知他日不会为其他人思念刻骨呢?”
太九被他搂在怀里,鼻端闻到阵阵麝香,耳旁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头顶是他低柔的嗓音,终于有些害羞了。她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开,擦去眼泪,低声道:“我会努力忘了这些……再不让你失望。”
穆含真柔声道:“这些并不重要。太九,我亦不是那种冷面无情,丝毫不顾你感受的人。如今你在点翠阁,能过得逍遥,便是最好了。”
她默默点头。
穆含真摸了摸她的头发,又与她说了一会轻松闲话,等太九终于平静下来,才道:“姚云狄把你单独调出晴香楼,也自有他的目的。你若是妄自菲薄,便不好了。这两日他应该就会有一个宴席要办,届时必然让你陪同。你且记住我的话,少说,多看,忠心,温厚,谦让。只这五点你能做到,第一步就成功了。”
太九沉默半晌,轻道:“穆先生……那却夫人是什么身份?你一定知道吧。可以先告诉我一些么?”
穆含真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便道:“她是宫里德贵妃的姨娘。德贵妃生了二皇子。”
虽然她早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从穆含真嘴里说出来,太九还是忍不住吃惊。
“宫里的……皇家的事,与我们百姓有什么相干……她又为何对宣四……”
穆含真笑了笑,抚掌慢悠悠地说道:“这便说来话长,今日无暇细说,改日再和你慢慢谈。你我都是本朝子民,对这大势却也该有些了解。我先说些大概。如今的太子爷是大皇子,乃为正东宫皇后娘娘的独子。前段时间皇后因巫术一事被废,大臣们揣摩着圣上的意思,是要打压皇后整个家族的势力,那么废太子便是首当其冲。具体何日废,怎么废,废了再立谁,我们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都在赌。却夫人也不过是其中一方赌徒而已,宣四,便是那赌徒阵营里打探消息的小卒子。”
太九听得兀自心慌,忍不住问道:“那我……你找我……也是……”也是做卒子?
穆含真慢慢摇头,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不一样。我很早便说了,你不是卒子。太九,你是一把刀,甚至可以定局。这整个姚府既不是赌徒,也不是卒子,姚云狄不过是做卒子买卖的人。他若运气好,便能赚到大钱,从此逍遥四海。运气若不好……整个姚府被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太九一颗心乱跳,一会快一会慢,为这扑朔迷离的局面。
良久,她才开口问道:“那这次办宴席,也是有赌徒要来找卒子?你……想让我被选上?”
穆含真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摇头:“你很聪明,太九。一个人聪明是天分,若不能善用这天分,就成了被杀的借口。在我面前也罢了,若事事都要问个明白透彻,与蠢货何异?也罢,我便再说清楚一些。这次你千万不要被选上……时候还没到,过早出刀只会打草惊蛇。姚云狄那里也不会舍得把你卖给那些小赌徒。他在等最大的那只……不巧,我也在等最大的另一只。”
既然舍不得卖她,为什么还要她参加?
太九本来还想问,想到穆含真的话,硬生生把问题吞了回去。自己琢磨一番,却忽然明白了。
是试探。
不错,姚云狄几次三番找她,从低谷到高峰,再从高峰跌回低谷,无非是试探她的反应,看她能不能做大事,对他忠不忠心。他是看透了太八的为人,不能做这些事,便培养他做自己人。
她不同。
太九沉吟良久,忽然抬起眼来,里面精光微闪,低声道:“穆先生,你找我,原是打算在这个赌局上赢他,对不对?”
穆含真但笑不语。
“你若成功了,他便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对不对?”
他依然笑。
“好,我愿助你。从此绝无异心。”
穆含真拍了拍她的手,起身笑道:“不早了,该用晚膳了。话就说到这里,你好好休息。”
太九还想留他,他却摇头,走向门边,回头又道:“好孩子,你只需要全心投入这个局。至于其他一些苍蝇蚊子的干扰,玩玩可以,不要当真。莫要自寻死路。”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很快便看不见踪影了。
太九把他的话反复琢磨,忽然灵光一动。
苍蝇蚊子,是指兰七和宣四么?他的意思是,这二人都不可靠?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
宣四姑且不说,兰七独独找她来做这事,想必是为了给自己摆脱干系,一旦事发,姚云狄迁怒也只会牵扯到平日与太九亲密的一些人身上,绝不至于连累到她。这样就算不成功,她也成功除掉一批竞争者……
好毒辣,好手段。
只可惜她信错了人。
太九端着茶,低头慢慢吹那茶末,心中有个想法渐渐成型。
这几日满心的怨,满身的恨,在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绵绵的动力。
太九,你不能死,不能被遗弃,更不能被人踩扁了来蹂躏。天下人多不仁,她何妨不义!
晚饭间,小丫头芳菲满脸红晕,羡慕地说:“穆先生当真是天人国色。小姐能和他说话,真让奴婢羡慕。”
太九只是笑,打趣她:“小妮子动了春心?你若欢喜他,改日我和穆先生说说,收了你。”
芳菲急得跺脚:“小姐只会欺负人!我哪是那个意思!”
过一会,她忽又叹道:“何况,穆先生那样的人品性格……寻常女子他根本也看不上眼吧。”
太九心中一动。
她向来只把穆含真当作靠山和老师,从未想过他的私人事情。他年纪也不小了,为何没成家?可否有心上人?曾经是否有过婚娶却意外分开?为何会在姚府做总管?
不明白。这个人的一切都好像谜,总让人想探究。
兰七很守时,当太九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3_23276/38821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