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丛木原本没往歪处想,只是随口一问,要是血液里酒精浓度再低一点儿,他再拿出几分当领导的力度,肯定能把程归的小秘密一举查获。可是,这次让程归给溜了。
“那天我同事结婚办酒席,有些客人安排在这里住的。”
“哦。”李丛木也有了点儿印象,“是记得那天楼道里比较吵。”
“你是住在哪间的?”
“802”。
802?原来自己的小秘密就和李丛木一墙之隔啊。程归跟在李丛木身边,走过一间间客房。走到走廊末端倒数第二间停下,当李丛木掏卡开门时,程归忍不住朝旁边几米远的801门口张望。
李丛木已经推开了门,叫程归:“进来吧。”
客房的布局简洁实用,玄关左面是一间宽敞的浴室,经过嵌着衣柜鞋柜的短暂壁廊,里间就是卧室,靠墙的一边摆着一张白色大床,靠窗嵌着一行矮脚木柜,柜上面镶着沙发垫。在木柜与床之间,有一张单支架的实木桌子,上面放着一只撑开的手提电脑。
李丛木拎起床头的电话打给服务台,叫了两份馄饨。
程归说:“你没吃饱?”
“你吃饱了?”李丛木反问。
程归没回答。刚才的几只生煎和松软的杂粮点心,确实不抗饿。
“我去洗个澡,一会儿饭来了,你帮开下门。”
李丛木说完扔下外套,就走进了浴室。
程归坐在木柜上,听到浴室里皮带掉在地上的声响,随后升起哗哗的水声。
自己还真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人。程归很没出息地反省。程爸曾经安慰过程归,说不善拒绝是好事,那叫顺其自然。可是程爸么,总是把自家儿子当成宝的。
五六分钟过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馄饨送得这么快?
程归疑心地去开门,却见是个猴急的男人立在门外。是的,猴急两个字几乎就写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兄弟,有安全套没?”男人说得很小声。
“嗯?”程归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说:“我就住隔壁,803的,忘买安全套了,能借我一个、两个不?真心着急用。”
“我,”程归下意识地翻了翻口袋,摇头说:“没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翻口袋确认。
猴急的男人像被洋葱呛了眼睛一样痛苦地皱起脸,随即挪步到801敲起来,就像三急的人挨个隔间敲门板一样。可是801没人应,他又火烧屁股一搬往走廊另一端跑去。
和女朋友睡觉,似乎是件压力很大的事情啊。程归关上门,无聊地想着,一转身,旁边的浴室门刚好被李丛木拉开。水汽一瞬间从浴室漫溢出来,扑到程归脸上。
李丛木站在浴室门口,浑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裸露的上身有着简单的线条,未经刻意地锻炼,只是天生的宽厚轮廓。
程归看着李丛木漆黑的头发,被水汽与酒意浸透的面颊,还有亮晶晶的鼻子顶端,忽然想起从前他玩完球之后大汗淋漓的模样,嗯,很有一种盛夏的感觉。
“刚才是馄饨?”李丛木问。
程归回过神来,方想起那个猴急的男人,也许是急人所急,没怎么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你有安全套吗?”
问出口,程归才觉得这句话在此时此景中似有违和,而听闻此言后,本就被酒意蒙蔽了大半神智的李丛木就真的有些变成木头了。
静默中,花洒里积累的一汪水砸落在浴室的地上,发出声响。
李丛木如梦刚醒,嘴唇动了动,讷讷地说:“我去买。”
第24章testyourstraight
“嗯?”程归以为回答应该是有或者没有,没想到李丛木竟然还想要出去买,隐隐觉得这对话的走势不太正常,两个人根本没在同一个层面上。
“不用买的,”程归晃晃脑袋,“刚才住你隔壁的人来借安全套,我看他挺急的,就随口问问。”
“哦。”李丛木搞明白了怎么回事,似有点儿失望,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低头紧紧腰上的浴巾,问程归:“你要洗澡不?”
