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的时候，慢羊羊还提醒我要小心。

    他却先死了。

    我突然很想哭。

    看到慢羊羊尸体时的懊恼和恐惧，现在一股脑地翻了上来。

    其实我并不是冷漠，并不是无情，而是我的情绪，我的动作，都比一般人来的慢。

    这也是我经常被欺负的原因。

    等等？

    我经常被欺负？

    从小学到初中，不都是我在气别人么？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这半天一直迷迷瞪瞪的，想睡觉却又睡不着，直到下午一阵开锁的声音把我彻底惊醒了。

    进来的是喜羊羊。

    他眼圈红了，嘴唇紧抿着。

    我猜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问：“怎么了？”

    喜羊羊压低声音，答道：“暖羊羊死了。”

    我们一路上不再说话。

    我和喜羊羊低头走路，也没有注意看，喜羊羊撞上了另一个正在走路的人。

    我低声说：“抱歉。”

    我没有得到回应。

    我抬起头，发现他们的脚步和眼神一样呆滞。

    我心里一沉。

    到了暖羊羊家之后，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围着、等着。

    不同于村长遇害时的义愤填膺，他们看起来更沉默、更紧张。

    关系好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还有人坐在台阶上抽烟，弄得门口烟雾弥漫的。

    见我和喜羊羊来了，把屁股挪动了一点儿，让我们进去。

    沸羊羊和美羊羊已经在那里了。

    美羊羊眼圈红了，以手拭泪，沸羊羊显得很焦躁，不停地踱来踱去。

    暖羊羊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

    地理老师更加烦躁，和另一个老师大声解释着什么。

    他说：“我今天下午到暖羊羊家，想让他帮我统计一下人数的，谁知……”

    谁知这里变成了凶案现场。

    美羊羊和沸羊羊点头道：“我和老师一块儿来的。”

    后面的事情我没关心。

    他们都在处理后事，没人在乎我还是被关禁闭的。

    我和喜羊羊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先走了。

    又一个人死了。

    暖羊羊。

    今天晚上，我入睡倒是很早。就像刚刚过了一分钟，我就沉入来梦乡。

    这次入梦的感觉很不同。

    就像有一股拉力，牵引着我慢慢沉。

    在梦境的漩涡里，有个声音对我说道：“无关人等都清场了，下面，我们的对决就开始了。”

    我又醒来了。

    我发现，现在我呆的地方，不是宿舍，而是草坪。

    就是那天睡觉的地方。

    暖羊羊陷入了沉睡。

    只有美羊羊、沸羊羊、喜羊羊和我醒来了。

    美羊羊对我嫣然一笑：“懒羊羊，我们才是对手。”

    美羊羊盘腿坐下，肃然道：“开始吧。”

    我感到头痛欲裂。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渐渐的，我适应了这片黑暗，也能逐渐看清夜里的景象了。

    “我”坐在村子外面。

    “我”看起来非常惊恐。

    我也能感受这种恐惧。

    然而，毕竟，我生活在城市，没有“我”感受地那样深入。

    “我”看见，山前的土坡隆起了，隆起的土坡后面，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这是自然的力量。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力量。

    这时，喜羊羊跑到了门口：“你在？”

    “我”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口，把眼泪蹭在他胸口的软毛上。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喜羊羊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边好言安慰着。

    “我”哭了一会儿，气终于喘匀了。

    “我”伏在喜羊羊的肩头，凑进他的耳朵，低语道：“喜羊羊，我们快点离开吧……这里……危险……”

    喜羊羊没有动静。

    “我”有些疑惑，抬起了头。

    喜羊羊的嘴唇紧抿着，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我”心里一凉。

    画面静止了。

    继而，画面崩解开来。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现在的羊村。

    美羊羊面色发白，嘴唇发青，但是嘴角含着一丝快意的笑：“你都记起来了么？”

    我没有说话。

    只听美羊羊继续道：“那年，你知道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们离开？”

    我淡淡反驳道：“是你们一直把我拒绝在门外。”

    美羊羊道：“你也是。但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你我之间，必有一战，胜者，才能存活。”

    我发现，羊村的虚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芜杂的荒原。

    沸羊羊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接着，沸羊羊的身影一抖，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美羊羊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巧笑倩兮，对我说道：“懒羊羊，你还等什么呢？”

