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名就_功成名就(6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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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的!我希望他可以更谨慎,更……小心……我希望他可以,他可以……”到底希望怎么样?张嘉明嘴边有一个字,是个他不确定、不明白,甚至一度很厌恶的字。他脑中沟壑仿佛变成真的迷宫,自己的心在里面行走,找不到一个出口。“他可以留在我身边,不要去别的地方。就在我身边。”

    “你和他算什么关系,凭什么把他圈在你身边?你还想说你没把他当你的洋娃娃?”

    “他不是!他是我的演员,我是他的导演,这种关系现在结束了,可我们还会再合作……一定会。我给齐乐天写,他想演什么我写什么。”

    见张嘉明理智几乎不再,亚历山大摇了摇头,不知是惋惜还是觉得可笑,他说:“好的,我再也无话可说,”张嘉明与他初见时说过的话,他现在悉数还给对方,“你高兴就好。”

    说完,亚历山大听到学生的催促,连告别都没有,徒留张嘉明一人孤零零站在炸鱼薯条店门口。

    活像滑稽的荒诞独角戏。

    张嘉明知道自己拦了的士,说出旅馆的名字,的士带他到了暂时栖息的地方。他也知道莎莎递给他明日颁奖用的台词,让他提前准备,并且告诉他拍摄地点在宋亚天住的旅馆。因为那里是间蜜月套房,风景极佳,阳台上可以直接看到伦敦不少地标性建筑。

    他甚至知道让莎莎确认田腾飞的行踪,买些东西送过去,说是今天的道歉礼,等回国之后有时间再请他吃饭。

    张嘉明清楚得很,可他说得话做得事,通通离他很远很远。仿佛他是旁观者,而世间万物是他身后的背景。模糊、无关紧要,或者说他根本辨不清一物与另一物之间的区别。

    他眼中的世界没有任何色泽,只剩纯白和纯黑。

    跌跌撞撞回到自己房间,张嘉明倒在了地上。他闭了会儿眼,感觉更糟。他猜如果现在能灌醉自己,是不是感觉会好些。房间冰箱里没了酒,他只能从行李中拿出给齐乐天父亲准备的伏特加,拧开瓶盖,一口灌下去小半瓶。

    辛辣直冲喉头,倒灌入胃,张嘉明浑身发烫。贴着已被逼至极限的身体没多久就开始发出抗议。他摸进洗手间,坐在浴缸里,上半身伸出来,贴着马桶圈。死物冰凉,放倒让他炽热的身体能冷却下来。没一会儿,身体里的耐受到了极限,胃里东西全都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混杂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以为自己喝进肚的是伏特加,没想是红酒。他看了看手中瓶子里的液体,颜色透明。他想不到,自己居然已出现幻觉,分不清色彩,分不清是非纷扰。

    誊清身体,粘在胸口的呕吐物味道实在难闻。张嘉明打开水,放到最热,温水注入浴缸,腾起屏障般的热气,随着水流恍恍惚惚遮住他的眼。

    在屏障的另一头,张嘉明以为自己看到了齐乐天,伸手就要去抓,结果扑了空。他不管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齐乐天是他曾经唯一的拥有。

    而他却把那个人弄丢了。

    翌日,张嘉明迷迷糊糊听到有人砸门。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发觉自己还泡在水里。前一夜房间中弥漫的酒气已消散下去,他身上也泡得干干净净,手脚发皱,丝毫看不出曾经消沉的痕迹。

    他抹了把脸,裹上浴袍,扶着墙走出浴室,为人开门。

    莎莎陪着黄诗音和她的助理站在门外。她面色焦急,衬得黄诗音表情更是不好看。黄诗音催促他快洗漱更衣,他们马上要出发到宋亚天的旅馆。

    张嘉明看了一眼钟,时间还在半夜。

    他统共睡了不到三个钟头,头昏眼花,身上灼烧。他困得随时能倒下,偏偏莎莎为了他健康,早已不给他买咖啡,他只能乖乖穿好衣服刷了牙,哈欠连天,小跟班一样跟在黄诗音身后。

    这个时间路上车太少,繁忙如伦敦也尚未苏醒,荒凉寂寥,偶尔有一辆车与他们并行,但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黄诗音拿着演讲稿,拿着组委会快递来的奖杯,跟张嘉明对颁奖流程。

