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有和他联系吗?”王贺文问。
“没有,我不敢。”
只要想到当事人可能什么都知道,我就羞愧得无以复加,那么多次,被老师和同学们赞扬,夸我做事有恒心,有毅力的时候,静静微笑的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一直包容对方的,不是我,是他。
我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一遍遍抚摸着我的背,像给长毛猫顺毛那样。
“也许是你想多了,假设他知道真相,既然选择不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原谅你了。”
“会吗。”
王贺文重重的点头。
“而且,护理专业也很好啊,那么好的学校,能进去就很厉害了,是很多人一辈子的梦想呢。再说,像你说的,他那么优秀,进去后也许能转专业也不一定……现在医学很发达的,也许他的耳疾已经好了也不一定……就算没好,不是还有助听器么,小小的装置塞在耳朵里也不是很明显……说起来,我有一个同事……”
他絮絮的说着,话题越扯越远,直到把我逗笑为止。
…………
他帮我整理领子和袖口,确定身上没有异味后我按开弹簧锁。
厕所大门刚好在这个时候打开,正对着我们的方向走进来一个人。
他显然对两个男人从一个单间走出来这件事十分惊讶,但还是礼貌的掩饰住了,然而当他看见王贺文时,薄薄的嘴唇便微妙张开了,左眼写着疑问号,右眼写着感叹号。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我身上,并在我和我身后还未合紧的门板之间来回穿梭。
“好久不见。”王贺文说,他伸出右手:“黎佳庚。”
我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真是孽缘呀~~
幸亏他没早一点进来,我暗暗庆幸,并飞快瞥了眼镜子。
小黎同志一看就是没经过什么大事的人,王贺文的手都悬停半天了,他还一味盯着我看。
我也不吃亏的看回去。
黎佳庚长得很顺眼。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良好的剪裁衬托出他修长的体型,只是湖蓝色的衬衣有些皱,好像被人硬从裤腰里拽出来过,配合他微红的面色,给人一种刚被凌虐过的感觉,从半敞的领口能看见精致的白金挂饰。
可惜无论他的穿着多得体,那条鲜红色、纱质、丁字内裤却一直在我脑中漂浮。
我忍不住笑了。
“呃,这是嘉北,我们正在交往,”王贺文打断我的脑补,转头对我说:“这是黎佳庚……”
“你好。”我朝他抬起下巴。
“啊!”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头迅速低下,再扬起时换成了一副笑脸,对王贺文说:“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啊哈,我还说你也不该这么开放,怎么会在厕所就忍不住……”
呵,原来是把我当成出来卖的了。
不过这家伙说话也太直接了,我有些疑惑的看向王贺文,后者见怪不怪的低喝道:“说什么呢!你怎么还是这样,说话不走脑子。”
黎佳庚把手揣进裤兜,端着肩膀无谓的说:“知道啦知道啦,你最保守了,要不要我送你面锦旗啊?”
这种“老熟人”模式的交流令我无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被宠坏了的孩子般的说话方式,到底是拜何人所赐。
“其实在厕所里也没什么不好,听说有的人就很喜欢,越是狭窄的空间越刺激嘛!但我觉得挺不卫生的,难道说你喜欢?”
黎佳庚没料到我会突然插话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才说:“我才不喜欢,我只是来上厕所的。”
我向旁边让出空当:“哦,抱歉,那挡到你了。”
从我们旁边走过去时,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深深看了王贺文一眼。
两种含义自是不同,我心里冷笑,明明就是只天然呆,还装什么傲娇系!
“我们也走吧。”迟钝的某人拉拉我的袖子。
“我还没洗手呢。”我慢条斯理的站在水池前。
黎佳庚早已在便池前准备就绪,见我们迟迟不走,已经拉开了一半的裤门不上不下的停着,同样觉得不适的还有王贺文,这位同志闷闷喘气的声音让我觉得不快,他频繁往门口张望,我想他们大概都在期待这个时候能进来几个人,冲淡此时的尴尬吧。
这样的场景确实好笑,三个男人都是同性恋,关系还是个三角型。
我们转身出去时,黎佳庚忽然叫道:“嘿,我说要不要一起玩?”
我挑眉,王贺文则被呛到似的咳嗽起来,小黎同志发觉自己的口误,赶忙又说:“呃……我是说,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人不多不热闹,要不要一起?”
他看着王贺文,王贺文看我。
“好啊,一起也不错!”我拍板。
三个人一起乘电梯时小黎同志盯着王贺文的露骨目光更令我确信,这不是一个邀约,而是一个挑战。
“最近学什么新歌了?”黎佳庚问。
“还那样。”
“对哦,你一向喜欢经典老歌,每次听你唱那些都要犯困。”
幼稚……
我专注的盯着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挑战者很有信心,继续挑战下一个难度。
“最近还好吗?”
