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东皇太一彻底泄气了。
赌上他太阳超神的高贵与尊严,这个世界绝对不是大荒!
而且,这种怪里怪气的感觉是神马!
不多时一大群拎着各式器械的白大褂冲进屋子里来,不由分说的便将他按回床上,各项奇怪的动作纷纷而至。
“给本神放手,放手!!!”东皇太一黑着脸不停挣扎。
“救命,非礼啊……!”
……
又是一番折磨过后,满身缠着绷带的东皇太一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前途堪忧!
*****
数十年光阴,斗转星移。
大荒历562年,仲康王薨,太子相即位为相王。
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王者向来极少见到父王,母妃又一向娇惯于他,是以,初继王位时便封了宰相羿为辅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华夏王朝的实际掌权者自此变更。
……
大荒历574年,相王发动兵变**,败而被擒,全家被困入西陵皇城寝宫之中,后羿为斩尽杀绝,在寝宫中燃起一把大火。
火海之中,相王撕碎了父亲仲康交给他的一份誓约之轴。
待到皇城大火平息之时,羿找到了相王与夫人的尸体,却唯独不见了相王刚满七岁的独子少康,有宫人传言,火海之中曾有一袭黑衣出没,看身形像是女子,这应当是说明相王一脉不得人心,而被厉鬼所吞噬。
次日,宰相兼辅政大臣后羿继位为王,是为羿王。
羿继位后派出了天机营与魍魉们所有精锐,去寻那个神秘消失了的孩子,却不料,寻了数年都未有结果,那孩子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任由羿将大荒整个的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关于少康的一点消息。
……
宫变那一日,年幼的少康是为一位神秘的黑衣女子所救。
此时,年幼的男孩子便是好奇,且带着些戒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黑衣女子。那女子面容艳丽,带着些魔气,却比他父王后宫中的所有女子,都生得好看。
“你是谁,你为什么救我呢?”少康坎坷的经历注定了他的年少早慧,他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恶意的女子,却依旧是有些不放心。
“我叫墨姬,”女子答道:“我是幽都的王后。你的祖父仲康临终前与我立下约定,倘若,有一天华夏王朝大权旁落,当朝者撕下誓约之卷的时候,务必救他后辈一命,为轩辕氏留一条血脉。”
少康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的祖父为了保护自己的一脉传承,竟然,不惜与幽都中人订立契约么?难道,那些幽都的魔物们,不是只会杀戮邪恶无比的坏人吗?
“仲康祖父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呢?”仲康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此后百年,华夏王朝与幽都永不进犯,并且……”墨姬顿了顿,继续说道:“仲康去后,将以自己的灵魂作为囚笼,自己全部的血液作为封印,彻底封死太古铜门,隔绝掉幽都王颛顼与人世的一切联系。”
少康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想了想,又低下头,问道“可是,你要怎么保护我呢?羿的势力那样大,他总有一天会找到我的啊!”
“呵,”墨姬冷笑一声:“你忘了那个契约的内容了么?一旦华夏王朝派兵进入幽都,幽都王夫妇便有权杀戮那些不遵守约定的弟子。如今华夏王朝内乱频出,门派弟子们已然貌合神离,在这种时候,羿再大的胆子也不会找幽都的不是!我将保护你,直到你平安的长大,并且,我将遵从你祖父仲康的意愿,让你加入门派,作为一个普通人开始新的生活。”
少康看向墨姬身周强大的魔气,欲言又止。
**
几天之后,朔方城中来了一位稀客。
紫袍的男人仿佛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朔方城墙之上,踏步走入王宫。恰此时,墨姬正带着少康四处观摩讲解,见得来人,微微一怔:“玉玑子,你怎么来了?这二十多年里,你都到哪儿去了啊!”
玉玑子没有答话,只低头看了看面带敬畏的少康。
玉玑子,王朝曾经的国师,传说中的弑神者!
他的名声早已被少康的父王和母后提及了一次又一次,那个力量强大到足以和神祗分庭抗礼的邪影之世主人。
“墨姬,我此番来,是想要一点彼岸花的种子,实验,又失败了。”玉玑子叹了口气,神色间难掩疲惫。
墨姬回忆起二十余年前的有穷氏之乱,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一位故人。
“玉玑子,你还是执着于将他复活么?”她忍了忍心中的酸涩,轻声问道:“他的魂魄散佚了那么多,复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有没有以前的记忆,不是还不一定的吗?”
