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国抄着手,也不说话,就在堂屋里踱来踱去,一会儿这看看,一会儿那看看,这间房子还是他们爹娘在世的时候修的,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已经开始旧了,墙面也裂了几道缝,刷了白的墙已经泛黄,家具都是旧的,几年都没有换了,木质的沙发中间还断了一根。
罗建国叹了一口气,看向跟在后面的弟弟,他们都已经开始长白头发了,但是亲兄弟之间却越来越疏远了,到底是为的什么,“你说说,我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呀?”
“为什么?”
罗建军一愣,话,他一开始就听明白了,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疑问,只是兄弟俩这么明白的放在桌面上谈还是第一次。
这个大哥在他的眼里看来,傻,真是有点傻,在外面挺精明的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到了弟弟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向都不怎么出挑的大哥,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是强一点,不过,后来却发现一直有些木讷的、老实的大哥渐渐的变得不一样了,房子重新建了,儿子也上了重点大学,生活也慢慢的好了起来,而自己一直都是老样子,一直到现在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罗建军苦笑了一声,“可不是,我们现在的样子,估计老爹、老娘还在的时候,要气的跳脚吧,明明是两兄弟,却连仇人都不如,这都是什么呀”
这个话题罗建国不想多言了,他背过去,就着袖口擦了擦潮湿的眼睛,问,“你最近接到事情没有?”
“没呢,天寒地冻的”,话语中的苦涩显而易见,孩子读书,家庭开销哪个不是要钱。
罗建国斟酌的问,“你你侄子那里有几天的事情,你愿意去啵?”
罗建军抬起头看着他大哥,他们不是从稻田里下药开始已经不来往了么,怎么如今倒是又,想到这里,原本有些哽咽的罗建军这下子是再也忍不住了,“噗通”的一声直直的跪在地上,他错了,大哥还是当年的大哥,一点都没有变,时刻的关怀他,关心他的生活,不会因为自己曾今怎么对待他,而反过来不理他,报复他,是自己狼心狗肺,浪费了大哥的一片真情。
罗建国被吓着了,一向倔强,眼高于顶的弟弟跪在自己面前,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人生在世几十年,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蹉跎,他红了眼眶,颤抖的拉着罗建军的胳膊,想让他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吧,地板凉”
罗建军在地上挪了一下,没有顺着罗建国的手势起来,反而是更加的向地面匍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大哥,你别原谅我了,也别理我了,惭愧啊,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没脸见你啊。”
句句话中含着泪,罗建军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罗建国也席地而坐,不管那寒霜、苦寒,他们的感情又相遇了。
罗建国看着大雪纷飞的窗外不禁想起了曾今的往事,“还记得那年的冬天,雪也下的这样大,家里穷,没吃的”他苦笑着,看着罗建军,“你偏偏要吃饭,那个时候真的饿呀。”
罗建军接过话头,“哥,那是真的饿,我现在还记得你给的半碗野菜粥,你自己的肚子还叫着呢,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反而越走越远了,还好你还在这里,把我又找回来了。”
罗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自己抽了一根,递了一根还跪在地上的罗建军,深出了一口烟,“亲兄弟,说那些干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还在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罗建国说完看着罗建军,见他低头颔首,兀自抽起了烟来,苦涩的味道充满味蕾,一腔的鲜血似乎又被填满了。
“行了,柴火要熄了,起来吧,我走了”,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快过年了,中午带着老婆孩子来家里尝尝你嫂子的手艺,看看还是那个味道啵。”
“哎。”罗建军哽咽应答道。
门前的一条路,还印着脚板印,过了一会儿,鹅毛般的雪花随着风飘了下来,遮掩住了,就又什么都瞧不见了,罗建军缓缓的站起来,往炉子里加了几块干柴,今年的年似乎红火的很呢。
转身进了后厨,媳妇夏春莲躲闪不及,偷听墙角被撞个正着,见罗建军过来,有些讪讪的,两手搓了搓自己腰间围住的围裙,“你去堂屋歇着吧,早饭好了叫你,吃完饭我还得去嫂子家帮忙呢,这么多人吃饭,嫂子可要忙坏了”。
说完话,夏春莲去了灶下忙去了,见罗建军还站着,催促道,“一大早的,游神呢,赶紧的叫孩子起来我们吃过饭就过去吧,十几年都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这个即将来临的春天,似乎已经贮备好了。
罗建国从罗建军家出来以后,也没有直接回家,背着手,一个人,哼着小曲,去了罗家镇的集市上,大冬天的,喝点酒还是不错的,再买了点下酒菜,买点猪肉,配着菜园里的菜,就什么都齐活了。
等罗建国回了家,家里闹哄哄的,都在客厅里围着火炉说话,罗建军一家三口早来了。
贾春兰见罗建国回家,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拍了拍他肩膀上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的雪花,“去哪了,弟弟和弟媳妇早来了,你这个当大哥的空让他们等着。”,没等罗建国开口,贾春兰继续说道,“陪你弟弟去说说话吧,我和春莲下厨做饭,今天中午让大家尝尝我们‘双春’的厉害。”
罗力道,“双春?老妈,你这是哪胡诌的?”
