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番外_半生石番外(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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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走几步。

    “咚!”

    脑袋上被一个东西砸到。

    掉松塔了吗?

    我揉着后脑勺皱眉,抬头往上看看,又低头瞧瞧。

    却见脚边落了个小囊。

    是辟邪丹。

    不由回头,朝穆炎笑笑致谢。

    的确是我心急疏忽了,草长水深,都免不了有长虫之类的毒物。

    沿着他踏过的路径走到溪旁,脱了衣服,搓拧了把摊晾到草木上,洗澡。

    没有皂角之类,好歹水是活水,多冲了会。

    拿衣服擦了头发身子,再漂洗一下晾回去,穿上换洗的。

    撕了根布条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发簪实在不好用。

    下面才是正题。

    解下草鞋。

    刚才下水没有脱,因为脱了就下不了了。

    脚底没有老茧,一路走来磨起的水泡惨不忍睹,早就破了。

    拣了根木头,就近掘了些白茅根,洗干净了,放在口中咀嚼。

    折了根细长硬朗的小灌木,挑开水泡,清洗血水。

    拿白茅穗上的软絮吸干,而后敷上嚼烂的根。

    本来想在城镇里去一趟药店买几味常用药材的,奈何早上到现在像样的村子也没有经过一个。

    鞋子也清洗了。

    坐在水边石上,伸着两只脚丫子晾了一会。

    穿上包裹里的布鞋。

    这布鞋是蓝璃在内院时的,底薄,不耐磨,根本赶不了路,带上不过当拖鞋。

    ……

    走回去……

    *^*||

    早上顺路往东南大概四十公里,多为平路。而后往东走小道约三十五公里,多是翻山。

    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图,得出结论,算上曲折,和山岭的起落,我已经在离邓家院子直线距离五十公里外的地方了。

    不错。

    “穆炎,我们是去哪?为什么早上不直接往东?”

    他不语,只是伸出手来。

    “先来后到,我先问的,你答了再还你。”

    不过,你要是抢回去,我也没办法。

    他扫了一眼我在地上画的。

    “这是邓家院子。”我拿树枝指指开头处一个圆圈,“这是茶摊。”点点折弯处的四方形,“现在我们在这里。”往末尾一插树枝,拍拍手上的泥。

    他拔过树枝,在上头斜斜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东北方走向西南,在茶摊东边十公里处和下午的那条线相交。

    “梁。”一指东边。

    “赖。”一指西边。

    一眼扫过来。

    我乖乖奉还。

    有人带路就是不同,一天之间,我已经跨越边境了。

    此时代家国的观念尚比较重要,邓家在梁有势力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有,也不会为了一个破相的旧男宠费事。

    所以,我安全了,也自由啦。

    穆炎在烤着兔子。

    我无事可做,咬着饼子等大餐。

    一边却已经困得不行,真的是累了。

    忽然听到身后有猫头鹰的叫声。

    回头看去,两个滴溜溜亮的小灯笼瞪着我。

    我抬手朝它小幅度挥挥打了个招呼。

    它拍拍翅膀惊飞。

    被我吓跑了。

    正转回头,眼角撇到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回去。

    刚才那里,树下,灌木脚边,周围隐隐约约降临的黑暗里,可爱无比的绿白色小花簇成冠序,随风微动,朝我打着招呼。

    是三七那,有了它的根谁还怕水泡啊!

    但这会会,打死我也不想走路了……

    “穆炎。”

    他没反应,只是照顾着火上的烤兔子。但显然是听到了。

    尽力在地上写了大大两个端正漂亮的字。

    “这是穆,和炎。”在旁边添了个火字,“炎字的一半就是火。”凑过去些,“我帮你烤一会兔子吧?”

    穆炎乜了一眼地上的痕迹,警惕地瞟了我一样。

    被看穿了……厚着脸皮指指二十来米开外的一丛小草,“那个是三七……你帮我挖一些?”

    八

    次日,日落。

    这一整天的山路下来,我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

    大概上下坡着力较多的关系,膝关节也来凑热闹,一阵阵隐隐作痛。

    洗漱,拔了几株九节茶,把自己扔到火堆旁边。

    嚼烂了昨天的三七根,照例处理了水泡。找了块扁平的石板,拿了块小的,在上面砸啊砸,碾啊碾,捣烂九节茶,敷到膝盖周围。

    不知外用有没有效果,权作安慰吧。

    “穆炎,要走几天?”

    若是日子长,还真得好好和他打个商量。强度太大,晚上刚刚收口,次日又磨得惨不忍睹,我可不想脚底溃烂,关节挫伤。

    “明日下午到。”

    我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五个字,第二次见他说过这么长的话。

    “穆炎,我帮你烤山鸡吧?”

    穆炎看看我,递过来两根长树枝,站起来。

    “阿……这个……今天没有三七要挖……也没有别的事……”抬头看看他,摸摸鼻子,从包里翻出一小包盐,和路上顺手摘的几样植物,“那个……穆炎那,烤东西吃好歹放些调料吧……”

    昨天那只兔子,作为我莫名其妙醒过来后看到的最大的一块肉,金黄金黄的,样子诱人得很。

    美滋滋恶狠狠一口咬下去,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原来,死士的训练里,并不包括哪怕是最简单的烹饪。

    盐是我怕脱水,原先就备下的。

    穆炎把鸡处理得很漂亮,扭断脖子的手法利落干脆。可以想象他杀人时候也是一样的活计。

    拎着山鸡的脖子,摸摸自己的脖子,赶开这些思绪,往鸡掏空了的腹腔里涂一层盐,塞上野山葱。

    “你伤好全了没?”