“不用。”程归莫名其妙,其实李丛木也是一瞬间不在状态随便问的。
浴室里溢出的水汽已经凝结在穿衣镜上,刚才还满满盛夏的讯息,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模糊。
“要么我先回去吧,我还不怎么饿。”程归说着转身。
李丛木想留人,一时间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被酒劲与刚才的尴尬双重影响着,营销的老手也失了应对的自如。
程归推开门,李丛木跟出来送。
“你进去吧,”程归笑着说:“你都没穿衣服。”
“怕啥,我皮厚。”李丛木弯起嘴角,笑容里少了人前的精明,多了份本真的醇厚。
程归走到电梯口等候,见李丛木还远远站在走廊深处的门口,站在桔黄色的灯光中。忽然之间,竟然有些不舍。
真奇怪,又不是要经年久别。程归心中叹息。也许,只是久别的一点点后遗症罢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里面风风火火冲出来一人,正是刚才猴急的那位,手上还抓着一盒安全套,见到程归的同时也见到走廊深处的李丛木,挤眉弄眼留下一句“怪不得你没有。”就匆匆跑进了走廊里。
回到家之后,程归打开空调脱掉外套,才猛然记起今晚在百联买过一只大件,把手伸进大衣柜里扒拉外套的口袋,左掏掏,右掏掏,愣是没找到那颗红丝绒的小盒子。再翻翻裤子前后的口袋,也没有。
难道刚才挂衣服时,从口袋里掉了出去?程归猫腰在衣柜的底端翻了翻,也没找到。
这就奇怪了。
程归坐在床上回想,到碧园温泉居给出租车结账时,记得小盒子还在外套口袋里。和李丛木在酒店里也没什么大动作,何况口袋很深,不太可能在走路时颠簸出来。
难道是——
程归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猴急男人的脸,当时被这个借东西的人搞得措手不及,自己还胡乱地翻了翻口袋。很可能是那时候掉到门口的。
程归拿起手机给李丛木打电话。对方接通后,程归赶紧说:“你到门口去看看,有没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什么盒子?”李丛木口齿不清,似乎正在吃馄饨。
“我的,八成翻口袋时掉出来了,你帮我去看看。”
“好。”
过了几秒,程归听到开门声,似乎李丛木正在检查玄关和门外的走廊。
“有么?”程归问:“走廊的地毯上?”
李丛木没立即回答,似乎找得仔细,然而,一小会儿之后,李丛木说什么也没发现。
程归纳闷了,自言自语说:“那能掉到哪里去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李丛木问。
“一个戒指。”
“送……女朋友的?”
“不是。”程归不打算解释这个纪念品的来历。
李丛木说:“我再买给你一个吧,要不是送我回来你也不会弄丢。”
“不用不用。”程归没料到李丛木会这么提议,又不是他的错,“反正我也没打算戴。”
“贵不贵?”
“就1000块钱,我们公司发、发的购物卡,正好在百联那里刷掉。”
“说真的,我买给你一只吧,明晚你和我再去一趟百联。”
“真的不用。”程归在电话这端甩甩头,忽然开窍了,自己最近不是正在练绕弯的沟通技巧么,用在李丛木身上试试:“这样吧,戒指就算你头上,等你结婚时候,我就不再随礼啦。”
程归说完,都觉得自己这次反应够机智。说实在的,程归毕业以来随过的几次份子,多少还是有点儿心疼的。因为他自己的婚姻根本就是个未知数啊,这完全违反了礼尚往来的传统精髓,当初设计份子习俗的人真是留下个巨大的bug。而如果单纯为回收份子找个人结婚,又似乎不太合法。
程归脑袋里溜着号,没仔细留意李丛木那边的反应,听到个“好”之后,就把电话挂了。然后穿上外套,拿着手电筒,出门去把回来的路再走上一遍,终于排除掉戒指丢在小区的可能。
看来,这1000块的意外之财,终究不是自己命里该有啊。程归在寒风中摇头叹息,不知道小夕会不会算这方面的呢?
远在外滩狂欢的小夕,举着红酒杯假装陶醉的小夕,突然打了一个痒痒的喷嚏。
-【微型番外2】-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经历了李丛木醉酒、李丛木围浴巾、李丛木吵着要去买安全套等等与李丛木相关的一系列事件之后,当晚,程小归做了一个梦。
(李丛木:是不是梦到我啦●ω●)
(梦君:并没有╮(╯▽╰)╭)
程小归梦到,一个举行婚礼的庄园。
“当当当~当当当~”婚礼进行曲飘荡在梦境里。
两个小花童正撒着花瓣走过人群簇拥的草坪,一双新人跟在后面,男生穿着挺拔的黑色燕尾,女生穿着花仙子一般的泡泡纱裙,手挽着手。
程小归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双新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原来越远。
他却一动都不能动,因为他要守护在门口——收份子钱!
“嘿!叫你呢!霍霍,来婚礼晚了就算了,先把份子钱交上!”
霍霍很不情愿地把一只大红包塞进了程小归怀中的红箱子里。
程小归抱着箱子颠了颠,里面应该有十万了。财务出身的,就要有这种靠重量来识别金额的特殊技能。
想着这么多年往出送,今天终于有了回头钱!程小归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之中。
然而,突然间,婚礼进行曲停了。
宾客消失了。
新娘不见了。
只剩下,新郎的背影,还有一个外国牧师。
“难道美梦要醒了吗?”程小归抱紧怀里的红箱子,好紧张,却忽然听到洋牧师远远地叫自己:“撑小贵,遮湿你的接指么?”
他说的是啥?程小归好想听清楚,一着急,就醒了。
从被窝里露出脑袋,程小归琢磨着牧师的话,终于搞明白了。牧师是在问他,这是他的戒指吗?
唉。程小归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份子钱无法避免,可是自己最近怎么老是丢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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