    我看着喜羊羊，喜羊羊也看着我，我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终究下不了手。

    ☆、摔！这剧本不对

    第十六章

    我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疼。

    眼前画面一转。

    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蹲在教室的门外。

    “我”又因为上课睡觉被赶出来了。

    其实“我”也不想睡的。

    而“我”就是困。

    下课铃响了。

    “我”看到了一只棕色的脚。

    那脚狠狠踢了“我”一下。

    沸羊羊狠狠道：“就你？上课还敢睡觉？”

    从此，“我”极力避免在课上睡着。

    可是天不遂人愿。

    即使“我”站在寒风中，冷得浑身发抖，双眼皮还是忍不住打颤。

    没有一个人理解“我”的感受。

    看到我睡觉，慢羊羊村长只会一直批评“我”，而不会问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沸羊羊会不加掩饰地嘲笑“我”，甚至会对“我”拳打脚踢。美羊羊的嘴角永远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每当“我”被打的时侯，她总会从沸羊羊会的身边高调地走过，沸羊羊总会打得更凶。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我”陷入了梦乡。

    “我”发现，“我”站在羊村外面的山上。

    山岩陡峭，大风呼啸而过，像刀割一般。

    “我”一边哭一边朝前走。

    “我”看见，前面长着几棵怪松怪柏，松柏的掩映下，一个残破孤独的古堡立在其中。

    “我”向前了一段，直到松柏划伤了“我”的手。

    “我”感到非常难受。

    如果有个一直关心、一直帮助“我”的朋友有多好。

    他一定有着明亮的眼睛，象牙色的皮肤，和一对可爱的蓝色铃铛。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呆在村长的办公室里。

    和以往不同的是，村长并没有责备“我”。

    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呀……”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挥挥手把“我”打发走了。

    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刹那，“我”发现，“我”的手上带伤。

    美羊羊站在门口。

    她紧抿着嘴唇，面色不善。

    “我”假装没看见她，低头走了。

    但“我”听见了她的“哼”声。

    她也走进了村长的办公室。

    那天之后，“我”受到的欺负比以前更甚。

    沸羊羊不再骂“我”，而是打“我”。美羊羊毫不掩饰地把厌恶写在脸上，慢羊羊依旧袖手旁观。

    但是“我”并不孤单。

    因为“我”又喜羊羊。

    每天入梦之后，我们常常在城堡一起玩。

    有时候他还教“我”一些东西，但“我”老是学不会，喜羊羊也不说“我”，而是摸摸“我”的头，和“我”一起玩。

    我们最常玩的游戏是扮狼。

    每次，“我”都假扮被狼捉走的羊。

    “我”在锅里等啊等啊，终于等到喜羊羊来救“我”。

    喜羊羊是“我”的骑士。

    “我”喜欢这个游戏。

    这让“我”感觉不再孤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有个新同学转来了。

    她叫暖羊羊。

    她一进学校，就当上了我们的班长。

    看得出来，美羊羊很不乐意，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们俩是羊村里仅有的两个年龄相近的女生，所以经常走在一块儿，但是心底大概谁也不服谁。美羊羊比较爱装，没有表现出来，暖羊羊性格比较软，也没有说什么，表面的和平就这么保持着。

    有一次，“我”把喜羊羊带进羊村。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那么受欢迎。

    沸羊羊服他，美羊羊喜欢他，慢羊羊看中他，甚至，暖羊羊都想把班长的位置让给他。

    “我”有点不开心了，这是我的喜羊羊。

    美羊羊有沸羊羊，村长欣赏暖羊羊，而“我”只有喜羊羊。

    你都记起来了么？

    一个尖锐的女声插入了我的脑海。

    是美羊羊。

    我答道:

    是的。

    我都记起来了。

    本来还有那么一点内疚的，现在一点儿都不剩。

    你们不但关上了我的门，还关上了我的窗子。

    美羊羊冷笑道。

    不管如何，你记起来了，诅咒也就完成了。

    眼前画面一转，一片黑暗消失了。

    我们站在曾经的羊村之上。

    这里怪石嶙峋，荒草芜杂。

    天刚蒙蒙亮。

    美羊羊坐在草丛中，脸色苍白，嘴角流下了血丝。

    她的眼神怨毒，嘴角却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微笑。

    “八年前，你明知这里即将滑坡，却不告诉我们，自己逃跑了。”

    我答道:“是吗？那天，是谁把我拒之门外的？”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已经死了。”

    美羊羊指着喜羊羊道：“他也死了。”

    我看着喜羊羊，道：“我是来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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