    在现场颁,有人在现场领,也未尝不可。结果早已知晓,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是为了增加艺人曝光率而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可这偏偏是观众票选出的结果。

    这样大动干戈,张嘉明只觉好笑。他不知宋亚天是否觉得这般闹剧一样好笑。

    宋亚天心情倒是不错。不过张嘉明这一年见到对方,他就没心情不好的时候。见了张嘉明,宋亚天开起玩笑,说这个奖张嘉明也提名了,最后获奖的却是他,他能不能说自己终于在某个奖项上打败过张嘉明。

    张嘉明笑他,什么奖不奖的让他随意。

    工作人员接到国内连线,通知他们该做好准备。颁奖礼进入倒计时,马上就要上黄诗音和张嘉明的部分。

    黄诗音把奖杯交给张嘉明,他要亲手递给宋亚天这尊奖杯。

    站好位置,最终对了一次台词,宋亚天便走到了镜头之外。张嘉明没想到在旅馆也要站着,不适感从他的胃里像四肢弥散。他临出门前明明吃了止疼片,可痛感已经难以抑制。

    摄像机开机。

    现场铃声响起。

    显示屏上已经看得到,四处走动聊天的人纷纷回到自己座位坐定,摆出一副提前设定好的表情,滴水不漏。

    主持人已经开始讲串场词,这边的工作人员开始倒数计时。

    三、二、一……开始。

    这对导演和演员组合的台词走经典风,没有笑点,没有梗,是很普通的溢美之词。张嘉明扫着台词器勉强讲完那些话。现场切回大屏幕,大约三十秒时间。张嘉明连忙撑住身后的墙,这样站了片刻。

    宋亚天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忙冲他比划,问他怎么样。

    张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现场已经切回他们的部分。黄诗音宣布了获奖者,张嘉明手握奖杯,正要往宋亚天的方向送,他的手没握紧,奖杯轰然掉落。

    他冲摄像机笑着说了句“抱歉,手滑,还好地毯比较厚”,就蹲下身捡奖杯。随着下蹲的动作,他的身体如同一片破碎的枯叶,缓缓倒地,就再也没起来。镜头里张嘉明眉头紧蹙,满额头都是汗,担忧的喊声、电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张嘉明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当前的情况。

    他合上了眼,打算与一个人在梦中相会。

    张嘉明又梦到了那栋纯白的楼,没有门,长满黑洞洞的圆形窗户。他想起楼壁冒出的利齿斩断过他的脖颈,不敢靠近。宋亚天让他不要怕,这里就是他们高中时候常来买参考书的书城,门正冲大街,只要推开就能进得去。张嘉明踯躅不前,宋亚天笑他太胆小,说他即使之前被咬断了头现在也好好地站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怕的。

    宋亚天先一步上前,手扶在墙上,一扇纯白的门向内打开。张嘉明看书城内一片光亮,便是好奇。他站在门口张望片刻,一只脚踏进去。

    脚下纯白的瓷砖泛起粼粼波纹,从他脚尖开始扩散开来。他已分不清那是水面还是地板,也分不清这里是书城还是海滩。宋亚天笑着跳进一间小屋子,说想要参考书,张嘉明笑他咱们都上大学了,还买什么参考书。

    宋亚天被他驳得脸红,张嘉明觉有趣,便拿过他手里的书看,全是什么“恋爱101式”、“如何捕获你的心上人”之类的书。

    张嘉明看了直笑他蠢,没想到他居然为了什么爱情这么认真。宋亚天说自己没办法,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这种东西自己控制不了。现在学业不错,前途也是看似一片光明,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恋爱。他说自己真的很爱田一川,田一川是他的初恋,所以更希望对方能开心点。他笑得鼻子皱了眼也弯了,完全没有无奈和伤感的样子。

    张嘉明觉得不可思议,他看宋亚天那么认真,再也笑不出来。他陪宋亚天结了账,走出那扇白色的大门,田一川的车在外面停着。田一川亲了宋亚天的眼角,引他上车,张嘉明自然坐在后面,跟二人一起去《枭雄》的片场。

    张嘉明走下车,一排蚂蚁从他眼前走过,爬过他的脚面,爬上他的腿,在他手背上打转。他本不喜欢虫,可这排蚂蚁他莫名不觉可怕。它们似乎有引力,引导张嘉明向前走。

    前方路越来越窄,后来窄得只剩一小片地面。蚂蚁从他手背爬走了,爬到蹲在那里的小孩眼前。原本面无表情的小孩似乎开心点,来回数那几只蚂蚁。

    “来,跟我走。我陪你玩。”

    “醒了!他说话了!”