“去你的,这孩子,净拆你老娘的台来了,明天看我还帮你不。”
罗力赶紧求饶,这是他家的太后娘娘,不能得罪啊。
罗琼此时并不如往日的活泼,挂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春兰注意到了,便问,“琼琼,今天大妈和你妈做饭,你想吃什么呀,不论什么新奇的蔬菜,你哥都种上了,咱们尝尝鲜,让外边的那些人羡慕。”
夏春莲也在一旁附和,这么多年来孩子渐渐的和自己离了心,以前还一直胡乱的怪这怪那,看来还是自己当初种下的因那,不然哪里来的这样的果,曾今还一直埋怨是大嫂挑拨离间,现在看来,大嫂对琼琼的那一颗心不是自己能够比得了的,孩子的心情不好,大嫂都注意到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是了,还好如今为时尚早,倒也不用多生后悔,以后凭着本心吧。
“都喜欢,只要是大妈做的”,罗琼的话说了一半,见夏春莲希冀的看着自己,又说出了后半段,“和我妈做的,我都喜欢。”
“乖孩子。”
一直到现在,罗琼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怎么爸爸和妈妈都转了性子,难道是有什么阴谋,不过这样一想,罗琼又是止不住的辛酸,原来自己也和村里的人一样来看待他们,毕竟他们全部的爱都给了自己,可能自己也要试着去相信他们一次,哎,希望我们这一大家子的以后都像今天这样,和和乐乐的,每天都是团圆饭的日子。
☆、第三十六章
两个女人去后厨忙活去了,剩下的四个大老爷们坐在炉火旁干瞪眼。大老爷们能聊什么,难道也和家庭妇女一样,八卦一下家长里短,这些莫说罗力做不来,就连已经四十向五十迈进的罗爸爸也做不来。
罗琼一门心思坐在一边用罗力的手机上网,罗力则闲的无聊了,思来想去还是把事情都落实喽。
罗力问道,“叔,我爸和你说的那件事,你做的成啵,我这还挺急的。”
罗建国拿着火钳,正火炉里面加火,如今两家的心结打开了,见罗力问,自是一口答应,“成啊,只是算是我来帮忙,其他的就甭说了,亲兄弟的。”
罗力本来就没想着占他叔这个便宜,原想还能暗地里贴补贴补,如今罗建军把话撂在明面上了,罗力不好办,因为不是请一个人,他还预备吃晚饭去二牛叔家请二牛叔去。
罗建国道,“罗力,这是你叔叔的一片心意,你就随了他。”
听见罗爸爸这样说,罗力也就安心的应了下来,毕竟这事,还是他爹最有发言权,如今叔叔的主动示好,他们怎么着也得应承下来。
罗力说,“那行,咱们吃过饭就动手。”
客厅里是老爷们的战场,厨房里是女人们的天地,夏春莲也是一个做家事的好手,麻利的很,菜色贾春兰都已经搭配好了,剩下的就是洗菜、切菜了,今天人多,煤气灶不够使,贾春兰干脆就起了很久都没用的老灶台,就是那种烧柴火的灶台,一般城里人还真不知道,这可是老祖宗的留下来的。
“嫂子,你看这个怎么切啊?”
贾春兰正忙着洗锅,转头看,夏春莲手里拿着菜正跟她比划怎么切,菜的做法不一样,切法也就不一样,今天贾春兰准备弄一个手撕包菜的干锅,自然就不能用切的,“直接撕了就好,”。
夏春莲手里撕着包菜,心不在焉,看着正在忙活的贾春兰,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嫂子,你原谅我吧,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以前就是给猪油蒙了心喽,做出那么蠢的事情来,平白伤了我们的和气。”
“哈哈”贾春兰笑出了声。
夏春莲还以为贾春兰在笑话她呢,随即一想过往的种种,也是自己应得的。
这边夏春莲还在胡思乱想,那边就听贾春兰问,“老夏啊,我们今年都多少岁数了?”
“老夏?”夏春莲愣了愣神,“是啊,算一算我们已经来了二十多年了,都差不多五十岁了。”
“老夏,你大嫂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些个事情全都不记得了,你还想什么呢?”说不介意那是假的,但是现在的贾春兰看开了,这世间,人生来就是和他人纠缠在一起的,俗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与他人没有瓜葛自然不会相遇、相识、相交,哪怕是交恶,那也是一种剪不断的关系。
“嫂子说的对,”夏春莲有些哽咽,“我们的青春年华都那样过去了,不过现在还早,我们还可以重头来过,大嫂,你说,对么?”
“对,还早,呵呵,”贾春兰笑道,“你再不停手,包菜就成了沫沫了,琼琼最喜欢这道菜了,你可别搞砸喽。”
夏春莲低头看看菜篮,果然,一整棵的包菜都已经七零八落了,突然,两人就这样相视的笑了起来。
南市的天气虽然没有原县这么冷,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年终,李行必须每天都保持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工作,一点空闲都没有,不像原来在原县的时候那样,还可以时常的去找罗力。
这样一想,自那日原县分别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仅仅是通过几次电话,李行没有得到任何的保证性语言,但是他知道,如果不出意料,他的人生中会加入这么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不善语言表达,但是他很细心,很独立,哎,算了,主动出击才是王道。
原来被他抓来顶包的助理徐为,早已经溜之大吉了,说什么要修满自己的年假,不然的话就跳槽不干了。
“唉,”李行坐在老板椅上,寂寞的转了几个圈,手指无意识的在纸上比划着某个人,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提前下班了。
临时秘书还没有见过自家的老板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眉头微锁,一脸的不郁,要不是有内部消息说老板还没有谈恋爱,她都要以为老板今天失恋了。
李行径直下了春西总部的大厦,驱车去了南市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不料他这边才刚下车,那边就看见范阳城走了过来。
说南市小吧,那是假话,要说大吧,好像走哪都能遇见相熟的人。第一次范阳城主动向他邀约,就是这,没想到想了罗力半响,罗力的朋友就冒出来了,如果在想一会儿,是不是罗力的本人就该出现了。
“你来这喝酒?一个人?”范阳城抢先问,边说话还边往李行身后瞧去,那仔细的摸样都赶上了原配捉奸了。
李行还没有说话呢,站在范阳城后面的跟班倒是不满了,“你问人家那么仔细干什么,都没见你这么对我呢,。”这话一半埋怨,多数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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