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仅仅过了十多分钟，我就跑到了羊村的大门口。

    美羊羊就站在门里。

    她看见“我”之后，神情非常惊愕。

    她颤声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到，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汗珠，身体在微微颤抖。

    平日里和她形影不离的沸羊羊不在。

    “我”紧紧抓着铁门，哭着说：“快让我进去！”

    美羊羊装作努力开铁门的样子，大惊小怪道：“谁来帮帮忙？我打不开铁门了。”

    情况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一会儿，美羊羊也不乐意装了，假惺惺地笑道：“这铁门我是真开不了了，不如，你就先在外面凑合一晚上吧？”

    说完，她施施然走了。

    估计那时是秋季。美羊羊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没过多久，夜幕降临。

    入秋之后，夜里很凉，然而“我”身上只有一件秋衣。

    “我”抱着膝盖坐在草坪上，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没有尝试喊其他羊，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喊破喉咙，他们也不会答应“我”，给“我”开门。“我”有没有尝试爬门，因为这个除了让“我”添一身伤之外，没有其他的用处。

    好冷，好困，好饿。

    最后，“我”还是睡着了。

    我也好困。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醒来了。

    我身下是柔软的床垫，晃一下，就听见双人床嘎吱作响。

    不是柔软但扎人的草地。

    我怎么在这里？

    是他们抱我进来的，还是我梦游进来的？

    我听见喜羊羊和沸羊羊刷牙的声音。

    我假装睡觉。

    他们刷好牙了。

    喜羊羊轻轻地敲着床上的梯子，道：“懒羊羊，快点起床了！”

    沸羊羊粗声粗气地说：“懒虫！还不起！马上要迟到了！”

    我睁开了眼睛。

    我看见了上铺的床板。

    我强笑道：“沸羊羊，我们昨天不是跟美羊羊她们在操场上玩么？怎么现在会在宿舍里呢？”

    沸羊羊一听，眼睛瞪起来了：“你还指望玩？你傻呀你？！昨天哪有空玩？”

    我试探着问道：“老师不是去做质量分析了么？怎么不能玩了？”

    一听到这个，沸羊羊好像更生气了：“就是！怎么不能玩了！我就唱了几首歌！结果唱到一半老师进来了！罚我抄单词表！”

    我点点头，这和我昨天记忆的前半段是一样的。

    我问道：“我怎么记不清了？”

    沸羊羊来火了，把我的被子一把揭掉：“你还好意思说！本来我们商量好你放哨的！你刚上课还挺精神，怎么中途趴在桌子上就睡觉了呢？”

    我感到很冷。

    从身到心。

    喜羊羊见我还没有动静，暖声劝道：“你快起来吧，不然……”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我马上就去！”

    我胡乱地刷了几下牙，然后倒了一盆冷水。

    我把冷水当头浇下。

    喜羊羊沸羊羊听见了动静，跑过来。

    喜羊羊见我浑身湿透了，赶忙给我擦头发。

    沸羊羊见我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特么都干了些什么事？！”

    我强笑道：“我手抖。”

    还是一样的事情，没有改变。

    这是梦么？还是现实。

    我有点分不清了。

    沸羊羊看看手表，拉住了喜羊羊：“你别管他了，快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喜羊羊不为所动。

    我抢过了毛巾，对喜羊羊说：“我来，你们先去上课吧。”

    一听这话，沸羊羊忙不迭地拉着喜羊羊走了。

    我留在宿舍里。

    我没有心情换衣服，湿淋淋地坐在床边发呆。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阳台上收了那件干了的校服，穿上。

    我把被子叠好，我看到我刚才坐的地方，湿了一块。

    我再把厕所里的水拖干净，然后出门。

    反正已经迟到了，再迟点又有什么关系？我准备早点去食堂吃饭。

    我走出宿舍。

    眼前的景象几乎让我惊呆了。

    高三的宿舍楼又回来了。

    高三的宿舍楼是全羊村最破的，大概已经用了二十年了，外墙的油漆掉了很多，看起来斑驳破旧。

    高三的各种横幅还挂在墙上。

    这确实是我们的高三。

    但是……前几天，它去了哪里？

    我心事重重地跑到食堂。

    食堂里面羊不多，大多数是老师，不过此时此刻，我也顾不得被老师发现了。

    我跑到最熟悉的那个窗口，对食堂阿姨说：“来两碗炒饭！”

    “来一碗炒饭！”另一只羊同时说道。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我一回头，发现是慢羊羊。

    这声音中气十足的，我听了几个星期慢羊羊弱气的声音，都快忘了他原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慢羊羊看起来精神很好，面色红润，腰杆挺直，头发光泽，和昨天病歪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羊。

    他看见我了，非但没有找我碴，还冲我傻乎乎地笑。

    我的炒饭先好，出于礼貌，我在窗口那里等了他一会儿。

    他好像也有话跟我说。

    我们两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寻着一处，先坐下了。

    慢羊羊脸上的傻笑消失了，神情变得严肃，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我暗暗心惊，问道：“您的病……”