    这声音不对,不像小孩的声音。可是那样温暖,如同第一抹略过冰封大地的春风。

    “张老师醒了!”

    张老师?会叫自己张老师的人只有一个,张嘉明想。他嘴边有个名字,这些日夜一直积压在心底的名字。他常常不想说出口也不愿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叫对方,也不会有回应,徒留伤感。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声音听起来确实如那人一般。

    “齐……乐天……?”

    “张老师,是我!我在这里。”

    张嘉明从光明坠入黑之中。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一丝光亮。那张脸突然很近,张嘉明面颊被湿热柔软的东西碰触。紧接着,一张模糊的脸才变得清晰可见。

    是齐乐天。真的是齐乐天的脸。

    张嘉明觉得自己一定在发梦。齐乐天与自己隔着大西洋,隔着半个地球,怎么会在自己眼前。可腹部的剧痛如此真实,灼烧感甚至让他开始麻痹。他抽了口气,手背立刻被温暖覆盖。

    那个人轻微摩挲,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地胆战心惊。

    难道自己看到的齐乐天,不是幻觉?张嘉明费力抬起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被紧紧握住。

    很快,更多人出现在他眼前。那些人问他一些问题,问他感觉如何。张嘉明除了疼,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觉到自己手被攥得更紧,微带一丝颤抖。穿白大褂的人叽里咕噜讲了一堆话,大体是胃穿孔术后病人要注意这注意那,张嘉明没什么耐心继续听。

    他又叫“齐乐天”,有人回答他“我在”。

    于是张嘉明觉得,起初那张脸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张嘉明睁大眼睛,发觉齐乐天握着他的手,双眼凹陷,眼下浮出一片乌黑。他四下望了望,不止齐乐天,宋亚天在,黄诗音在,田家叔侄也在,甚至管月都在。他问管月怎么也过来了,管月一时气不过,冲他讲,在现场直播的颁奖礼上晕倒,如今多少观众都清楚,他张嘉明躺在伦敦的医院里,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也太严重了。”张嘉明笑言。

    “你还笑得出来?”管月一边敲手机一边念他,“叫都叫不醒,喊也没反应,谁知道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你担心?”

    张嘉明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看看病房里站着的人和围绕他的鲜花,他怎能不知道。

    管月说据医生讲,他大概是长期胃功能有问题,外加近期压力大和酗酒,导致了胃穿孔,动了手术。他不需要住太久院,可是术后吃饭要多加注意,要护理得当,不能压力太大。

    张嘉明不敢造次不愿反驳,乖乖点头。他拿过手机看,里面慰问短信邮件早已成疯,他怎么回也回不完。他想扔给莎莎,可不见对方踪影。

    他问:“燕平莎人在哪?”

    “她也去看医生了。”

    张嘉明忧虑顿时写满脸:“她怎么了?”

    管月大体解释一下,先前齐乐天晕倒的事故现场她就在,如今再一次碰到紧急情况。小姑娘一直觉得是自己责任,疏导不开,精神压力太大,导致晚上无法入睡,管月便遣她去看心理医生了。

    张嘉明要过手机,敲了一串字,大体是安慰莎莎的话,给对方发了过去。

    待医生全部检查完毕,说张嘉明情况稳定,没有重大的状况,一群人才松了口气。他们都嘱咐张嘉明多加注意,有需要就联系他们,后各做各事,纷纷走出病房。

    陪伴者只剩齐乐天一人。

    张嘉明总算有机会好好看看对方。那张脸恢复了二人最初认识时候的模样,甚至更加健康,镀上一层日光似的。这样的齐乐天比原来更好看,张嘉明根本移不开眼。

    他们整整一年没见面,没说一句话,时光在齐乐天脸上刻下的痕迹,张嘉明如今才能得见。他指肚擦过齐乐天疲倦的眼角,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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