    他冷冷剔过来。

    “……”我缩缩颈子,“这里有几样调味的东西带伤的人吃了不好。”

    盯了我半晌,极慢地摇了下头。

    “哦。”

    八角茴香应该没有问题,反正也不多,两边平分塞了。

    松子当然没事,可惜这季节熟的松塔很少见,否则就美了。

    生姜大概不好吧。

    桂皮呢?

    算了,还是保险些吧。他不是吃惯了没味道的么,应该没差的。

    一股脑把剩下的东西全塞小了些的一只山鸡里,翅肋鸡腿上抹了些盐,我开始烤。

    好香啊……

    有史以来,我是说到了此间后,有史以来最美的一餐了。

    可惜。

    对着火边架着的小个山鸡打了个嗝。

    一个鸡腿两个鸡翅,两张饼子下肚,我已经投降了。

    穆炎?

    他进山后就整一个肉食动物,根本没有沾那一斤面食。昨晚那只兔子又肥又大,我不过消耗了一条后腿而已,其余全归他处理。

    也难怪,参照他昨天显露出来的正常食量,柴房里那半个来月,没有宰了我充饥已属万幸了。

    喝了些水,窝到一边,梦周公去也。

    穆炎没有叫我值夜,我也不敢自不量力去问他这事。昨晚歇脚到今早出发,不足四个时辰。这里头还有拾掇和饭食的时间,于我真的已经是极限。

    有些训练可以使人在睡眠中保持警觉,穆炎可以的吧。

    我从不认为,自己会见到他睡着时候的样子。

    九

    山下,东边略偏南处,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约约几间农舍了。草顶泥墙,不知道漏雨不。

    看着容易,走到那里大概还要两个来时辰。

    所以穆炎和我照例歇下来,午膳。

    想到吃的,我略略有些疑惑。

    昨晚我的那只山鸡没有吃完吧?

    为什么今天早上不见了呢?

    当时起来,穆炎照旧已经料理了食物,我匆匆洗漱,而后塞了些东西就跟着他赶路,没有顾得上细想。

    早上的确只有一只新烤的兔子。

    莫非这家伙的胃口又变好了?

    打开包裹,却看到一条腿的山鸡躺在里头。

    在这里啊。

    撕下些肉裹在饼子里啃,其余的当然又归他。

    那山村看起来几十户人家,不知……

    嗅嗅。

    鸡肉里没有桂香生姜的香,山楂刺梨的酸味。

    只是些微松子和八角的清香。

    ……

    原来如此,我说烤熟了的山鸡为什么还会长个呢。

    心里暗笑,面上憋得实在艰难。

    偷觑觑穆炎。

    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周围的空气却骤然降了几度温。

    “我……我去解手。”

    穆炎不该在这种时候来这招。手里硬硬的饼子忍不住被我捏得变形,不得不匆匆找了个借口溜到一边。

    然后蹲在十几米开外树后大丛的矮灌木下,捂紧嘴,无声闷笑。

    实,实在是,太,太过……

    咳,咳咳……

    张家坡的村长,三十左右,只是我在此间估人岁数还不准,可能出入不小。络腮胡子,架着杆烟,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主子家没落,我们这些旧仆旧人没什么用的都给遣散了。外头战乱流离,我无依无靠,无家无老小,原先的城镇里生计不好讨,机缘巧合认识了这位……壮士,才投奔过来的。”我瞟了眼门口穆炎,他还是一顶黑纱斗笠压得低低,这不是在说本人身份不善么……

    “壮士谁家事主?”村长忽然冒出一句。

    ……完蛋了。

    “镀城梁家。”

    呃?

    他回答了?

    声音压得变形,和路上偶尔吐的几个字不同。

    “后坡倒也有几家小子争气,与壮士共主。”

    我低头思量,试着弄懂他们这话的意思。能对着穆炎这副打扮说得如此随和甚至带了几分尊敬的,莫非死士的是种很光荣的职业?还是因为梁家实在不小?

    后坡,应该是村里的划分,前村后村,前坡后坡。

    小子争气……梁国境内,姓梁又有死士的大户人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明知道自己有家有乡的不会和穆炎一样,家仆轿夫之类了。

    共主,是说别妄想糊弄人么,或者……你尽管把这个人放这里我们会替你好好监视?

    怎么监视?关牛栏里?

    奶奶的。

    真要这样,我还不如光明正大到城镇里混口饭吃。货物流通虽还不发达,生意总是有的。管帐的要信得过的,大概不成。酒楼掌勺的,我能胜任。茶楼沏茶的,我也没问题。这年头茶楼是真正喝茶的地方,只要手上漂亮,破相并无大碍,大不了遮个脸。或者点心铺子的师傅?再退一步说,替人代写写家信就差不多能养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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