    慢羊羊打断了我，示意我先别说。

    ☆、与鬼为妻

    第十四章

    慢羊羊向我抬抬下巴，示意道：“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四周看去。

    我吓了一跳。

    我身边的羊，目光呆滞，手举着勺子，一下一下，刻板地动着。

    我险些惊呼出声：“这……”

    他示意我不要说话，压低声音，道：“如你所见。”

    我觉得，我的话就像压在喉咙里一样：“现在怎么办？”

    他抓住我的手：“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要小心。”

    他的手仍旧枯瘦，但充满了力量，这让我感到格外安心。

    不一会儿，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同学们鱼贯进入了食堂。

    说来也怪，刚才僵尸一样的同学们迅速活了过来。

    沸羊羊眼见，第一个看到我们，开口道：“这不是村长和懒羊羊么？怎么现在就吃饭了？逃课了吧？”

    美羊羊好像有点尴尬，拼命拉着沸羊羊的衣角，见沸羊羊这话都说了，只好跑过来，跟我和村长打了个招呼。

    慢羊羊也不好跟我讲些什么事情了。

    他呼噜几口把稀饭喝完，然后丢下啃了一半的包子，撂下一句：“你们聊，我吃饱了。”就端着餐盘走了。

    美羊羊他们打好饭过来了。

    我们食堂是四个人一张桌子，然而我们现在有五个人，势必有一个人要落单。

    美羊羊嫌弃地坐下了，喜羊羊坐在她的对面，而我坐在喜羊羊斜对面的位置。

    沸羊羊有点不爽了：“你坐这里干嘛？”

    美羊羊看看暖羊羊。

    暖羊羊端着餐盘，局促地站着。

    美羊羊跟着帮腔：“是啊，懒羊羊，你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坐？”

    我假装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坐到了喜羊羊的旁边。

    美羊羊气不打一处来，瞪了我一眼。

    暖羊羊毕竟比较好说话，端着餐盘坐到了一个离我们比较近的位置。

    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去上课。

    第一节是慢羊羊的语文课。

    慢羊羊的茶杯一直放在讲台上，放了很多天。

    有一次，我去看了看慢羊羊的茶杯，差点恶心地吐出来。

    杯壁上全部都是茶垢，杯底有一层看不出是什么的茶叶，看起来已经腐烂了，闻起来隐隐有股馊味儿。

    而他还用这个茶杯喝茶。

    简直了！

    今天，他又夹着全是油污，边角打卷儿，破破烂烂的语文书进来了。

    我真同情它们。

    他先喝了一口讲台上的茶，喊道“同学们！”

    然而，他就像被噎住一样，面色青紫，大口喘着气，倒下了。

    我们全都吓傻了。

    喜羊羊勉强比较镇静，把慢羊羊侧翻过来，用铅笔盒把他的脚垫高，指挥着我们打110，120报警。

    然而，大山深处，信号格外不好，一格都没有，根本就打不出去。

    沸羊羊大呼小叫，很快就把一个学校的老师都喊过来了。

    然而人多也没有卵用。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专业的，尽瞎出些主意，而且还不敢亲自动手，没过一会儿，慢羊羊就咽了气。

    老师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面无表情，面面相觑。

    美羊羊，沸羊羊，喜羊羊红了眼圈，暖羊羊直接哭出了声。

    我大概是面无表情的吧。

    喜羊羊看起来非常懊恼。

    他蹲下身来看起来想给慢羊羊做人工呼吸。

    我拦住他：“别这样，还不知道有没有毒。”

    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一双双带毒的眼睛盯着我。

    ☆、针锋相对

    第十五章

    我被关到了禁闭室。

    原因当然是阻止喜羊羊对村长急救。

    他们肯定知道，像慢羊羊一样，你给他做人工呼吸是没有用的。

    他们纷纷准备打电话报警。

    可是所有人都一样，根本就没有信号。

    他们七嘴八舌，商量着怎么办。

    有人提议说，把慢羊羊的遗体放到一边，又有人说，不应该破坏犯罪现场。

    所有人吵成一片。

    我打了个哈欠，也没管住嘴：“你们那么担心做什么，反正……”

    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师打断了我的话：“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各种各样的谴责如潮水般涌来。

    我当时有点困了，没怎么在意这些细节，也不知道是哪里激怒了他们，就被关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

    小黑屋里有床和桌椅，只有一个小窗户，高过头顶。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小书架，房间还连着一个小卫生间。

    倒是不错。

    我在椅子上面坐下来，感觉非常失望——书架看起来挺高大上的，可是里面装的东西，简直惨不忍睹。

    都是不知哪年哪月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上还有可疑的污渍。

    我立刻就倒了胃口。

    我放弃了看书的打算，对着小窗户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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