“很好。”王贺文明朗的微笑了一下,手揽上我的腰。
黎佳庚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啊,我后来想起,还有些东西落在你那……”
“很贵重吗?”王贺文问。
“什么?”
“我是说,如果很贵重的话我只能再买新的赔给你了。”
“你是说……”
“后来我把房间彻底清理了,所以……”王贺文露出抱歉的表情。
黎佳庚警觉的看我一眼,迅速道:“你们住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电梯停住,接待生站在门外,黎佳庚闭上嘴。
第26章
黎佳庚和王贺文的分手经过我略知一二,后者自然不是那种会拿失恋当笑话大谈特谈的人,只是初次见面那天,曾在饭桌上轻描淡写的掠过。
原因再狗血不过——七年之痒。
我知道还不到七年,但不许四舍五入么?
觉得痒的自然是黎佳庚。
王贺文这种人,是一条道走到底的类型,从A点到D点,他只会规规矩矩经过B再经过C,如果有人对他说:“喂,其实从空中跳过去比较近哦!”他也绝不会去试,哪怕真的开上飞机,他也会规规矩矩先停到B,从B到C,再乖乖驶向D。
如果吃饭,你没有提什么特殊要求的话,按照他自己的喜好,一定会做西红柿炒鸡蛋和鱼香肉丝,味道恒古不变。
他管这叫专一。
可惜黎佳庚毕竟不是老老实实呆在那的D点,也不是等待下锅的鸡蛋或西红柿,他会变。
我有些理解小黎同志,因为直到此刻,我也认为自己会变,但我喜欢赌,赌大一点,赌自己能坚持多久,会不会真的全心全意的爱上一个人,如果赢了,就是一辈子的平安喜乐。
世间这么多人,即使占地球90%的异性恋都未必能找到自己爱同时也爱自己的人,何况我们这少数的10%?
看过一句话,它说每个人其实都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最合契,牵起手最幸福,走在一起最默契的那个人。只是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拒绝寻找,有的人走错方向,也有的人找了很久很久,终于累了,然后和同样疲惫的人结了伴。
它可没说那个人是男是女。
从黎佳庚的眼里我看到留恋和悔意,我不明白,既然已经分手,就说明对方的魅力已经大打折扣,那么现在吸引他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仅仅因为我们是两个人,而他是一个人,那也实在太幼稚了。
我曾这样假设过:“如果黎佳庚回来,说还爱你,你会怎么做?”
他说其实曾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那是大四那年,大家都患上了毕业忧郁症。
只是王贺文的忧郁来自对父母的歉疚,而黎佳庚的忧郁无始无终。
那年黎佳庚提出分手,王贺文说好,但是我敢打赌,你一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三个月后,黎佳庚带着行李回来了。
“这一次,我绝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如果还没放下,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那么说,小路介绍我们认识时,你就已经放下了?”
“当然。”
我盯着他正直的双眼:“那个时候就打算和我开始了?”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其实看见你照片时就……”
我翻个白眼,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这就叫扮猪吃老虎。
…………
黎佳庚推开门之前,我们一直以为他口中的朋友应该都是圈内人,但是进去之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不但如此,那些人连“朋友”都算不上,确切的称呼应该是“同事”。
这种私下公司同僚聚会的场合,作为贸然闯进的局外人,我和王贺文都有些尴尬。
王贺文无奈的看我一眼,意思是,他就这么缺心眼,别见怪。
在座的是两对情侣外加一个电灯泡帅哥,一见黎佳庚回来,灯泡帅哥就大声怪叫:“小黎你可以啊!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拐带俩帅哥回来!要是Ann她们在就好了,一定狂兴奋的!”说着往旁边凑了凑,给我们留出空位,并吆喝着终于可以玩骰子了。
黎佳庚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反而兴致很高的按了服务铃叫服务生添酒菜,我和王贺文坐下时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然后便和在座众人寒暄一番并交换了名片。
我不懂黎佳庚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让同事圈子和朋友圈子重合起来,关系尴尬暂且放在一边,性向不一致,兴趣也格格不入吧!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飞快蹿到我旁边坐下。
是个温柔的姐姐式女生。
我记得刚才介绍时她说她姓李,李什么来着?
“嗨!我是李飒。”
“你好。嘉北。”
我不知道她要干嘛,我为她的杯子倒满果味酒。
“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
“没有女朋友啊。”
“不可能吧?”李飒不信。
我赶忙说:“真的没有。”不仅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她靠近一些,眨眨眼睛,冰蓝色的眼皮反出不自然的银光。
我迅速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她的男朋友正举着话筒很陶醉的唱着一首凄厉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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