“总会找到办法的。”玉玑子不以为意。
“……好吧,随你了,我去给你拿点花种。”墨姬叹了口气——所谓的弑神者,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沉湎于过去,走不出的人。
少康悄悄打量着这个让幽都王后都恭敬有加的男人。他心知,这或许是他唯一的一个机会,强大的机会。
他走上前去,跪在玉玑子脚下。
“玉玑子国师,请,收我为徒!”他抬高了声音,无畏的与玉玑子对视。
“哦,你就是相王不惜牺牲自己也要留下的那个儿子?”玉玑子抬眼,将少康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我要拿回我丢失的东西,”少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做一个普通人,是仲康祖父对我的期望,但是,您当年不是做到了吗,赶走了神,让我们所有人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创造出属于我自己的命运,用我自己的手。”
玉玑子深深地看了少康一眼,男孩子依旧稚嫩,眼中却过早的有了执着。
“好,我收下你。”玉玑子点了点头:“这次,你随我走。”
男孩眼中带着些惊喜,带着些激动。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从今天开始,便要改变了。
**
大荒历600年,前任相王的独子少康经过十年战争,成功复国。
重新走入记忆已然淡薄的西陵皇城中,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少康王忽然感觉到,一阵不知名的寂寞。
他回忆起小时候宫人们中间隐约的耳语,她们都说,他的祖父仲康下葬的时候,唯独指定跟着自己一起进入坟墓的东西,便是一个破旧得不成样子的云麓卷轴,就连他的王后夏氏,都不曾得到与他合葬的机会。
他回忆起自己的师傅玉玑子,明明是那样出众且尊贵的魔王,却偏生的每天都要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在东海边支着鱼竿钓鱼。甚至,他当初还大吃了一惊,只因为玉玑子做饭的水平甚至不比西陵皇城中的御厨差了多少!
他问过玉玑子,为什么放着这唾手可得的天下不要,却偏偏每天里做一些这般无聊甚至没有意义的事情,玉玑子只是笑了笑,说一句或许以后有一天,你便会明白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便能够做到心甘情愿的放弃这片天下,只为了守护与一个人,订下的一个约定。
说这话的时候,玉玑子的脸上,是出自于真心的平静与喜悦,仿佛拥有了全天下。
少康想,他不懂这样的感觉,如今,他也不希望自己懂得。
**
少康登位后,特意摒弃了随从们,独自一人来到东海的碧落海,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
那是玉玑子的居所,邪影之世和人间相通的入口。五十年前,玉玑子亲手将这个入口设于东海此处,自此后,便再也不曾踏出这座小岛一步。十几年对于他的教导,也多是在那座了无人烟的小岛上完成。
他去的时候,一眼便看见简陋的屋舍下,师傅一如往常,执着钓竿钓鱼。他的容貌依旧是如往昔一般的俊美,眼中,却沾染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容貌未衰,苍老的只是心魂。
“师傅,”对于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少康一直抱着极为尊重的态度,哪怕,他早已君临天下。
“少康,你来了?”玉玑子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道:“你随我,进一趟邪影之世。”
少康有些意外于玉玑子这突然的要求——先前这么多年,玉玑子从来都不允许他进入邪影之世,这一回,又是为何……
玉玑子不加解释,只是挥动袍袖,打开了通往邪影之世的甬道。
一路沿着甬道走走停停,待到周围重新为光明笼罩,少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片成片的彼岸花红的仿佛心尖血痕,彼岸花海中坐落着一座精致的小木屋,木屋旁流水潺潺,一弯小木桥跨过池塘,活脱脱的,便是幽州忘川外的景物翻版。
邪影之世,竟然,不是黑暗的,充满了强大魔气的地方,而是,有如一片不被人打扰的乐园!
玉玑子推开木屋的门,露出木屋中静静沉睡的人。那人身周被下了极强的禁锢与阵势,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是……”少康震惊地看着那个沉睡的男人,他依旧保留着额间的太阳纹饰,身份为何,昭然若揭。
五十年前,在有穷氏之乱中化为太阳,却陨落入东海的东皇太一。
“只有东海海眼之中,我才能保护住他的躯体,不被侵蚀。”玉玑子低声说了一句,默默看向沉睡的男人,眼中的神色是少康从未见过的,悲伤中带着仿佛是深刻入骨髓的痛。
“少康,我知道你这次来,是要请我出山的,你也确实是我最出色的徒弟之一,可是……”良久,玉玑子才将眼神转移开来,淡淡地看住了少康,仿佛从不以他的王者身份为意:“可是,我那时候答应过他,等到有穷氏的事情结束,便和他一起,学着钓鱼,学着做饭,学着……像一个人那样生活。这是我曾经的承诺,而我,永不会毁约。”
“可是师傅,东皇太一他不是……”少康看着那个明显便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忍不住大皱其眉。
“总有一天他会醒的,我会找出办法,让他醒。五十年都能等得,我自然不会介意,再等五十年。”玉玑子的声音依旧淡漠,说到最后,却隐约带着些颤音。
……
少康在最后一缕太阳隐没入东海水波之中时悄然离去,只留下玉玑子单独一人,守着那间永远明亮的木屋。
“五十年了,你却还是不愿醒,”玉玑子怔怔的凝视着那人,蓦地,自嘲一笑:“你再不醒来,我就要老了啊!你不是说好要教我钓鱼的吗?我这个学生自己都学会了,你却还不醒!”
“墨姬都生下幽都的小王子了,你怎么,连你的侄子都不想看一眼呢!”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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